奉御女官 第280章

作者:金阿淼 标签: 清穿 宫斗 美食 打脸 甜文 轻松 穿越重生

  平日里啾啾吭唧唧地掉几颗泪,按方荷的话说都不走心,真难过的时候哭起来从来不吭声,哭得气都喘不过来,叫人心疼得紧。

  荣妃还在哭,康熙抱起啾啾来,却也不好说太多。

  乌希哈本来就哭不下去了,这会子见妹妹也在哭,哪怕害怕康熙,也还是抖着胆儿凑过来。

  她哑着嗓子小声道:“汗,汗阿玛,我们问过二姐姐,二姐姐说可以随便种的。”

  正抹泪的荣妃身体突然一僵,整个人都跟被雷劈了似的,眼前有些发黑。

  恰在这时,花园管事也苦着张脸,被人带了过来。

  奉命前去问责的白芍面色如土,神情一言难尽。

  四十多岁的老太监一看见康熙就跪了,脸上隐隐泛白,赶忙回话。

  “回皇上,是二公主亲自带两位公主来的,指了西北角的地儿给两位公主。”

  荣妃:“……”这可真是她亲闺女!

  她差不多知道怎么回事了,一时间尴尬得哭也不是,不哭又绝望。

  她生的孩子立住的少,不免就娇惯了些,这姐弟俩也不知怎么回事,性子都格外马虎。

  宁楚格怕是觉得,就两个豆丁累死也种不了多大的地方,却没想到七公主和九公主身边还有伺候的大人动手。

  康熙轻拍着已经哭湿了自己肩膀的小团子,看向没动过的西北角,有些不解,问:“既然该是西北角,怎么跑大殿东边来了?”

  管事太监抹着额头上的汗,小心道:“二公主说……随便两位公主怎么种,又说荣妃娘娘累得身子有些不虞,不叫咱们去打扰,两位公主要换地方……奴才不敢拦着。”

  乌希哈也小声道:“啾啾说那里不长东西,这边长得好,一定能种出更好的金薯,来给汗阿玛做寿礼。”

  康熙和荣妃:“……”

  一旁胤礽用力咬住舌尖,快忍不住笑出来了。

  二姐性子马虎,但也是孝顺,啾啾胆子比地产大,更满是孝心。

  荣妃费尽心力,说破天去也是苦主,就看汗阿玛怎么办咯。

  康熙叹了口气,却没如胤礽预料当中那般无措。

  他熟练地有节奏地拍着啾啾,看向荣妃,语气温和。

  “宁楚格也是一片孝心,就算是重阳花宴出了什么岔子,也不关你的事儿,你的心意朕和太后心里也都记着呢,别哭了。”

  “朕让内务府的人过来重新栽种一下,这些玉白嘉菊凑个吉利的图案应该还够,赏花宴后,朕再叫人寻几株稀罕的菊花送到你宫里去。”

  节后得了赏赐,众人就都知道,康熙和太后满意荣妃的差事了。

  荣妃见好就收,赶忙擦掉眼泪,起身蹲礼。

  “臣妾谢过万岁爷,今儿个是臣妾失态了,吓着了两位公主。”

  她咬牙道:“臣妾给两位公主……”

  “好了。”康熙没叫荣妃说完,“她们两个想一出是一出,也确实该好好说说。”

  荣妃毕竟是庶母,即便是有言辞过激的地方,也是长辈,自没有对孩子赔罪的道理。

  回头传出去,要叫人说方荷和啾啾母女俩仗势欺人了。

  他轻拍着已经渐渐和缓下来的啾啾,轻声道:“这天儿已经开始冷了,地里种什么都活不了,这么多金薯,能养活十个佛尔果春这么大的崽崽了。”

  “佛尔果春,额娘是不是跟你说过,好孩子不能浪费粮食?”

  “你种地之前,可有仔细问过擅长种植的太监,确保你给朕的惊喜一定能成?”

  “若是成不了,等来年万寿节,阿玛也要伤心,啾啾舍得阿玛伤心吗?”

  啾啾抽噎着在康熙肩膀上蹭,虽然没说话,一抽一抽的小身子却渐渐平缓下来。

  一场风波就此消弭于无形。

  康熙叫人把乌希哈送回敬嫔那里,自己抱着哭累了睡着的啾啾,带着胤礽回春晖堂。

  胤礽在后头,看着侧着脑袋在康熙肩膀上睡着的妹妹,眼神很复杂。

  虽然汗阿玛是责备啾啾,厚待荣妃,可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汗阿玛是把啾啾当成了自己人,才会毫不避讳地教导她。

  曾经……能得到这份殊荣的,只有他。

  更不用提,汗阿玛不管是安抚啾啾,还是哄着孩子睡觉,都如此熟练,不用猜都知道平日里肯定不少做这样的事。

  这是连他都未曾得到的殊荣,如今啾啾能得到,来日胤袆是不是也会占据他在汗阿玛心里的位置……

  他含笑上前,轻声道:“汗阿玛,儿臣抱着啾啾吧,天儿冷,您先穿上大氅,免得啾啾哭湿了地方受凉。”

  康熙淡淡看胤礽一眼,手上没动作,只道:“朕习惯了。”

  见胤礽脸色微微发沉,康熙轻笑,颇有些怅然道:“你小时候闹脾气,朕就没少哄你。”

  “那时正跟南边打仗,你有时候哭得谁也不肯要,朕甚至得抱你在怀里批折子。”

  “有回叫索额图和明珠他们瞧见了,两个爷们招子直往朕怀里扎,看你在朕怀里画地图,瞧得朕浑身起鸡皮疙瘩。”

  胤礽:“……”画地图不是他想的那个意思吧?!

  见胤礽浑身不自在,康熙意味深长道:“在朕心里,你们都是一样的,无论你们犯了什么错,朕在后头为你们撑腰,只希望你们吃一堑长一智,不要犯糊涂。”

  “你现在犯了错,还能慢慢改,等你做了皇帝,就不能再犯错,否则害的便是天下苍生,有时候穷其一生都无法挽回。”

  “为君之道,当谨言慎行,徐徐图之,切忌操之过急,更忌如啾啾一样,不问自行。”

  许是听到有人叫自己的名字,睡着的啾啾在康熙肩膀上又抽了一声,哼哼着要醒。

  康熙立刻轻拍着低低哄了两句。

  胤礽看着阿玛这柔和的表情,难以想象汗阿玛也曾如此对待自己。

  在他印象中,汗阿玛对他始终都是严厉多过于温情。

  他垂下眸子,在啾啾再次沉睡过去后,才轻声说:“皇父教诲,儿臣记下了。”

  可他更记得,皇父,皇在前,父在后。

  他想清明,想徐徐图之,也得皇父会有把江山交给他的那一日,不是吗?

  父子俩借花园中事打机锋的时候,景嫔也正深入浅出地与方荷说起为君之道。

  “任何规则的改变,都会有利弊,尤其是新政损害了朱门利益,利处短时间内难以呈现,弊端却会在一开始就暴露出来。”

  “政令一旦到了地方,阳奉阴违,私欲熏心,乃至贪赃枉法者古往今来从不会少,该如何监管,又要如何应对积弊,这些在政令推行前都得考虑清楚。”

  “否则即便你是好意,此事亦能在无声无息间成为那些心怀叵测之人手中的刀,让天下女子更水深火热。”

  ……

  方荷拿着毛笔的手撑着脑袋,两眼无神地看着空白的宣纸,听得有些犯困,只靠心里的焦虑保持清醒。

  执掌宫务后,方荷渐渐明白,有时候她轻飘飘一句话,就能让许多原本活不下去的宫人活下去,却也有可能会害死更多本就艰难挣扎的人。

  这跟酒店管理的工作完全不同。

  上辈子她就是声嘶力竭,最多也就是能左右手底下员工会不会失业,赚钱多少而已。

  在后世,没了工作大不了换一个,即便生活各有各的难处,大多也无关生死。

  她现在懂康熙原来为啥老说等等再等等了。

  在那个位子上,可能宁愿受些委屈,多煎熬些时候,也不能犯错,因为后果很可能是无数条人命。

  她在纸上缓缓写下两行字——

  「女学章程——」

  「选秀细则调整——」

  她努力打起精神看向景嫔:“女学建好后,需要人在外头盯着,我们不太合适,裕亲王和恭亲王福晋应该能胜任,拟好了章程,可以请两位福晋入宫说话,最早也得等初选后才能开学,这个倒不急。”

  “倒是选秀迫在眉睫,每回差不多也就是九月里,就要将旨意下发到各处。第一次改制,想跟科考一样推及各县不现实,应该会放到各府城去。”

  “到时宫里得派人出去监管,你想出宫,这是个好机会。”

  景嫔不置可否,她也不急在一时三刻地离宫。

  她现在这个身体还小,早早破瓜对女子其实并不好。

  “我自是愿意出去走走,但你想清楚,这件事不止动了王公宗亲的利益,同样也会令太子忌惮。”

  “你能左右一次朝政,就能左右第二次,索额图不会眼睁睁看着你在民间声誉日隆,轻易晋位皇贵妃,为十五阿哥加码。”

  “若他们要动手,各地府城他们鞭长莫及,在京城和盛京弄出什么乱子,对他们而言却不是难事。”

  方荷早想到这一点了,她若有所思道:“听说大福晋身子骨一直不太好,连三格格身子也有些虚弱,我问过福乐,福乐说大福晋母女将养起来,比十一阿哥容易。”

  景嫔瞬间了然,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太子与大阿哥不对付,若能将大阿哥拉到她们船上,准确来说是将明珠也绑到她们船上,太子想动手段也没那么容易。

  她含笑望着方荷:“且不说惠妃如今恨你入骨,大阿哥愿不愿意帮咱们,就直说明珠……我冷眼瞧着,他可不是盏省油的灯,与他合作,一不小心船就会翻。”

  明珠的贪心和对权力的欲望,比起武三思也不差什么了。

  甚至他比武三思更狡猾,更会审时度势,几次在朝堂上掀起风浪,都捏准了康熙的心思。

  方荷叹了口气,双手撑着脸,“这我也知道,惠妃那边倒是不难解决。”

  虽然看起来大阿哥是听惠妃的,实则母子二人是以胤褆为主,胤褆坚持的,惠妃也没办法,她所为也都是为胤褆争取利益。

  阿哥与大福晋之间矛盾渐深,却始终不肯叫后院的格格们生子一事,在后宫已不是秘密。

  这才是惠妃的病始终无法痊愈的主要原因。

  只要能说服大福晋,拿捏大阿哥手拿把掐的事儿。

  至于明珠,方荷想起昨日被送到寝殿的铃铛和金锁链,又深吸口气,坐起身来。

  “与其把明珠绑到我们船上,还不如绑皇上,只要皇上站在我们这边,就不怕他翻天。”

  明珠虽然有许多贪官的毛病,却很识时务,比起上天这个技能,她怕过谁?

  景嫔眼中漾起促狭笑意,轻飘飘道:“那就请贵主儿稍稍上心些,哄好了皇上,也好早些叫旨意发下去,否则夜长梦多,想拦着这旨意的,只怕不在少数……”

  “若是你不会绑人,我倒能为你准备足够结实却不会伤人的披帛和鹿筋。”说起幔帐里的事儿,上辈子从不缺入幕之宾的景嫔笑得愈发玩味。

  她轻轻抚掌,兴致愈浓:“对了,我还知道一种能滴在人身上的香蜡,情酣耳热之时,香气散发,便是上好的和合香。”

  方荷脑袋摇成了拨浪鼓,“谢了,再过个十几二十年吧。”

  就康师傅那体力,她还想多活几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