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御女官 第313章

作者:金阿淼 标签: 清穿 宫斗 美食 打脸 甜文 轻松 穿越重生

  其实她也不想跟已掌控了大半京城的太子硬刚。

  可静好说,这是康师傅留下的旨意,让她接到梁九功的传旨后,以最快的速度出宫,她离开得越快,孩子们越安全。

  方荷这脑子,实在很难在短时间内想明白其中的机锋。

  可涉及啾啾和二宝的安危,她只能头铁地按照康熙的意思行事。

  她深吸口气,转身就往外冲,换了马靴后比穿着花盆底行动快,胤礽还不及阻拦,方荷就绕过了影壁,冲向了宫门。

  胤礽站在后头,冷冷地看着方荷的背影,眸底的波澜再次剧烈动摇。

  他不能肯定汗阿玛到底留下了多少后手,也许这些力量不能与步军衙门和京郊驻兵抗衡,可在他还没能彻底掌控京城之前,以遵旨的名义挟持他做些什么……还真有可能。

  看着仍躬身留在原地的梁九功,胤礽突然露出个苦笑来,满脸落寞叹了口气。

  “梁谙达,汗阿玛真病了吗?还是……汗阿玛再也容不下保成了?”

  梁九功低头躬身,“太子慎言!主子爷怎会拿龙体有恙这样的事来诓骗太子。”

  虽说太子是皇上从襁褓里养大的,可那时候还在平三藩的关键时候,康熙忙于政务,大多时候还是梁九功一手照顾着太子。

  梁九功看着胤礽从襁褓中的婴孩,一点一点成长为如今比他还高的青年,也不是一点都不怜惜,

  在皇权的争夺中,他不可能背主,再多的话,都只变作看向胤礽的复杂眼神。

  “太子,主子爷是您的父亲啊!”

  胤礽垂眸不语,他如何不知那是从小疼爱他到大的父亲。

  可他总有种不好的预感,若他此次出京,也许就再也没有能回来的那日了。

  索额图说得对,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不够心狠手辣就只有失败一条路。

  汗阿玛不是他一个人的汗阿玛,宫里却只有一个皇贵妃和十五阿哥那般盛宠,甚至没有止境。

  他迅速红了眼眶,身子摇晃了下,眼泪都掉了下来。

  “梁谙达别怪孤,孤实在不想相信汗阿玛……病重,孤宁愿汗阿玛是为了考验我,我……怪我太胆怯了,实在没办法接受汗阿玛会有可能……”

  他抹了把脸,也大跨步往外走,“孤这就追上蓁娘娘,跟她一起去见汗阿玛!”

  无论如何,他不能让皇贵妃有机会独自一个人面对汗阿玛,得到什么掣肘他的旨意。

  就算不逼宫,他也未必会输!

  等胤礽到达午门时,果然如方荷所说,她确实有本事在重重包围中出宫。

  她身边那宫女的手里捏着一道密旨,是给皇贵妃出入宫闱用的。

  护卫低声跟胤礽禀报:“乾清宫宫女说,皇上早就允了皇贵妃出宫,去巡视女子学堂,即便如今……奴才等实在不敢抗旨。”

  皇上还没死呢,太子也没完全掌控禁卫军,雅布被抓,步军衙门却不是所有人都听索额图的,谁也不敢孤注一掷。

  胤礽表情不变,紧着追上方荷的马车,一脸愧疚道:“刚才是孤不敢接受汗阿玛病重的事实,又被蓁娘娘责骂,一时抹不开面子才……还请蓁娘娘原谅则个。”

  方荷淡淡嗯了声,“走吧!”

  静好立刻往马上抽鞭子,马车迅速往外城去。

  徐宝也带着仓促间收拾好的行囊撵过来了,准备随行伺候太子去古北口。

  胤礽没叫他跟着,只低低吩咐了一句,“跟叔爷说,找机会先把人哄出宫,孤自有打算。”

  徐宝白着脸应了下来,看到自家主子骑上马匆匆而去,他贴着墙根往大臣们值守的班房那边跑。

  古北口距离京城也就七百多里,梁九功快马加鞭一天一夜就回京了。

  往古北口去的路上,因为带着大量的药材和方荷、胤礽的行囊,还有给康熙带的起居用品以及太医院的太医等,速度就没那么快了。

  他们八月十三下午出发,中秋夜里才到达古北口的驻地。

  费扬古和孙思克已经带着四万大军继续往北,往漠南的翁金河方向去,与东西两路大军会合,与准噶尔开战。

  留下一万官兵,护卫圣驾留驻此地,也顺势掌控以西两百里外的热河关卡,以防漠西偷袭。

  方荷下了马车,顾不得自己蓬头垢面,脚步踉跄着就往皇帐那边冲。

  胤礽有心洗漱一下,收拾收拾一路骑马赶路的狼藉再去见汗阿玛,却因为方荷这动作,也不得不跟着灰头土脸地往皇帐去。

  一进皇帐,闻到格外浓郁的苦药汤子味道,方荷就忍不住皱起眉来。

  等绕过屏风,看到躺在床上形销骨立的康熙,她脸色瞬间黑了下来,甚至杀人的冲动都有了。

  既然康熙明里暗里提前做了那么多准备,她本以为康熙这场病只是掩人耳目的烟雾弹而已,路上的焦急,更多是给别人看的。

  当然,也有为了在康熙面前表功的意思,就是感情再深的两口子,也少不了各种形式上的爱意表达出来,才能甜美下去。

  就更不用提她嫁的还是个皇帝了。

  可这位爷竟然是真病了!

  还病得极为严重!

  别说方荷,就是胤礽,原本各种阴暗的心思和复杂的情绪都变成了空白,身体在一瞬间都彷佛被抽空,腿脚软得几乎站不住。

  看着躺在床上满脸蜡黄昏睡的阿玛,他不由自主地红着眼眶咬牙上前,听到方荷的厉声质问,才被惊醒。

  “到底怎么回事?”方荷简直气不打一处来。

  “临行前本宫给皇上准备了那么多药,甚至养身方子也给你们带着了,你们是怎么照顾皇上的!”

  陆武宁和张子钦跪在方荷面前,面色如土。

  陆武宁沙哑着嗓音道:“回蓁皇贵妃的话,今年难得暖和些,这会子还没到草原上,天儿还热着,蚊虫格外多,万岁爷是因蚊虫叮咬,得了疟疾。”

  方荷心下一惊,还真叫景嫔给说着了。

  她说草原秋天蚊虫多,可能会有士兵得疟疾,这病还会传染,不容小觑,又说洋人有种药粉叫金鸡纳霜,能治这个病。

  先前白晋就进上来了一些,方荷特地叫人去取了,也放在给康熙的那个药箱子里。

  她立刻道:“金鸡纳霜呢?洋大臣不是说那个药对疟疾有用,为何不给皇上用!”

  张子钦也因为连日来在御前守着皇上,声音嘶哑。

  “皇上几番高烧不退,身子骨本就虚弱不堪,这金鸡纳霜若服用药量不对,会引起腹泻、呕吐和失明的症状,严重者甚至可能……臣等正在令人试药,实在不敢随意给万岁爷服用。”

  方荷努力压下脾气去,这她倒是真不知道。

  平日里有副作用的东西也没人敢给皇上服用,更不用说康熙身体这么弱的时候。

  她捏了捏鼻梁,问:“几日能出结果?”

  陆武宁:“再有三日就差不多了。”

  方荷顿了下,又问:“那皇上还能撑几日?”

  陆武宁噎了下,叩头下去,“臣无能,若皇上能吃进补药去,当是无碍,若是吃不进去……只能用人参在舌下刺激一下试试看。”

  无论如何,他们也不敢说皇上的大限到底如何。

  这话甭管皇上能不能治好,将来一旦被有心人拿来做文章,别说差事,他们脑袋都未必保得住。

  方荷坐在龙床边,握住康熙骨节分明的大手,沉默片刻。

  她知道,康熙等不及别人慢慢试药,除非有个身份尊贵的能做主,并且敢于试药,试过没问题,便可事急从权给皇上用药。

  这才是康熙叫她过来的原因?

  方荷心绪复杂地看着昏睡中的康熙,他是在考验太子,也是在考验她吗?

  这些想法不过在须臾之间,她知道自己没有别的选择。

  不管是为了孩子,还是为了自己,她都得这么做。

  “我……”

  进皇帐后始终沉默的胤礽突然打断她的话:“孤来试药!”

  方荷蓦地抬头看他,眼神震惊,心里却突然有了明悟。

  难道……狗东西以身犯险,是想唤醒儿子对他的孺慕之情,靠救命之恩保住儿子的尊荣?

  “太子万万不可啊!”张子钦苦着脸劝道,“您乃是储君,这种危险之事怎么能由您来!”

  “一旦有任何危险,臣等万死莫赎。”

  方荷偷偷翻了个白眼,起身,“那我来呗,反正不能再等了。”

  张子钦脸上的皱纹更多了,他和陆武宁都将脑袋贴在地面上。

  陆武宁道:“蓁皇贵妃不可,万岁爷已经吩咐过了,等他醒了再说。”

  方荷无奈,她带来的药偏偏没有金鸡纳霜,也叫福乐去了寿康宫,她就算想先斩后奏也无计可施。

  她思忖道:“太子先去洗漱一下,好好休息休息再过来侍疾。”

  接着她又吩咐,“叫人多烧些热水,在外头撒些石灰消毒,再取些烈酒和醋来,我有用。”

  胤礽被李德全伺候着去给他安排的帐篷里洗漱。

  方荷要的东西送过来以后,她立刻将酒和醋都放在了泥炉子上烧,不过酒用大一些的铁盖斜遮着,用笨法子蒸馏提取高浓度酒精。

  醋则是让其在皇帐内挥发,方荷由静好帮着抬水,狠狠洗去了身上的尘土。

  洗完后顾不上整头发,她只随意编了辫子在身后,就先拿着蒸馏过的烈酒给康熙擦身。

  等擦到第二遍,康熙就被殿内的酸味和酒味刺激醒了。

  睁开眼,透过昏黄的烛光看到方荷,一时间康熙还以为自己在做梦,瞧见了曾经在御前伺候的方小宫女。

  当初外出巡游时,他们做汉家打扮,方荷跟着的时候都是这么黑黝黝的一个大辫子。

  哪怕方荷已经三十一岁了,可她皮肤养得好,仍旧如羊脂玉一般细腻光滑,打眼一瞧,倒还像个刚二十出头的小姑娘。

  康熙立刻反应过来,笑了。

  那时候的小丫头可不会跟现在一样,敢这么咬牙切齿地伺候。

  即便有心闭上眼继续拖延会儿,康熙还是不自禁伸出手 ,抚了下方荷额头的细汗。

  “果果,朕想你了。”

  方荷被康熙破锣似的嗓子唬了一跳,抬头看见康熙眼底的血丝,后槽牙咬得更响了些。

  她恨恨将棉巾摔到康熙胸前,“爱新觉罗玄烨,你长本事了是吧?”

  “这会子你敢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往后是不是就要拿我和孩子们的命来开玩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