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御女官 第33章

作者:金阿淼 标签: 清穿 宫斗 美食 打脸 甜文 轻松 穿越重生

  魏珠小心翼翼扶了方荷下楼。

  两人一路无言进了配房,这地儿比方荷先前住的小梢间大三倍还有余。

  瞧见方荷的行囊就搁在桌上,看尘土不像是头天放这,两人都愣了下,方荷感觉甚至更微妙。

  这配房就在康熙寝殿的正下方。

  魏珠叫方荷坐下后,瞧着她狼狈的模样和软绵绵的手腕儿,眼泪直往下落。

  “阿姐这是怎么弄的?是不是梁……他们又为难你了?”

  方荷有气无力靠在铺好的被褥上,冲魏珠笑笑,“离御前这么近,可不兴掉猫尿,叫人看见了要挨板子的。”

  “我这是为万岁爷办差受的伤,伤得越重往后脑袋就越安稳,你该为我高兴才是,快收了神通,一会儿该来人了。”

  魏珠胡乱抹干净眼泪,人却还是很低落,压低了嗓音嘟囔。

  “我知道阿姐得万岁爷看重,先前我仔细想了很久,无论如何都想不出缘由,也只有干爹干娘不肯说的那事儿了。”

  他自来心细如发,又深谙这宫里的生存规则,实在忍不住多说几句。

  “阿姐虽不说,可我瞧得出来你看不上宫里的体面,哪怕出去了过苦日子,你也不愿留在宫里,看似脾气软和……实则是个有主意的。”

  “往后要在御前伺候,出宫只怕更难,能被放出宫的功劳没那么好挣,阿姐别嫌我多嘴,千万沉住气,哪怕出不去,也比冲撞了主子爷强……”

  方荷在心里嘲笑自己,瞧瞧,她其实还没有个半大小子看得明白自己。

  她觉得自己很能随遇而安,却在毒酒酒杯沾到嘴唇的那一刻才发现,其实她还跟刚穿越过来时一样,恍若梦中。

  上辈子受了二十几年的教育,没那么好改,她始终不认可自己是这个世道的一员,把自己当个过客。

  所以她自我感觉良好,情绪一上头,敢算计康熙,甚至敢放倒他,这身伤全特娘是自找的呢。

  方荷用不算太疼的那只手弹了弹魏珠脑门儿,认真应下他的叮嘱。

  “往后我一定谨慎,阿姐虽不聪明,但阿姐还算听话,世上无难事,只要肯放弃,我知道轻重。”

  魏珠还想说什么,梁九功带着一个年轻的御医和一个不起眼的宫女进了门,只得先闭嘴。

  这太医是给阿哥们的谙达们看病的,虽医术不如其他太医,却专擅跌打损伤。

  叫小宫女仔细替方荷检查过,确认她身上只有轻微擦伤,还有一只手微微肿胀,年轻太医松了口气。

  他隔着帕子捏住方荷软绵绵的那只手,笑道:“不算什么大事儿,回头涂两天药膏就得……”

  说话功夫,咔嚓一声,方荷痛呼都还没来得及,手腕儿就被接上了,先前那黑衣暗卫没敢下狠手。

  梁九功得知方荷无碍,笑得轻松了些,“那姑娘就好好歇着,有什么吩咐,叫春来做。”

  “这几日李德全的差事叫魏珠先盯着,你这里缺什么,只管跟这小子说。”

  御前一等宫女领奉御女官例,都以问字开头。

  二等宫女领末等女官例,以静字开头。

  三等宫女领寻常宫女月例,跟御茶房宫女一般,以春字开头。

  叫春来,便不是粗使丫头,官女子也才能得一个粗使丫头伺候。

  又叫魏珠给行方便,梁九功这是向旁人抬高方荷的身份,补上先前李德全的差错呢。

  方荷和魏珠都领情,恭恭敬敬谢过。

  魏珠有差事不能多留,叮嘱方荷好好休息,先行出去。

  春来给方荷收拾好了行囊,见方荷无精打采,主动出去取热水,说要伺候方荷洗漱了好好休息。

  屋里彻底没人以后,方荷才感觉鼻尖酸涩得,叫她几乎控制不住浑身哆嗦。

  刚才没检查到的地方也好疼,越疼她越知道,这不是一场噩梦,她是真的差点死掉。

  她回不去了呜呜~

  心里嗷嗷呜呜,方荷这会子眼眶却特别干涩。

  除非有目的,她从小就不喜欢哭。

  因为她一哭,她那对爹妈只会不耐烦,他们的配偶和孩子只会高兴。

  可委屈难过时,孤苦无依的煎熬从来不会少。

  魏珠说得很对,她瞧不上宫里的富贵,上辈子她也算享受过繁华了。

  她只想要个简单的家,生个与自己血脉相连的孩子,填满自己空荡荡的心。

  即便现在知道,在这个世道哪一条路都不好走,她仍然不准备放弃。

  她改变不了世界,也没小说里女主角那么大的野心,但她知道该怎么改变自己,来适应这个世道。

  小时候做过一次的,应该没那么难,对吧?

  方荷摊开手脚,仰面朝天倒下去,砸在厚实的被褥上,只觉得浑身的酸痛几乎疼到心里头。

  呜呜,多么痛的领悟,要不,先卷一卷,把自己卷出宫,然后再躺平……

  “姑娘,洗洗再睡吧?”春来见方荷面色时而苍凉时而愤慨,总觉得心里凉飕飕的,抖着嗓音小声打断她的思绪。

  等她扶方荷脱了衣裳,准备扶方荷进浴桶的时候,吓得倒吸一口凉气,差点把只穿了肚兜亵裤的方荷闪地上去。

  “又咋……”方荷下意识把疼出来的不耐吞回去,换了温和语气,“这是怎么了?”

  春来指着她的腰侧:“姑,姑娘,你腰间为什么有个手印啊?”

  不是鬼上身了吧?!

  方荷一低头,就看到腰间半拉青紫手印。

  “……”

  怪不得她总觉得自己浑身疼呢,尤其是腰子,只是当时吓傻了没发现。

  黑衣人那一下子,还没有康师傅来得用力。

  他是多怕自己把毒酒洒他身上啊!

  怕就干脆不要扶,她又不会抢着去投胎!

  她就多余领悟……这肯定是爱新觉罗祖传小心眼的报复!

  十月初八,圣驾一行途径齐河,渡过济水桥,留下一首方荷从未听过的诗,兴致勃发在邱家河下船,停驻济南府巡抚黄成让出来的别苑。

  康熙连当地官员都没接见,只叫黄成伴在身侧,下午就带着妃嫔和五个阿哥去看据说为天下第一泉的趵突泉。

  方荷只老实待在屋里养伤,是无聊了点儿,但三个月不用当值的话也值了。

  反正有春来和魏珠,总不缺新鲜消息。

  春来甚至能把皇上那首《渡济水》背下来,跟方荷一个劲儿地夸。

  “主子爷的诗都已经传到江南文人那里了,江南文人一片盛赞呢。”

  方荷:“……”昨天刚在山东发生的事儿,这么快就传江南人耳朵里了?

  这要不是提前请过来的托,她把写诗的纸吞下去。

  “还有人赞万岁爷诗才惊艳绝伦,实不该藏于宫闱,合该为天下人敬仰,特请万岁爷在趵突泉题诗呢。”

  方荷:“……”被耿舒宁骂过无数次的乾小四,爱盖章的毛病是不是就打这儿来的?

  都不用方荷问那诗提了没,魏珠就把消息带来了。

  “万岁爷谦逊,只说不愿与文人争锋,坏术业专攻之风采,不肯留诗作于石壁,只题‘激湍’二字,以对天下文人做鼓励呢!”

  春来面上浮现出吾家有子初长成的诡异骄傲,方荷的表情也很诡异。

  鼓励啥她没懂,可不题诗,真不是心里有点逼数吗?

  反正这咏趵突泉的诗她也没听过,她只听过咏鹅。

  不过听多了外头的热闹,方荷也有点好奇这时候趵突泉的景色是不是像后世姥姥家一样美。

  算起来她也算是半个山东人,夏雨荷的故乡大明湖畔现在什么样子,她其实很想看看……可低头看着自己特地包起来的手腕,方荷掂量了下出去的后果,还是忍下了好奇。

  她能忍得住,康熙却不打算叫她躺回京城。

  只过去两日,康熙爬完泰山回来,春来还没说完万岁爷又带着阿哥们做了几首脍炙人口……却没脍炙到后世人口的诗,魏珠就表情微妙,端着一碟子点心进来了。

  “阿姐,这是万岁爷赏您的点心,听说叫即墨麻片……”魏珠又像是想笑又像是担忧,一张圆脸快扭曲成了包子样儿。

  “万岁爷说,阿姐要是还没养好伤,明儿个叫给你送抓糕和蜜三刀来。”

  方荷:“……”意思是要再磨叽,就要抓起她来捅了?

  这男人知不知道什么叫伤筋动骨一百天!

  手腕子脱臼也是伤筋啊!

  她哪儿还吃得下去?

  看着点心,她只觉得腰子疼。

  可想起先前滋啦滋啦响的盆栽,方荷运了运气,憋着气把即墨麻片吃了。

  别说,蜜三刀她吃过,即墨麻片她还真没吃过,入口即化,又酥又香,还有微甜的奶味儿,一碟子下去……

  方荷义正辞严:“劳万岁爷提醒我,我才知道要去当值,实在是惭愧。”

  “你再去给我拿一……三碟子来,我多吃点,牢记住这个教训,往后绝不叫万岁爷再费心提醒!”

  魏珠和春来:“……”馋还能馋出这样的大道理来?

  翌日一大早,龙舟自邱家河河岸启程,往宿迁去,准备视察黄河北岸的防洪工程。

  方荷跟在御茶房时一样,三更刚过就被春来叫醒。

  她痛苦地起身洗漱,换上比御茶房浅了一个色的湖绿色新宫装,小脸焦绿上了二层。

  梁九功看到方荷,一点也不意外,只笑着低声提醒,“姑娘刚在御前伺候,先只管看,不必亲自动手。”

  “等回头万岁爷召见完大臣,你再跟进去伺候不迟。”

  方荷依旧乖顺,但比以前多了份镇定,微微点头,轻声谢过梁九功的提醒。

  她也不在意其他宫女的侧目,仔细打量伺候要用到的东西。

  首先是皇上的龙袍,在身穿碧绿色宫装的端凝殿宫女手中捧着。

  一旁是跟方荷一样穿湖绿色的陪寝宫女,有人端着铜盆,有人捧着雪白棉巾,还有人捧着洗漱用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