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金阿淼
这时候一个行事没那么稳妥的干儿子,就方便见钱眼开,透露那么点子万岁爷想要对方知道的信儿了。
“嗐,这不是万岁爷跟前儿有了新得宠的姑娘,前阵子万岁爷将您请安的折子扔给姑娘耍。”李德全笑眯眯收了荷包。
“姑娘为了逗万岁爷开心,将楝亭认作了东亭,博君一乐,曹大人千万别多想。”
曹寅:“……”这他要是听不出万岁爷的警告,也不必再替万岁爷办差了。
皇上是对他优待盐商,反倒疏远世家豪绅,还在折子里替盐商打探御前政策生气。
但在这事儿上,他却毫无私心,实是一心为了主子着想啊。
江南文人骨头硬,那些世家豪绅更讲究什么气节和传承,私下与反清复明的组织甚至朱三太子的人来往不少。
他可不敢随随便便上门。
偏偏朝廷在江南这边处于弱势,拿不出他们意图谋反的证据,对人心的掌控也不如这些盘踞多年的世家。
曹寅便打算分而治之。
如果能拿下盐商乃至插手漕运,叫他阿玛曹玺成为主导,往后江宁织造府就会成为万岁爷的一把刀,扎进那些士族的高傲面具中,叫他们再得意不起来。
可在此之前,想叫这些盐商和漕运的帮派上钩,需要万岁爷松松手的地儿不少。
本来曹寅想着主子爷最近最看重的是三州府阅兵一事,想要南地安稳,一看传承,二看驻兵。
明太祖陵都祭过了,只要驻军不出岔子,康熙这趟南巡就算没白来,海禁开了也不怕南地乱起来,趁机搞什么小朝廷。
他还没来得及禀报,怕影响主子爷阅兵的心情,就差几天工夫,曹寅在心里为自己这周全性子悔得不行。
而这头敲打戏弄过曹寅的康熙,心情还算不错地回到别苑,正好瞧见宜妃派樱桃过来送东西。
康熙顺手接过樱桃手中的盒子,“宜妃给朕送了什么?她自个儿怎么不过来?”
先前宜妃说要去拜师,不过是撒娇。
康熙不至于这点子情趣听不懂,提前应下了要让宜妃侍寝,他本来就挺喜欢宜妃这宜娇宜嗔的性子。
没想到宜妃竟先是水土不服,而后就没动静了。
一旁回来的伺候的方荷也在心里瓜瓜地腹诽,对呀对呀,怎么着,惠妃的本事太难学吗?
樱桃也很尴尬,蹲在地上不敢抬头:“回禀万岁爷,我们娘娘这几日有些起烧,不敢到处走动。”
“五阿哥回去后,说心疼额娘冻病了,想出去给娘娘猎狐狸皮子,顺便给方荷姑娘带几张兔皮做鞋。”
嗯?方荷眼神噌亮抬起头,又赶忙低下头去,却没藏好唇角的弧度,叫康熙在余光里瞧见,唇角微抽,这点子出息。
樱桃还在说:“娘娘心里高兴,虽然现在五阿哥暂时还不能出去,但娘娘出来之前多带了几张皮子,倒是有几张毛不错的兔皮,就叫奴婢给方荷姑娘送过来……”
樱桃也很高兴御前能有方荷姑娘这样懂事儿的,不但长得不像狐媚子,还格外懂事,特地给挑了几张好皮子呢。
以前五阿哥被太后拘着,跟宜妃关系不算亲近,就算在一块儿的时候,也不知道孝顺额娘这一茬。
自打方荷姑娘跟五阿哥进学,五阿哥越来越懂事儿,跟自己也亲近多了,宜妃心里实在高兴,才不顾规矩叫人送赏。
方荷瞧见康熙打开的木盒,努力露出为难神色:“啊这……”
哈哈哈,宜妃娘娘干得漂亮!
她咬咬舌尖,稳住自己过于活泼的语气,沉静道:“奴婢谢过宜妃娘娘赏赐,只是御前宫人一针一线都该是内务府发放,奴婢万不敢收……”
再多劝劝我,我收我收我收啊!
樱桃不敢看皇上,只偷偷觎梁九功一眼,不说话。
梁九功则只管看自家主子,以方荷这个身份,其实收不收都是两可。
康熙将木盒扔给了梁九功,他更不可能为了几张皮子跟底下人计较。
待得挥挥手打发了樱桃,他若有所思瞧着宜妃所在院落的方向好一会儿。
等进了屋,他才问方荷,“你现在是领二等宫女例?”
方荷正在为箱子里的皮子质量高兴呢。
总共有六张,她果然没看错,都是最浓密的灰毛,一张皮子在内务府得卖至少三两银子。
一次赏就是十八两银子的皮货!
啧啧,宜妃出手可比康熙大方多了。
听到康熙问话,方荷垂眸遮住微妙的表情:“回万岁爷,奴婢晋二等宫女月例刚第二个月。”
门口的李德全微微缩了缩脖子,他就压了半个月不到,都给那小祖宗补回去了,可不能怪他啊!
康熙勾唇笑了笑,笑得梁九功和方荷都一头雾水。
他发现自己似在放风筝,小时候没能玩成,现在倒是如愿了。
但风筝另一头却是只狡猾又淘气的地鼠,一不小心就会叫她挠一爪子。
现在,他好像摸到风筝线在哪儿了,也更发现了放风筝的乐趣。
方荷实在没忍住,在梁九功催促的眼神中小声问:“主子爷在笑什么?”
康熙卖了个关子:“想知道?等你背过了《百家姓》,再告诉你。”
方荷:“……”她稀罕听?
好吧,她稀罕。
她接过梁九功憋着笑递过来的两本新字帖,愤愤回到配房,气得晚膳都没吃进去,就只吃了三盘子江宁这边的特色点心。
“不就是写大字背书?”方荷在配房里气得直念叨,“文科当年姐考第一的时候……都地里躺着了!”
“但凡姐的本事敢掏出来,吓不死……哼!不能就这么被pua了……”
先前那杯毒酒确实叫方荷知道了什么叫谨慎,担心祸从口出。
她念叨之前甚至反复检查过周围没人,而且声音也几近耳语,杜绝一切会被人听到的可能。
不出三日,方荷把百家姓背了下来,又沉了几日,赶在康熙要启程去苏州阅兵之前,才去康熙面前背书。
这回倒也不用康熙说自己在笑什么,背书的时候,方荷自个儿都笑得眉不见眼。
进门前,她难得见到了这座宅子的主人家之一,曹寅。
对方往常都是上午在,方荷从小书房回来,曹寅早去办差去了,这还是头回见着人。
实际上她对曹寅的孙子辈还感点兴趣,对这位败光了雍老四一半国库,被闺蜜骂死的康熙朝大臣,她实在没什么好感。
但曹寅拦住她往殿内走的路,仿佛专门在等她似的。
“您就是方荷姑娘吧?”
方荷避开曹寅的作揖,满脸不解,“奴婢方荷,见过曹大人。”
曹寅郑重又朝方荷拜了一拜,且手腕翻转将一个荷包轻巧塞入方荷腕间,叫她没能避开这个礼。
曹寅道:“我姓曹!”
方荷:“……”我知道你姓什么,就是不知道……你是不是傻?
曹寅又道:“字子清,号楝、亭,姑娘亦可称呼我为荔轩。”
方荷想起自己先前被康熙羞辱的事儿,扯出一抹尽量礼貌的微笑来。
“曹大人说笑了,以奴婢的身份,叫您什么都不合适,您说呢?”
曹寅幽幽看方荷:“某是指在看折子的时候,或者再次提起曹某……还请姑娘千万记得,楝、亭在这里先多谢姑娘,小小心意,不成敬意,若有得罪之处,还望姑娘海涵则个。”
方荷大概知道曹寅是想叫她隐晦替他在御前争宠,楝字也是个梗,有梗就能被主子惦记。
但她可不打算掺和其中,躲这些是非还来不及……方荷打开荷包,看到里面的一万两银票,倒吸了口凉气。
哦曹寅想叫她替他在御前争宠是吧?
一万两……老天爷,先前宜妃娘娘给十八两她就觉得大气,一万两她可以叫曹寅成为梗王!!
叫方荷心痛的是,恰恰因为银子太多,她反而不敢收,在背完百家姓后,只能忍着心痛乖乖将荷包递上去。
康熙看到银票后忍不住又笑了,淡淡睨跪在地上捧着心口的方荷,语气调侃。
“真舍得?”
方荷喘气都疼,却只能垂着脑袋咬牙。
“为主子尽忠,有什么舍不得的,这本来就是看在万岁爷的面子上才得来的……”
呜呜心好痛,不舍得,快说还给我!!!
“好,朕就喜欢你这样实在的。”康熙慢条斯理收起那一万两的银票,笑道,“你的心意朕收下了。”
方荷窒息一瞬。
她的心意让她特别想日夜画圈圈诅咒这男人早点死呜呜……
康熙看方荷红了眼眶,这才慢条斯理话音一转。
“这一万两朕先替你收着,如若你能在归京之前将字儿写得可以入眼……待得给你赐婚时,朕会再添一些,与你做嫁妆!”
方荷眼神猛地一亮:“……”她何德何能,碰上这样活该长命百岁的绝世好主子!
第23章
方荷觉得, 她不是屈服于康师傅的pua。
皇上他老人家不过就是希望她更优秀一点,能拿到更多钱出宫,他有什么错!
错得是还没卷就想咸鱼的人!
她方荷绝不是这种不知好歹,一条路走到黑的鱼!
所以她跟名为小先生, 实则小学生的五阿哥一起跟先生进学时, 不自觉就发挥了几分打鸡血技能。
“五阿哥, 您要是今天能写完一百个大字,肯定会叫四阿哥刮目相看, 要不然他肯定嘲笑您!”
“五阿哥,您今天如果能把《幼学琼林》第三段给背下来,先生肯定会被您吓一跳的!”
“五阿哥, 如果《声律启蒙》您也提前背过,万岁爷有工夫来考校你们,五阿哥您一定会是人群里最亮的崽!”
来啊, 一起卷你爹啊!
五阿哥胤祺开始确实被方荷激得非常有精神头儿, 可渐渐的他有点冲不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