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金阿淼
康熙以扳指轻轻摩挲着下巴,既好气又好笑地问梁九功,“你不是一直都想给那混账上眼药?你说说,朕该怎么收拾她?”
梁九功心里咯噔一下,有些拿捏不准皇上的意思。
主子爷这是知道他发现了那点子苗头,还是没发现却更上头了呢?
康熙垂眸端起茶盏,轻撇着茶沫:“先前在梢间你就不对劲,朕等了几日也不见你开口,朕最不喜欢身边人有所隐瞒你是知道的……”
梁九功扑通一声跪下,“万岁爷恕罪,奴才不敢隐瞒,奴才只是担心,若您对方荷姑娘动了情,叫——”
“噗——”康熙一口茶喷了梁九功半脸,没叫他说完,就咳得快背过气去。
梁九功吓得顾不上自个儿,抹把脸就赶紧上前去扶康熙,“主子您没事儿——哎哟!”
康熙下意识一脚将梁九功踹了出去,“放肆,你手上的腌臜往哪儿拍呢?活腻了你!”
方荷正好提着午睡前的清口套餐进门。
闻言下意识看向梁九功的手,还有康师傅抬起的胳膊,表情格外微妙。
哎哟哟,啥东西腌臜?
拍哪儿了啊??
思及上次这位爷对她说活腻了的场景……嘶,这是她一个苦逼宫人可以免费听的吗?!
第31章
方荷可能其他时候不够靠谱, 但吃瓜她真的是专业的!
一听里头的动静,她踏进门的脚都没落地,后脚脚跟一转,以一个突破她极限的高难度动作, 扭腰踮脚滑到了殿门外静候。
老板丢人的时候, 谁往上凑谁是傻子, 但耳朵还是可以伸长点的嘻嘻~
她听闺蜜吐槽过,说康熙和梁九功日夜相处, 好似不怎么清白。
后来梁九功背叛,对此向来零容忍的康熙竟留了他一命,这高低得有个一腿半腿的吧?
殿内, 康熙咳得嗓子眼儿火辣辣地疼。
他指着一脸苦相跪在地上的梁九功,恨不能叫他步了李德全的后尘。
“往后……”他抚着喉结,勉强维持住了帝王的气度, 只有些没好气。
“朕喝茶的时候, 你不许在朕面前说胡话, 不然就直接滚去倒夜香!”
旁人说如此白日发梦的话,康熙倒也不稀奇, 他但凡对哪个女子多几分注意力, 前朝后宫都得多想。
他是因为从小就伺候在他身边的梁九功,还能产生如此荒谬的猜测才噎住。
这狗奴才哪怕是猜自个儿对那混账动了情呢, 俩人互相上眼药的劲头,比他批折子的劲头都足。
梁九功不敢抬头,俯身应是, 半点不敢提那腌臜东西怎么来的。
缓过那股子劲儿,康熙颇为嫌弃地站起身,“再有下次, 你直接滚去倒夜香,倒是能跟那丫头——滚进来!”
话没说完,康熙就瞧见小两把头打在门扉素纱上的影子,手心痒得厉害,只恨手边没个敲地鼠的物什。
方荷颇为无辜地垂眸进了殿,只当自己什么都没听到。
真要选对食,她宁愿选地生弟弟,干吗要将就个心特别脏的老帮菜?
“万岁爷您快擦擦,可要叫人备水?”她噙着抹乖巧的笑,轻巧放下托盘,麻溜走到铜盆前,投了棉巾呈到康熙手边。
“奴婢刚才听行宫的太监说,这时节竟还有没谢的柚子叶,还有开了花苞的桃枝儿呢。”
梁九功:“……”
他在这祖宗眼里,到底是个什么样儿的脏东西?!
还有,梁九功偷偷觎主子神色,那腌臜可是……咳咳!
康熙懒得理这混账,只接过帕子擦擦手,扔回她手里。
时辰已经不早了,他极为注重养生,尤其是子午觉,有条件的话必不可迟。
不过是衣袖上沾染了点茶水,他冷声吩咐。
“你滚出去把自个儿收拾干净!”
“你过来给朕更衣!”
前一个‘你’麻溜滚了出去,后一个‘你’眼皮子下意识跳了跳。
又伺候上厕所?她是拒绝的。
接着,在康熙愈发不善的深邃注视下,方荷反应过来,哦哦哦,这回是真脱衣裳。
她赶紧上前伺候着康熙脱了外袍。
梁九功出去后,齐三福很快带人进来收拾,也将这沾染了腌臜的衣裳捧了出去。
康熙漱了口,着明黄里衣斜靠在龙床上,淡淡扫正放幔帐的方荷一眼。
“你刚才都听见什么了?”
“奴婢什么都没听见!”方荷眼睛眨都不眨回答,轻轻将幔帐倾泻下来。
龙床内瞬间晕染起朦胧光泽,幽幽暗暗泛着暖香,里外都叫人看不清神色。
康熙沉默片刻,声音略有些沙哑:“办好你该办的差事,朕好歹与你有半师之谊,倒也当得半父,朕自会为你考量。”
“只要你别错了心思,朕不会亏待你。”
方荷没听到梁九功叫康熙喷茶那句话,不明白皇上为何突然说这个。
可她最擅长顺杆子往上爬,瞬间的惊喜没能全藏住。
“奴婢谨遵万岁爷吩咐!”
半个爹……约等于她是皇帝半个闺女吧?
好家伙,那大公主也算啊,难道康熙要叫她也抚蒙?
她也不求公主府,给足嫁妆,随便叫她嫁个小台吉,她保证自己可以浪到天上去!
康熙本来是闭着眼警告方荷,别因梁九功不切实际的猜测生出不该有的心思,却不料听出了方荷脆生生的乍喜。
他倏然睁开眼,藏在幔帐中的丹凤眸沾染几分凉意,还有些不分明的审视,瞧着床尾的小巧身影。
他淡淡问:“不用伺候朕,你很高兴?”
方荷心窝子猛地颤了下,遇到麻烦独有的雷达让她迅速反应过来,瞬间露出迷茫的神情。
“怎么会!”
“万岁爷您承认是奴婢的半个阿玛,奴婢高兴还来不及,恨不能为万岁爷抛头颅洒热血,哪怕是抚蒙也是可以的!”
康熙:“……”这混账还挺敢想。
方荷生怕自己这梦不够美,小手攥在胸前,一副马上就可以去炸碉堡的坚定。
“奴婢这辈子也没别的想头,就听姑姑的话,忠君!山无棱天地合,奴婢一腔忠心不可挪!”
“奴婢都想好了,将来奴婢可以成为皇上您的眼,您的腿,不管您给奴婢赐婚到哪儿,奴婢都愿意替您看看大清的……”
“你出去!”康熙捏了捏直冒青筋的额角。
这混账怕是不知道,她一紧张话就格外多,这比此地无银还此地无银。
再叫她咕咕乱叫下去,他心肝脾肺肾怕都得挪个地儿,这子午觉也甭睡了。
方荷偷偷松了口气,迅速蹲身,退后,抡起腿儿,学着梁九功的速度颠了。
她怕再待下去,这位爷过于敏锐的观察力,会发现她过于雀跃的心情。
康熙的警告她听懂了,这简直比彩票突然中头彩还要叫她心花怒放。
往后她就只当自己多个爹,再也不用担心这位爷猎奇了!
她却不知,人心最是难测,他心,己心,都不例外。
康熙闭上眼,以他强大的自制力,平静和缓默念《心经》,静待睡意,奈何脑海中始终无法安静。
梁九功那番荒谬的话,还有方荷脆生生的嗓音,比扰人的春风还无孔不入,盘旋在他心头久久不去。
这个养生觉他到底没能睡好。
到了下午时候,康熙接见大臣的时候,浑身气压比早春的天儿还冷。
李德全一瞧见主子爷那神色,只觉腚疼,不敢进去伺候。
方荷早借口要完成顾太监吩咐的大字,将伺候的活儿还给问星和问灵她们,躲回了配房。
可这会子问星和问灵也不敢往上去,触万岁爷霉头啊!
她们借口有大臣在,不适合进去,水汪汪的眸子端着可怜,直往梁九功身上撩。
梁九功:“……”他真是该这帮不省心的玩意儿!
一直到过了龙抬头,康熙的心情始终不见放晴。
自然,无关紧要的某个混账,只占了极小的一部分。
沙俄又一次占领了额尔古纳河畔的雅克萨城,频繁骚扰黑龙江一带,隐隐威胁北蒙和盛京,叫草原部落和盛京以北的百姓们苦不堪言。
先前董鄂彭春配合黑龙江将军萨布尔,已在黑龙江上游的额木尔河驱逐过沙俄一次。
这群白毛子并不敢跟大清硬拼,但只要清军一离开,他们就又会卷土重来,浑如打不死的苍蝇一样恶心人。
打败他们并不难,可白毛子很擅长逃匿,更适应极端天气。
往北寒地区追过去,水土不服,不宜作战,只会浪费大清的兵力。
在那边派兵驻守……清军刚平了三藩没几年,不管是兵力还是国库的银子,都暂时还不足以全线安排。
所以,还是得在雅克萨打。
何时打,怎么打,朝中讨论了几番都没讨论出个所以然。
索额图和佟国维倒还有心思叫家眷到行宫来,走皇玛嬷的路子,想送人入宫。
真是给他们闲的!
康熙听梁九功禀报了后头萱宁殿的动静后,心头一股一股的邪火往上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