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溪月眠
闻瑶眼睫微颤,没有否认。
她的确喜欢璟嘉世子,很喜欢,璟嘉世子也同样喜欢她,可当真的要成婚时,她却只想退开。
此处无外人,她也没有平日的跋扈和疾言厉色,只轻轻的与闻祁道出自己心头的想法。
“阿兄。”她看着外面雪夜,轻声道:“这婚事本不是我的。”
“先前,我还用璟嘉世子嘲讽长姐,使她难堪,你说,她是不是恨死我了。”
“……”
闻祁不语,他想说闻昭不会的,可他又不是闻昭,这样的话怎能随意开口,当年,那事闹的很大,闻昭也的确沦为全城笑柄,虽身处皇浦司,还是免不了的被他人指点,还是后来,她查案立了一功,魏安大肆赏赐,才没人敢再以此事而对她指指点点。
“我一直都这样认为的,可有一日,她却告诉我,当年之事,她不怪我,因为,她知道我的难处。”
“笑话。”闻瑶嘲讽笑道:“我能有什么难处啊?我就是纯纯不喜欢她和闻溪!”
“她总是这样子,假好人!真是让人讨厌!”
“……”
雪花掉落手心,冷的人直打颤。
*
翌日。
闻溪才刚起,宫中便来了圣旨,收拾一番,去往前厅。
陈公公手持圣旨,面向跪了一地的将军府众人,尖声宣读:“奉天承运,皇帝昭曰:镇国将军闻寂之,此次护住城外百姓,实乃大功一件,今特赐黄金千两,绫罗绸缎百匹,以彰其功,望将军一如既往,忠勇为国,护我百姓,保江山稳固,钦此!”
“臣叩谢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将军请起。”陈公公笑着扶起闻寂之。
众人陆续起身,抬眸却见陈公公又拿起一道圣旨来,“镇国将军府二小姐接旨。”
闻溪微愣,又跪下。
这才知道,魏安竟是给她安排了一个差事,进入钦天监,这在闻溪意料之中,她只是意外于魏安竟然那么快的下旨。
陈公公一行人走后,闻溪拿着圣旨在闻寂之面前晃了晃,“阿爹阿爹,那我以后是不是就能和你还有阿兄一同上朝了。”
闻寂之被逗笑了,“你得有能力,才能与我站在一处,若你没有,便只能站在别人之后。”
闻溪拍拍胸脯,“我可以的,我也会努力要变得跟阿爹一样厉害,不跟阿爹说了,我要回去看医书了!”
闻寂之瞧着她蹦蹦跳跳的背影,摇头失笑。
*
才回到院子不久,便听白音说,朝颜回来了,放下手中医书,抬脚出去。
“阿姐。”朝颜进望月阁时,一眼就见
到闻溪。
“你昨夜一直在宫中?”
“嗯。”
“我让人备了吃的,你吃了再休息。”闻溪朝她走去,想要拉着她进屋,垂眸却瞥见她甲缝有泥土,微怔,朝颜收回手,扯唇道:“我先收拾一下。”
“好。”
朝颜抬脚进闻溪屋里的时候,她已经在檀木桌边坐下,看着医书,见她进来,将医书合上,开口道:“坐。”
“其实,我子时的时候便出宫了。”朝颜坐下后,踌躇了会儿还是开口道。
也没等闻溪问,便解答:“我去了我和阿爹阿娘原先住的那间小院子里,那里许久不住人,野草茂盛,我将它们都拔了,然后将那周围都种满了草药,我还给阿爹立了个衣冠冢。”
已经确认阿爹不在人世,而谢观清也已经死了,朝颜说不上什么情绪,只知道,她再也见不到阿爹了。
闻溪道:“一会儿,我再陪你去看看你阿爹。”
朝颜颔首,“昨日陛下让我入宫,陛下允我太医院院使的位置,我本想拒绝的,因为,我不打算长久留在汴京,可我突然想到了我阿爹,阿爹愿意留在汴京,想要留在汴京。”
“记得小的时候,阿爹总带着我到城中,为百姓诊治,不收任何费用,阿娘一直劝他出城,他总是不愿,就要在汴京,我不知为什么,也不理解阿爹为什么一定要留在汴京,明明,还有更多需要医者的地方,是以,阿娘带我离开了,阿爹还是要留在汴京城。”
“现在理解了?”
朝颜摇头:“我虽在汴京出生,可我并没有觉得汴京的人就是最好的,也没有想着是生是死都要在这里,我想出去,想治病救人,不想只救一个地方的人。”
而治病救人这么久以来,她也从没希望过谁能记得她的好,可昨夜她莫名的就想了一下,如果她出去问,肯定没几个人记得阿爹,日复一日,不收任何费用,只为穷苦百姓诊治的阿爹。
仍旧不理解阿爹何以要选择留在汴京,身为医者,治病救人从不分国界。
可阿爹不在了,死前,恐怕最放心不下的不是她和阿娘,而是这汴京,是以,朝颜应了魏安,那年,阿爹就想要为魏安诊治而备了药,因此,才被谢观清杀害,而今,她也尽量医治魏安,保他性命长久些。
朝颜还与魏安说了,想要在每月抽两日时间,为城中百姓免费看诊,魏安说,若为百姓,那宫中药材随她可用,如此,朝颜心头才松下一口气。
晌午,二人一同出了望月阁,去往朝颜与家人曾住的院落,一路上,朝颜同闻溪说了不少有关魏安身子的事。
虽体内没有毒素,可身子还是极为虚弱,只能靠药物续力,最多只可活五年,此话,她没敢跟任何人说,闻溪听着,神情也没什么变化。
从院子里出来,又去古楼大街看了看,二人才回了镇国将军府,此时的将军府褪去往日威严,府内,开始挂上红色灯笼与红绸缎,看上去,极为喜庆。
闻瑶与璟嘉世子的大婚定在二月八,也就只剩三天了。
听闻忠义侯府的人在前院,闻溪也没过去,绕路回了望月阁。
“二小姐,这画上的是您啊?”白芷见屋中多了一副画,而画上的人格外眼熟,她笑问,“这是什么时候的二小姐?奴婢怎么不知道呢。”
瞥见画上的字,与一旁白音对视一眼,二人眼睛亮晶晶的,纷纷凑到闻溪跟前,等她开口。
闻溪道:“十岁。”
太弱了,被人欺负还要找魏循,结果就是,他们两个人被很多人揍,她还好,魏循抱着她,没受什么伤,惨的还是魏循。
闻溪不禁笑出声,小的时候他们怎么那么弱那么惨呢,在汴京的时候她都没被人打过,一次流落江南,受了好多的欺负,但不知为何,闻溪每次回想起那三年,她并不觉得苦,反而很开心,觉得好好玩。
尤其想到他们认识的第一年,魏循那张脸啊,已经很生气,她一哭,他就更生气了,骂她赶她走,结果,她真的走了,然后,他又来找他了,身上的银子也花了个干净。
最后,还是没忍住,骂道:“你当我是财神爷?”
那天夜里,月亮很圆,照在魏循身上,他只顾着生气,没注意闻溪在笑,闻溪的性子就是一个调皮捣蛋的,总是喜欢捉弄别人,是以,闻溪憋着笑意道:“那我唤你声爷爷,你能把你每天赚的银子都给我用吗?”
“……”
魏循那张脸可为精彩,要多难看有多难看,闻溪都怕魏循动手,毕竟他真的很暴躁,老是骂她,嫌弃她,可直到回了家,魏循也没开口。
他不说,可闻溪能啊。
“我要沐浴,你给我打水来,要热的。”
“?”
“你信不信我把你扔出去?”魏循气的跳脚。
“……”
“我身上脏了啊,都是灰尘,我会睡不着的。”
“睡不着就撞墙。”
“……”
白音白芷看着她脸上的笑意,接着问:“那这是永亲王所画吗?”
“嗯。”
“那二小姐昨夜去见了永亲王?”
“没有。”闻溪止了笑意,两个婢女目光炙热,一副八卦心思,有些无奈,又怕她们多问,是以。否认了。
“骗人,奴婢可都瞧见了。”白芷手指向画卷上的那句话,“后院?”
“奴婢昨夜是看见二小姐出去的。”白音也道:“二小姐去做什么了?”
明知却故意问,这俩丫头什么心思,她不知道?
闻溪瞪了二人一眼:“去玩你们的,别老提旁人,也别打扰我看医书。”
话虽如此说,可书却有些瞧不进去了,手腕上的银铃手钏互相触碰,叮当作响,声音极为悦耳,如江南的春天,微风拂过心尖,极为舒服。
而汴京,也快入春了。
第85章
“我愿意嫁给魏循。”……
这个月大概是镇国将军府最忙的时候了,闻瑶大婚将近,而闻溪的又与之隔了不过几日,群群婢女小厮来往,半刻不敢停歇,深怕错了一步或是漏了什么。
听着外头的声响,闻溪也没出院子,就窝在屋里看书和识别药草,魏安派人来说了,允她婚后再任职,这几日,当是她最清闲的时候了,她可得好好珍惜了。
“二小姐,这是您要的东西。”白芷从库房里出来,将托盘放在桌上,闻溪看了一眼,“晚些时候送去给闻瑶吧,当是我给她添的嫁妆。”
“送给三小姐?”白芷皱眉,“这头面可是二小姐去年请人打的,奴婢记得二小姐很是欢喜,如今,怎么要送给三小姐了?”
“配她正好。”闻溪道。
见闻溪面色不变,白芷又看了看这副红色头面,正红,大婚之日佩戴最合适不过了,而这每一件东西,一看就是价值不菲的,这样的好东西,得配闻溪。
“二小姐,这副头面与你也很是相配,何不留着你与永亲王大婚之日佩戴呢?”
“去吧。”听出白芷的不舍,闻溪轻笑道:“本就是打给她的东西。”
闻瑶最是喜欢这样红艳的东西,此次她大婚,闻昭送她铺面庄子,那她就送一副头面好了。
她记得去年,她刚打好这副头面时,拿给闻昭瞧瞧,本想问她配不配闻瑶,结果,闻瑶瞧见了,不知发的什么疯,与她大吵一架,闻溪气的不轻,但她知道,闻瑶是看上了这副头面,不敢跟她要,又以为她送给了闻昭,所以找她闹,闻溪眼尾一扬,死丫头,我就不给你!
而今,她真的要大婚了,闻溪想了想,那就给她了,免得婚后见了她又找她闹,她可是不会忍的,也刚好,东西给她了,库房里腾出来了地方,能够放置其他东西了。
“这头面是打给三小姐的?”白芷讶异。
“嗯。”闻溪点头:“再从库房里随便挑一个箱子,一并送去了吧。”
“啊?”那库房里的箱子可都是一些金银珠宝,全是皇家赏赐和与谢观清将要大婚时,魏循送来的那些。
“啊什么?”闻溪好笑。
“三小姐总是找二小姐麻烦,如今,她大婚,二小姐还给她添那么多的嫁妆,奴婢看,恐怕夫人都未能如此大手笔。”白芷说这话,多少带点气,“三小姐还老是说些难听的话,大小姐不高兴,你也不高兴,可现在,你还帮她撑腰,奴婢是觉得,咱们二小姐太傻了,说不定咱们送去,人家还不要呢。”
“何氏是何氏,我们是我们,阿姐此次给她添的也不会少。”闻溪笑道:“平日里再怎么互相看不顺眼,此次她大婚,我自然也要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