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溪月眠
“?”闻溪一时无言,喜欢?以前都是闻淮跟着她一起骂魏循的,而且,闻淮还跟魏循动过手,身上还挂了彩,真当她不知道。
闻淮对上闻溪视线,兄妹之间,一个眼神就知道对方在想什么了,闻淮轻咳一声,“那是很久以前,我说的是以前和现在。”
“多久算以前?”
“他为我和阿爹开路,带我们二人平安入城的那一夜,那个时候,我就知道,以前啊,是你脑子不太灵光。”
也是在那一夜,他才忽然想起很久之前,眼前人是喜欢他的妹妹,虽然打人不对,可他打的压根就不是人啊,是以,闻淮总是时不时的去找魏循,与他喝喝酒什么的,魏循也没跟以前那样了,虽然冷着脸,但是还挺好。
所以,闻淮开始满意这个人,只是可惜闻溪没意,但是后来嘛,他发现,还是有点意思的。
闻溪没反驳,论起以前,她的确有点瞎。
“那我呢!”闻昭站了出来,“阿兄都唤了,是不是也得唤我?”
“……”
“阿姐。”魏循垂眸唤了声。
“诶!”闻昭更开心了,魏循竟然唤她阿姐,天知道,以前她和魏循见面时有多僵,每次查案都跟魏循有关,身为皇浦司的人,自然不能怂啊,有什么说什么,也会在得知魏循又揍了谢观清,惹闻溪不开心时,她会寻机报复回去。
当时,魏循那神色都恨不得弄死她了,而今,却唤了她阿姐,这种感觉好像很不错。
闻溪自然也开心,魏循在镇国将军府,没有因自己的身份而高高在上,他尊重他的家人,闻溪主动拉起他,笑道:“你还没逛过镇国将军府吧,我带你去看看?”
“好。”这还是闻溪第一次主动拉起他。
除去送聘礼那一日,魏循之前每次来镇国将军府都只在后院,还没踏足过前院,是以,闻溪便带着魏循逛了整个前院,还有她的望月阁。
一路上,婢女与小厮们路过时,见到二人,纷纷停下,行礼后又离开,有的似是与闻溪关系不错,会问她近况,笑容满面,闻溪也一一回答。
原来,下人也会有这样的生人气息,没有算计,不掺杂任何的心思。
“有心事?”看魏循神色,闻溪轻声问:“在想什么?”
“我刚回京的那一年,魏安和太后给我送来了很多婢女。”魏循道:“其中有两个人偷偷给我下药,我便杀了她们,从此,我府中不允许任何人出现,后来,只在留个了元墨。”
“那你是不是很孤单呢?”闻溪轻轻抚了抚他手背,“下雨打雷的时候你害不害怕?”
“早就习惯了。”
淡淡的一句话,闻溪却听的有点不是滋味,下意识出口:“没事了,以后我在永亲王府的,你不会孤单,也不会害怕。”
话出口,她便愣了下,抿了抿唇,她刚刚心口似乎在泛疼,暗暗皱眉,这是正常的关心吗?好像不是的……
闻言,魏循心口似是有羽毛划过,软软的,有点疼又有点热,他反手牵住闻溪,十指相扣,握得很紧,以前,闻溪也老这样跟他说,但后来,她便回了汴京。
闻溪被握的有点紧,偏眸去看魏循,他眉眼淡淡的,轻轻垂着,有点落寞之感,她忽然想,这几年的魏循,似乎过得不太好。
逛了圈,二人便去了墨华阁。
闻溪坐下后,才发现,缺了个人,她问:“闻祁呢?”
“去城外了。”闻昭看了一眼闻寂之才道:“何氏病了。”
病了?
“是昨日的事。”闻昭道:“阿瑶昨日也去了,回城后便先回府见了阿爹。”
如此,闻溪明白了,恐怕闻瑶回府是为了何氏,估计要不了多久何氏就会被接回将军府了。
“阿瑶昨日哭着求我。”闻寂之解释,“从小到大,她看似张扬跋扈,实则敏感,总觉我们偏心,不念着她,是以,我应了,到底还是一个孩子,我忽然有点后悔,把她嫁早了。”
昨夜闻瑶哭的上气不接下气,跟他说,她就只有那一个阿娘,她不想被人笑话,不想没了阿娘,求求他,把何氏接回来养病,闻寂之现在回想起,就有点心痛。
他是不愿闻瑶再与何氏来往的,把何氏送走后,他便下去了解了,才知道,这些年,何氏竟是动不动就打她和闻祁,甚至逼迫他们去做不喜欢的事,要他们争他们抢。
可瞧着闻瑶的乞求,到底心疼了,也心软了,应了后,又觉对不起闻溪。
这些年,他把府中事交给何氏打理,一直都很是放心,儿子跟在他身侧,府中又只剩下三个女儿,是以,他便以为,府中一切都好。
谁知,那日闻昭跟他说,在他不在的时候,何氏多次欺负闻溪,甚至还让人推她入水,陷害闻瑶,因此,闻溪闻瑶大打出手。
明知闻溪不能吃什么,故意给她送,或是加在她的膳食里,他不远万里送来的东西,是给她们三个人的,何氏却留在了自己屋里,只给了闻瑶。
而闻瑶和璟嘉世子的事还是何氏在背后操纵,故意让璟嘉世子当场退了与闻昭的婚事,此事,闻瑶本意是要提前说,二者本就早相识,两情相悦,偏偏何氏要如此,还把闻瑶和璟嘉世子早就在一起的事传了出去,身为一个母亲,出了这样的事,不想着如何挽回女儿的名声,还将事情闹得越大,实在有点儿过分。
那件事发生的时候,镇国将军府被人戳脊梁骨,府中所有人几乎都在讨厌闻瑶,闻昭亦是如此,可最后,还是她先缓过神来,冷静下来,去见了被关在祠堂里的闻瑶。
只问了一句话。
“他待你真的好吗?”
闻昭有点怀疑,能在大婚之日退另一个人的婚事,而又告诉众人,自己喜欢的是她妹妹,如此把闻瑶暴露在外,这样的人真的对闻瑶好吗?
闻瑶一直哭,没有说话。
闻昭便也没再问,走前落下一句,“阿瑶,你该早点告诉我的。”
后来,她去查了,这才知晓闻瑶和璟嘉世子的过往,也知晓了何氏所做,她气的直奔何氏的院子,在那一日,一向温婉的人,双眸都是冷色。
“小溪,此事……”
“阿爹。”闻溪忙打断闻寂之带着歉疚的话语,“我不会生气的,若往后,她能照顾阿爹,我也很开心。”
闻寂之摇头:“若不是看在阿瑶和阿祁的面上,我不会同意的,镇国将军府里不容许有心思歹毒之人,此次,就是接她回来养病。”
“……”
“院史回来了。”外头,传来婢女的声音。
朝颜提起裙摆踏进墨华阁,下意识扫了眼阁中几人,一个位置空着,她眸色顿了顿,才一一向几人问好。
“将军,闻淮哥哥,闻昭姐姐,阿姐,永亲王。”
“就等你了。”闻溪笑,“东西可都收拾好了?”
“收拾好了。”朝颜道。
“那一会儿我让人帮你搬过去。”
“好。”
镇国将军府没那么多的规矩,一顿饭吃下来,笑声不断,暮色时分,闻寂之与闻淮魏循三人去了书房,皇浦司有事,闻昭便赶去了,朝颜也去了她的新府邸。
杨九州姗姗来迟,闻溪远远的看着他,不停撇嘴,“师父,不是说好了,您会在门口等着我的嘛。”
“一不小心睡过头了。”杨九州笑着将手中的东西递给她,“凤梨酥,女儿红,是你喜欢的,等到三月,再给你买竹露醇。”
“师父骗人。”闻溪接过,杨九州每日天不亮就醒了,跟着他学占卜的那些日子,可是一种折磨,很晚睡很早起,是以,他怎么会睡过头呢,还一觉睡到暮色时分。
闻溪轻轻嗅了嗅,鼻尖酒气萦绕,她轻哼:“师父这是喝酒了吧。”
杨九州一愣,抬手闻了闻,袖口的确有酒气,回想起自己去酒楼买酒时,那店小二不慎撞到他身上,一壶酒便落了他一身,笑了笑,也没反驳,在石桌旁坐下,眉梢一挑:“好不容易回了汴京,自然得喝个够了。”
“师父以前不是老告诫我要少喝酒嘛。”闻溪瞧着杨九州面色似乎不太好,有点泛白,话音止住,在杨九州身旁坐下,“师父是不是身子不太舒服?我给师父把把脉吧,让师父瞧瞧,您的徒儿啊,很厉害的,现在都会医术了哦。”
杨九州收了手,没让闻溪碰到,“你先让我看看,我那日教你的,你学的怎么样?”
“行。”
她只带了灵棋,子应声而落,被她一颗一颗在石桌上摆好,很快,形成一个局面。
一边展示给杨九州看,一边道:“师父,有一件事,我需要你帮我。”
“什么?”
闻溪手中动作顿住,凑近杨九州,轻轻低语……
杨九州眼眸微微眯起,眸中闪过一丝震惊,一瞬后,却是笑出了声,闻溪知道,他会帮她的,也笑了。
“不早了。”杨九州站起身来:“我先回紫竹林了,明日再来找你。”
“师父这就要走?不去见见阿爹了吗?”
“今日是来看你的,明日再来看将军,将军还欠我一壶酒呢,明日我定是要来讨的。”
“好吧。”闻溪送杨九州出将军府,“让师父来永亲王府,师父也不愿意,您看看,没人照顾您,给您做好吃的,您都瘦了。”
“一个人清净。”杨九州双手背朝后,余光瞥见闻溪担忧神色,心头一片柔软,“就送到这吧,外面凉,多穿点,你说的事,师父会帮你的。”
“师父路上慢些。”闻溪轻叹一声,瞧着他略显单薄的背影,突然想起什么,忙道:“师父,我还没为您把脉呢!”
“为师身体好,自然能和你一样长命百岁。”杨九州没回头,只摆手道:“快回府,别着凉了。”
面颊,忽然传来寒意,杨九州怔住,伸手摸了摸,竟是下雪了。
快到三月了,这应该是今年的最后一场雪了。
他缓缓伸出一只手,任由雪花落在他手心上又化去。
汴京很少下雪,今年却下了好几场,是老天在哭呢还是歉疚?
回眸,便是镇国将军府,雪花簌簌而落,他有一瞬的失神,真是一模一样啊,唯一不同的是,不是红色的,还有一人站在府门口笑着望着他,跟他说,师父,一路平安啊。
这样的话语,他听了很多年。
可在那一年,谁都没有平安。
“师父,下雪了!”闻溪小跑而来,给他递伞,温声道:“师父,您今夜就在将军府住下吧,这样冷,若是着凉了怎么办?”
“不冷。”杨九州深吸一口气,“小溪快回去,明日我去永亲王府寻你。”
“当真?”闻溪眼眸一亮。
“自然。”
“好,那师父注意安全,我回去啦。”
“好。”
杨九州看着她的身影,喉间不禁发出一声笑,是变了点儿,但还是如此的跳脱,张扬,暖心又善良,她的身影消失,镇国将军府便立在那里,百年征战,护南越,救万民,亦救他。
这样好的小姑娘,这样好的一家人,竟然死在了这样的风雪日。
可真冷啊。
杨九州转身离去,却在拐角处,一口鲜血喷涌而出,他皱着眉擦去唇角血迹,又得换一身新衣,麻烦。
漫天的雪,落在整个汴京城。
而他抱着伞,徒步出城。
第105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