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大红笙
这个念头只在潘玉莲的脑子里转了一圈,瞧着闻太后不搭理,也没说叫人进来,潘玉莲飞快的收回了注意力,全心全意开始了自己的‘表演’。
只见她一下就瞪大了眼,红着眼藏不住委屈,眼泪就下来了。
潘玉莲这几日坐着轮椅不出殿门,便开始苦练茶艺,来来回回烫的有些发红的手指尖还下意识的朝着太后伸着,:“陛下,陛下他说嫔妾的泡的茶好喝……”
不敢埋怨明崇帝,但潘玉莲的满腹委屈确实是藏不住都露了出来,:“太后娘娘,呜呜呜,嫔妾,嫔妾的腿还伤着……”
伤了腿的人不是该好好养伤么?
哪里还有拖着断腿,三番两次爬起来给人泡茶的道理?
闻太后的茶都不喝了。
她略微惊讶的看着潘玉莲,:“你说皇帝去偏殿就是为了……为了让你泡茶?”
潘玉莲连连点头,吸着鼻子,眼泪飘着,看起来甚至是一脸可算有人做主的神情。
这时一个宫人在郑嬷嬷耳边轻轻的耳语了几句。
听着宫人的话,郑嬷嬷一瞬都忍不住惊奇的看向了潘玉莲。
随后郑嬷嬷对着闻太后也说起了彤史的记录——
自延英殿的那晚侍寝后,陛下数次去了临华宫的偏殿,但这位潘贵人确实……确实没有侍寝。
这是,这是听起来多么荒诞,多么滑稽……的事。
潘玉莲生的这个模样……
皇帝还险些中途‘罢朝’,来了一出‘冲冠一怒为红颜’的‘祸事’来。
结果你说,他,他单纯就是为了吃一杯茶?
这,这听起来就和天方夜谭的笑话似的荒诞事,还偏偏就是真的?!
这些奇奇怪怪,荒诞,滑稽,莫名其妙不可思议的事夹杂在一起。
再加上明崇帝一直膝下无子……
闻太后整个人都背后发毛,甚至生出点不详的揣测来——
她略微沉思了片刻,命人将潘玉莲放在了轮椅上,随后将她推在了自己的身前,紧接着又打发了所有的宫人出去,甚至连郑嬷嬷都没留下。
不过潘玉莲这个断腿的‘倒霉模样’看起来也并不像是能对闻太后造成威胁的模样。
郑嬷嬷看闻太后神色凝重,也没敢劝,带着宫人们轻手轻脚。
郑嬷嬷出殿的时候,就看见了还候着殿外的薄皇后。
她快步走上前去,行了一礼,:“奴婢见过皇后娘娘。”
薄皇后连忙让郑嬷嬷起身,随后看向殿内,:“郑嬷嬷,这太后娘娘忽然宣召潘贵人……潘贵人初入宫,她年岁还小,毕竟还伤着,一直待在临华宫里半步不出……”
原本确实是准备治罪呢,只是现在这殿里的情形……
郑嬷嬷道:“皇后娘娘,太后娘娘也是关心潘贵人,这才召人来说说话。”
说说话?
薄皇后也有点莫名其妙的感觉了,这闻太后和潘玉莲有什么话好说?
……
不光是薄皇后好奇,就连被留在殿内的潘玉莲这会儿也觉得奇怪呢。
这人咋都走了……这老太太想做什么?
今早上先发制人,给闻太后来了个出其不意的是潘玉莲,这会儿也被闻太后奇奇怪怪的举动给搞得摸不着头脑。
这和她设想的有些不一样啊。
把人都打发了出去……这也不像是要治罪的模样。
潘玉莲提着心,暗暗绷紧精神准备——
结果她没等来闻太后的‘大招’,先等来了一方明黄色的手帕。
看潘玉莲愣愣的透着点‘单蠢’的眼神,闻太后的声音都没那么气足了,:“擦擦吧。”
潘玉莲受宠若惊的接过帕子,:“嫔妾多谢太后娘娘,嫔妾多谢太后娘娘。”
嘴里翻来覆去重复这句话的潘玉莲,握着帕子在脸上轻轻的擦了擦就宝贝的捏在了手里。
“潘贵人,哀家有些话要问你。”
顿了顿,闻太后又道:“这话只在这慈宁宫,你知,哀家知,万不可有第三人知道,否则……”
闻太后之后的话还没说完,潘玉莲就和小鸡啄米似的点着头,脑袋晃得都快要出影子了。
她郑重其事的拉着自己的嘴,就和贴条似的,:“太后娘娘您尽管放心,嫔妾保证只对您说。”
闻太后看了几眼潘玉莲。
“哀家姑且就信你一次。”
得了信任的潘玉莲睁圆眼,一脸的庄重严肃。
“潘贵人,你,你……你去延英殿侍寝的那晚……皇帝,不,你可有觉着奇怪的地方?”
不是,你这老太太咋问这问题?
这叫人怎么……
等等,等等。
无缘无故的问起这事干什么?
还把人都给打发走了……
潘玉莲觑着闻太后强自镇定的神情……一个大胆的念头忽然浮现在了脑中。
嘿嘿嘿,太后娘娘,这可是你自己要问的啊。
“潘贵人?”
闻太后瞧着一脸呆滞望着她的潘玉莲。
还没等她再说什么,就见人咬
着唇,脸色‘欻拉’一下就变白了。
这模样……可和羞涩半点沾不上边。
闻太后心里的阴影越发的浓重了,
原本还宝贝的不行的绣帕,这会儿被潘玉莲给无意识的给揉着攥紧了。
她抬头看一眼闻太后,又垂下眼。
再抬头看了眼闻太后,潘玉莲张张嘴,却没有说出什么话来,只是咬着唇又低下了头,搅着手里的帕子。
这幅拿腔拿调的姿态,可太能唬人了。
闻太后顾不得其他,倾身靠近了潘玉莲,:“潘贵人,你慢慢告诉哀家,今日的事……不会有第三个人知道。”
“太后娘娘……不敢欺瞒太后娘娘您,嫔妾,嫔妾那晚喝了些酒,吃的有些醉……”
“嫔妾迷迷糊糊的觉着陛下,陛下离得有些,有些远……嫔妾伸手才能够着人……”
“陛下离得有些远,却,却还……只,只觉着下面,下面当时……疼的厉害。”
说着这话的潘玉莲脸色发白,眼泪打着转转,:“嫔妾……嫔妾吃醉了。”
“也不知是不是醉的糊涂了,毕竟第二天身上却是,却是好的……”
这语焉不详的模样,再配着潘玉莲这幅只是提起就又畏又惧,掉着眼泪的模样……闻太后只觉得心头发凉,手心发颤。
潘玉莲一直深处闺中,床帏之事自然一无所知。
她才进宫,年岁又小,还吃了酒……自然不知,这世上还有不沾身,就能亵玩的花样和手段。
到这,潘玉莲的话还没完呢,她倒是对闻太后坦诚的不得了,:“之后,之后,陛下尝过嫔妾泡的茶就觉着喜欢,嫔妾,嫔妾就一直备着。”
闻太后忍不住追问了一句,:“你,你……除了泡茶,皇帝就没叫你侍奉过?”
潘玉莲脸上顿时浮现畏惧之色,显然即便是那个晚上吃了酒,醉的迷迷糊糊的都给皇帝的‘手段’搞得疼怕了。
但下意识的畏惧之后,她脸上顷刻间又带了些天真的欢快和自得,:“陛下,陛下一直传召嫔妾侍寝,但又格外怜惜嫔妾,因而只是在一旁安寝。”
难怪……
难怪皇帝明明就不愿搭理去延英殿的潘玉莲,还把人打发了。
偏偏人吃醉后,却又无二话的带走了人。
难怪他对着昭妃……知道她有心悸之症还一意孤行要迎入宫中,明明之前明崇帝给从没这么荒唐过。
身上一阵阵冒着寒气的闻太后只觉得之前这宫里的事,一下就能说的通了。
昭妃是个病秧子。
她患有心悸之症,受不得刺激,也不能劳累,更不能做什么剧烈的运动……皇帝偏偏三番两次的去看人。
徐家是簪缨世家,徐大学士也是饱读诗书之辈,教出的子女也自有一番腹中诗书气自华的傲气。
皇帝对徐家的人,对着这样的徐灵容自然有颇多顾忌和留情。
可眼前这个……
闻太后看着眼尾泛红,自带艳气和丽色的潘玉莲,天真浅薄,张扬蠢笨,自然不用顾忌那么多。
甚至她一入宫就恨不去侍寝的事还传的阖宫皆知,畏惧侍寝,偏偏又以此为荣,虚荣浅薄,自然巴不得皇帝多去看她……
偏偏人又生的这个模样,引得皇帝夜夜垂怜……好似也是件理所应当的事?
皇帝本就膝下无子。
现在又……有不能,不能人道的事,比起这事传出去叫群臣议论纷纷,叫天下臣民耻笑……
还不如,不如沾着个‘宠妃惑君’的风流事?
最起码,潘玉莲的模样确实是独一无二的出挑。
说她是个‘宠妃’,引得皇帝“春宵苦短日高起”……绝对没人有半分的怀疑。
潘玉莲眼睁睁的看着闻太后的肩膀微微塌了塌。
那股子中气十足的精神气都短了一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