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竹里人家
第473章 第三十三个故事
纵是凌冽的寒风也没得拦住伍父外出的脚步, 难得回来一趟,很是忙碌,家中的事只占据了他很小一部分心神, 更多时间则花在了与京中官员走动。
往常原主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对, 可冉佳怡瞧着却有点奇怪, 按理皇帝对伍家的不顺眼朝中很多人都心知肚明,只是无处下手,兼之边关需要, 这才勉强容忍。
这样的情况下,若伍家毫无其他心思,应当安分守己待在家中, 避免与其他朝臣联络,当一个一心只有边关战事的武将, 以免加深皇帝的怀疑, 毕竟笼络朝廷官员的罪名对一个武官来说着实严重。
在这一点上,伍父看起来着实不像一个毫无异心的将军,那么,他又想做什么呢?
再好奇,有了伍父的叮嘱, 伍母这里得不到更多消息,冉佳怡只得将疑惑压在心底, 总归,一个个都不似表面上那么简单。
她将全部的精力都用在了慈幼院上,若是其他官家千金做, 保不准会得一个营造好名声的目的, 可冉佳怡已经是准皇后, 做这些不过锦上添花, 反倒为她增添了些好名声,如今京中普通老百姓谁不说未来皇后是一个有善心的。
老百姓们不晓得朝堂上的争斗,不知道皇帝老儿对伍家的提防,也不知道伍家是好是坏,那些离他们都太远了,但是,他们看在眼中的也会记在心里。
街角哪家的孩子命苦没了爹妈,巷尾哪户人家儿女不孝老人没了依靠,但凡真有困难的,寻到慈幼院总能吃个饱饭,若有一技之长,还能有一个可靠的活计。
冉佳怡办慈幼院也不是全无准备,都说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她一人手头的银子终究有限,再有心又能帮多少呢,教会了这些无依无靠的人技能,靠自己双手自食其力,才是长远之道。
于是,她的摊子也就扩得愈发大了,请了绣娘教女子和小孩们绣花,绣出来的东西总得有铺子兜售,教会了孩子和老人们做木匠、编竹篾,也得有专门的杂货铺,教会了人厨艺,还得开一间茶楼、客栈。
......
如此这般,冉佳怡的触角遍布各行各业,当然,都是些简单小成本的行业,像是青。楼、盐茶这些过于敏。感的行当,她是不会去碰的,否则免不了落一个与民争利的坏名声,还可能引人怀疑。
一开始自然是亏本的,可时日稍微久些,能做活的都安排了力所能及的活计,慈幼院勉强也能收支平衡,甚至略有富余,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本着出于做善事的名义,冉佳怡的这些行动并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怀疑,甚至于她还借此吸纳了不少想要做善事的官员家眷,当然也不排除是出于讨好她的心思。
但做好事就无需去想背后的目的了,总归是实打实的好事。
伍父难得忙里抽闲,还跟着她一起来慈幼院看过一遭,很是夸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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伍父并没能在家中停留太久,约莫在家中待了半个月,等不及年关,就要急匆匆返程回边关,若不是女儿大婚,他压根没有回来的机会,因此虽然有遗憾,可对于此行的收获还是满意的。
皇帝的心思并不难猜测,无非拿女儿做人质罢了,只要两边还维持着明面上的和谐,女儿就不会有事,但若争端闹到了明面上,后宫后宅的女人们都插不上手,所以自己在边关足够给力,想来皇帝也做不了什么。
临走前的最后一。夜,伍将军看着出落得亭亭玉立的女儿,仍止不住心中的感伤。
伍家男丁生来就背负了保卫大靖边关的使命,从会走、会跑开始,就要加入武将的训练,只有女儿,尤其这个嫡出女儿,他却是下了几分功夫疼的,可谓掌上明珠也不为过。
可惜命不好,被皇帝看中了,否则嫁入其他人家,只要伍家不倒,定是一辈子的荣华富贵,可惜,该来的到底来了,嫁入皇家,注定一辈子如履薄冰。
在这一刻,伍将军感觉自己诡异得分为了两个人,一个身为女儿的父亲,自是满心疼惜和遗憾,另一个作为伍家的家主,又不得不冷心冷肺分析一切利弊。
很多话,他一个父亲不好跟女儿多说,可该说的,他都跟妻子说了,等自己走了,妻子自然会将这些话转达,享受了该享受的,自然要承受该承受的。
最后,他也只说了一句,“进了宫一切小心。”
“女儿明白,爹爹你也一路小心。”冉佳怡颔首应下,她定会谨言慎行,不给人挑刺的把柄,再一击必中。
伍将军甫一离开,原本热闹的将军府登时沉寂下来,宁静中又蕴含着什么不可言说的风暴。
伍家三哥四哥愈加群学苦练,伍母说,两人大了,明年这个时候恐怕也要前往边关,叫冉佳怡心中很是不好受,可想到原主的遭遇,这股子难受就消失了。
除去这些,伍母这阵子还跟她说了很多很多,关于前朝与后宫,京城与边关,皇帝与伍家,种种相关都说了一遍,一副大婚前对女儿倾囊相授的样子,冉佳怡却很明白听出了其中的夹带私货。
言语间,一副伍家劳苦功高,皇帝却犯了疑心病的模样,只是到底是亲生女儿,其中对女儿的担忧不是假的。
“娘,只要爹守卫好大靖国土,咱们一家也安安分分,想必皇上会看见咱们的忠心,女儿在宫中也就不愁了。“说这话时,冉佳怡语气轻松,还不忘偷觑伍母的神色变化,虽只是一瞬间,她却可以肯定伍母有一丝不自在。
如此,也更加深了她心中的猜测,想必皇帝和伍家,谁也不无辜。
说不清谁先动的心思,伍家和皇族相互辅佐传承几代,也或许不是这一代才起的心思,局势发展到如今,已无法扭转,只能论一个成王败寇。
既然哪一方成了她都少不的一个悲惨的解决,那何不她成为这个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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伍家的这个春节格外热闹,有着伍父前阵子的左右逢源,作为未来的外戚,虽然明眼人眼里这个皇后的位置就如那烫手的山芋,可保不齐成了儿女亲家就能冰释前嫌,少不得先讨好一二,加上不知情的讨好巴结,伍家门前门庭若市,却再次招了皇帝的眼。
皇帝如今刚过二十,是先皇手把手教导长大的嫡长子,虽则上面有几位庶出皇兄,可作为中宫嫡出,天然占据了正统,兼之资质聪慧,上位一路顺风。
先帝是一位明君,在位期间大靖朝风调雨顺、国泰民安,给儿子留下了一个丰盈富足的江山,继任者也有了足够折腾的资本。
若说先帝对伍家尚有几分复杂难辨的心思,现任皇帝对伍家就是全然的忌惮究其原因,概在边关局势发展。
先帝接手江山时,边关突厥贼心不死,蠢蠢欲动,伍将军适时站出,成为抵御突厥的一员猛将,那时尚且君臣相得,可随着边关逐渐安稳,昔日的功臣也变得尤为刺眼,尤其大靖兵权几乎握于一人之手,屁股下面的皇位成了热锅。
只是不知出于何种原因,或许担心狗急跳墙、或许碍于年少情谊,先帝始终戒备,却未曾下狠手,传位给儿子时还不忘殷殷叮嘱,要好生抚慰按压,不可操之过急。
年轻力壮、少年得意的皇帝,总免不了想做出几分成绩的心思,给逝去的先皇、给朝臣乃至给天下百姓一个下马威,选中的首要对象就是伍家。
可伍家没有明显的把柄,皇帝也只能在一些小事上做手脚,纯粹恶心人。
这几年,伍家军的粮草户部几乎从未充足供给,甚至伍家还要隐隐贴出不少,要不是早些年打仗家底丰收,恐怕早就支撑不住。
伍将军心中也憋着一股火呢,心道要不是看在你老子的份上,能任一个毛头小子这般欺压,可君为臣纲,再不服气也只得忍着。
总之,两边谁也不服气谁,谁也奈何不了谁,就这么僵持住,朝堂上硝烟弥漫,谁也不敢多说一句。
本来这么僵持着也就罢了,谁知皇帝神来一笔,封了伍家颇为受宠的嫡女为后,也不知打的哪门子算盘。
有人猜测是皇帝服软拉拢,也有人猜测是要挟,但不管哪种,这门婚事都得办得热热闹闹,不失了两家的颜面。
圣旨是自己下的,可看着朝臣们都去巴结伍家,生性多疑的皇帝又忍不住猜测,是不是伍家结党营私,商量着谋朝篡位。
未来皇后又如何,没有自己的首肯,皇后还比不上一个受宠的妃子。
那伍家嫡女更是心思深沉,办了一个什么慈幼院笼络百姓,一点没有遮掩,还没进宫就把自己当做皇后了不成。
看一个人不顺眼时,便只看得见缺点,正如此刻的皇帝,看伍家上下哪哪都不顺心,对待大婚之事更是懒得上心。
皇帝可以不上心,下面的人却不能不小心谨慎。
钦天监小心算好的黄道吉日,礼部精心准备的大婚仪式与册封流程,工部翻修宫殿与,户部大手笔的拨银子,刑部已经拟好了大赦天下的名单,吏部更是悄摸摸伍家亲眷的考评往上拔了一级,更别说兵部的热闹喜庆了。
总而言之,一切正常的举动,在皇帝看来,都是伍家的罪过。
饶是再不愿意,日子一天天的临近,皇帝脸色一日臭过一日,前朝后宫人人噤若寒蝉,唯恐招来灾祸。
伍家却是一片喜气洋洋,内里如何担忧且不提,面对外人总得是一副欢喜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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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4章 第三十三个故事
“姑娘, 您穿这一身可真有漂亮,就跟那九天上的仙女一样。”宫里派来的嬷嬷笑得一脸褶子夸赞。
冉佳怡顺势看向镜子里的自己,锦衣朝冠, 妆容精致, 眼睫毛长长地垂着, 一头青丝高高盘起,其上花丝点翠风冠更是富丽堂皇,更显雍容华贵之美。
不日即将大婚, 此时她不过提前试穿一下,皇帝皇后的大婚与其他又有所不同,除去一般大婚的仪式外, 还有皇后的册封礼、以及入宗室族谱,配套的喜服自然也十分正式隆重。
一般女子嫁人, 未必能在当日入夫家族谱, 大多会压在生下孩子后,这能少去很多麻烦,但皇族又有不同,皇后的身份要出席很多正式场合、管理后宫妃嫔与外命妇,没有足够的名分支撑很难真正行驶皇后的权利, 压制她们。
伍母坐在一旁,也是满脸的欣赏, 眼中夹杂些许不舍。
大婚一切事宜准备妥当,只待正日子到来。
接下来几天,伍家的客人们络绎不绝, 添妆的、送礼的、攀亲的, 门槛都险些被踏破, 这些都交由伍家其他女眷处理, 不必冉佳怡理会,大多数人压根进不了她的院子,即使少数亲朋好友来了,也是阿谀奉承居多,毕竟几天后她就是她们入宫朝拜的对象了。
她每日里只管在闺房里一遍又一遍预演大婚流程,累得够呛,毕竟光是头上那十几斤重的发冠就足够压垮她,更别说一身紧实厚重的喜服,要不是正值春日凉风习习,恐怕要担心自己会不会馊了。
三月十八,是钦天监算出来的好日子,大靖朝皇帝大婚的消息早在几个月前已在整个京都流传,百姓们异常高兴,倒不是别的,因着这大喜事,不说大赦天下,就是赋税也能减免些许,更不提往日里盘剥的官差衙役都安生了许多,生意兴隆赚的钱也多,可不得高兴嘛。
吉时到,冉佳怡身着一身皇后正服,拜别了父母兄嫂,由伍家三哥背着,四哥在一旁护持,伍母带着女眷和小辈在身后遥遥观望,径直出了伍家大门,踩进皇宫出来的十六抬大轿。
轿子稳稳当当起身,全程未发出一点动静,身后尾随而出的是一百零八抬嫁妆,浩浩荡荡长龙般的队伍就这么一路行进,所经之处,官兵一路维持秩序,将好奇围观的百姓拦在最外面。
及至围绕皇宫所在一圈,方从前门进入,只见中殿宫门打开,冉佳怡在前面下轿,亲自踏入,轿夫和其他仆从、并一应物品从侧门进入后再次会和。
皇宫正门庄严肃穆、金碧辉煌,是身份的象征,有此殊荣的寥寥无几。
不过,冉佳怡并不觉光荣,正常夫妻成婚,都是男子亲自上门迎娶,也只有皇帝大婚才不需要,说白了,还是皇权至上。
冉佳怡再次进入轿中,直至到了正殿前方停下,这一次,是真的到达了目的地,她随着仆从的指引下了轿子往前,停下时眼角余光瞄到一抹金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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盖头依旧遮掩着她的视线,只听见耳边太监尖利的嗓音宣读诏书:
“朕惟德协黄裳、王化必原于宫壸。芳流彤史、母仪用式于家邦......兹仰遵慈谕、命以册宝、立尔为皇后。尔其祗承景命。善保厥躬。化被蘩苹、益表徽音之嗣。荣昭玺绂、永期繁祉之绥。钦哉。”(引)
话是好话,可亲手写出圣旨的皇帝此时眼底一片阴沉,可惜了这些好词用在了伍家女儿身上,只是想到自己的计划,眼中渐渐弥漫起笑意。
繁长的昭文宣读完毕,冉佳怡结果诏书,盖头被掀开,这是两人第一次如此近距离见面,清晰到彼此能看清面上的神情,不管半盏茶前如何,此时俱皆一脸盈盈笑意,仿佛真的是多么欢喜的日子。
这世界最尊贵的一对夫妻,大靖朝的帝后,手牵着手,一起走上高座。
两人坐下,牵着的手顺势松开,皇帝看着身边跟自己平起平坐的女人,心中的不舒坦再次加深。
冉佳怡垂眸,看着下首跪倒一片的大臣与命妇们,竟油然而生一种大权在握的感觉,可惜,也只是错觉。
眼见皇室宗亲将自己写进族谱,跪告了先祖,大婚的仪式才宣告一段落,冉佳怡再次启程,前往皇后的宫殿。
宫殿名字很是简单直白,就叫凤栖宫,独属于她一人,占据着后宫最好的位置,独属于她一人,当然,她若是愿意接纳低位妃嫔也是可以的。
皇帝今年依然二十,古代皇子知晓人事早,从还是太子时后院就有了不少女人,在登基后举办了两次选秀,后宫更是充盈,不说后宫佳丽三千,三十是肯定有的,也不知道这么花心的男人,原主怎么看得上。
今日是大婚之日,后宫自然没人敢来打扰,但明日就能见到环肥燕瘦,她也不着急。
不管皇帝内心对她和伍家抱有什么想法,至少明面上是万分重视的,从聘礼、到仪式乃至宫殿不知无一处不妥帖,看着装扮的金碧辉煌的寝殿,冉佳怡内心如是想到。
“娘娘可要先吃些糕点。”冉佳怡的思绪被打断。
为了今日的大婚,几乎凌晨她就被拉起来梳洗打扮,糊里糊涂的一通后出门,也才不过辰时中(早上八点),宫内繁文缛节甚多,到得此时已是申时初(下午三点),她甚至还没有吃饭,早已饿的饥肠辘辘。
闻言,冉佳怡正准备就着桌上的糕点垫垫肚子,结果就闻到了一股浓郁的药香味,如果没有闻错,里面掺了给女子绝育的药物,不需多,只这么一点,原主这具身体就废了。
思及原主上辈子进宫多年无子,可没少受皇帝和太后的指责,冉佳怡心里就憋着一股气。
假装吃下了糕点,忽略侍候丫鬟们嘴角的笑意,冉佳怡将一屋子的下人打发出去,只余几个自己带进宫的丫鬟婆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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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一片大红色的喜床上,冉佳怡将一屋子的下人打发出去,只余几个下人和自己带进来的丫鬟婆子。
即使她贵为皇后,能带进宫的人到底有限,不过两个嬷嬷并四个丫鬟,这还是经过宫里女官教导通过方才放进宫的。
想走捷径也不是没有办法,宫里下人都归内务府掌管,有没有操作的空间,伍母也说过,届时配给她殿里的都是事先安排好的人,但是她不相信皇帝会放过安插人手的机会,所以也不可尽信。
没了外人,冉佳怡坦坦荡荡递给丫鬟一包药物,让她给下到交杯酒里,如此光明正大,丫鬟不疑有他,只以为是什么助兴的药物,没多想均匀倒进两杯交杯酒里,还不忘摇晃两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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