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九平
邓春风有些惋惜,窦大人就该来锦衣卫啊。
那两人早就被吓破了胆,知道自己逃不过个死字,也不想再多受皮肉之苦,自然问什么说什么。
两人口供一致,都说人已经被烧死了。
“后门被封了,我们又守在前门,真的,人就在里面没出来过,那小孩子被关在屋里,火最开始就是从正房烧起来的,我们听到他的呼救声了……”其中一人哭着道
窦景受不了,一拳砸了过去,那人嘴都被打歪,吐出一口血水,里面赫然有两颗牙齿。
“小窦大人息怒……”在窦景要拔刀前,锦衣卫人按住了他。
已经死了一个潞王妃,这两个人可不能再被弄死了!
“窦大人,节哀。”邓春风想要安慰窦绍,手都还没拍上去,人已经走开了。
“在没见到……”那两个字他都不敢说。“我不相信她死了,她一定有办法活下来的。”
邓春风知道这种事,家属一般都很难接受,要找到活人是不可能了,除非真会飞天遁地,他只能让锦衣卫的人继续帮忙翻找,看看能不能找到点遗物,让这父子俩死心。
好在功夫没白费,很快就有了发现,先是有人翻出一块衣料碎片,他们猜测可能这原来是个小池塘,有水,所以这碎布才没有被烧为灰烬。
紧接着又有人在另一角灰烬下发现了一件金首饰,虽然已经被烧得变了形,但还是能分辨出原来应该是根镶宝金簪。
窦绍认出了这根簪子,这是卫姜的,这簪子是皇帝刚赏出来的,外面根本没有这手艺,他盯着这内廷的印记,血从伤口中流了出来。
难道她真的……死了?
窦绍手有些颤抖,不愿意相信这个事实。
邓春风有些疑惑道:“奇怪,簪子怎么会在这里?”
院子虽然已经看不出原来的构造,不过这方位比较偏,按照屋宇建造来说,这地方应该是柴房。
据那两个凶犯所说,防火后他们给新宜县主解绑,宝哥儿在厢房,新宜县主在正房。
她想救人,就需要先找水,所以衣服碎片会在小池塘出现,但她为什么又会来了柴房。
邓春风的话让窦绍眼一亮,他退后几步,选了个高地去仔细打量这院子。
院子不大,只有两进。
小,不引人注目,隐蔽,这些加起来都是关键。
连窦绍都不知道自家有这么个别庄,葛月又从哪里知道的?
窦绍想到她刚刚说的那些疯话,他杀葛月就是为了灭口,他直觉葛月知道了什么,怕她揭露卫姜的底细,要保住卫姜只能让她闭嘴!
窦绍合眼,他得把前后事情串起来想,葛月说自己是皇后,是不是那个世界她当了皇后。
她觉得是卫姜改了她的命运,她要让一切回归正途,所以要杀卫姜,她特意选了这个地方。
为什么会选这里?她怎么知道这个别院?
窦绍睁眼!
是卫姜!是原来的她选了这个地方!
可那人不是个会主动寻死的人呐,寻死觅活只是她要挟人的手段,她为什么会选这个院子呢?
窦绍神色激动,这个院子一定有蹊跷!
他大叫着顺才:“你知不知道这个别院的来历,什么时候建的?”
顺才有些摸不着自家大人为什么突然问这个,但还是老实回答:“回大人,小的也不知道这别院什么来历,这是县主的陪嫁。”
父亲一定是发现了什么,窦景也激动开口道:“这是曾外祖母给母亲的陪嫁,小时候母亲还带我来过这个别院。”
他说的曾外祖母是大长公主。
窦景忽然一喜,心里已经有八分确定了,他吩咐人立刻在柴房附近的方位,掘地三尺。
邓春风道:“你是说这有密室?”
不过以大长公主的心智,她的别院有密室也不奇怪,但这么大的火,人就算躲进也没用吧?
这么大的火,都能把人烤熟了!
邓春风正想的入神,忽然有动静传来。
“大人,有发现。”锄头碰到坚硬的物体,发出刺耳的声音。
更多人围了上来,细细地清理着周围的灰烬,很快,一个铜盖出现在了全面。
邓春风敲了敲,对窦绍道:“这是个机关,一时半会的只怕打不开。”
机关有些复杂,要破开它需要时间,而且……邓春风压低声音:“这好像只能从外面打开。”
若人真的在里面,只怕没被烤死也憋死了。
窦绍却神情一松,整个人倒在地上,脸上带着笑:“她一定没事。”
这是个密道入口,不可能是密室,这应该是大长公主给自己准备的退路。
他一个打挺起身,对邓春风道:“这里就有劳邓大人了。”
“你这是?”
窦绍让顺才牵来自己的马,“我去找人!”
窦景也翻身上马。
窦绍指着另一边对儿子道:“你带人找那边,沿着路往京城方向找。”
窦景应是,带着人马呼啸而过。
窦绍往相反的方向而去,天快亮了,得抓紧时间找人。
已经一日两夜了,她没有吃过东西,还带着个孩子,只怕走不了多远,而且他担心卫姜受了伤。
……
后半夜的月色如水,刚好能看清路,卫姜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田埂上,有时候脚发软,还容易踩空。
不远处就是官道,可她不敢走,怕运气太背,被葛月那疯子追了上来。
再来一次,她可就没把握能跑了。
还好,当初看书记住了这别院的暗道。
她用肩膀掂了下宝哥儿,这样她背的舒服些,她摇头,脑子发昏有些想吐。
可能是脑震荡了,她冲进去火场救宝哥儿时,被门砸了脑袋。
她眨了眨眼睛,全是金星,她走了两步,又耸肩膀,手发软,她已经没气力抱住宝哥儿的小腿了,他在不住地往下滑。
她停下大喘一口气,觉得自己也许是饿的!她肚子也咕咕疼。
她给自己鼓劲,不能倒下,至少不能倒在这里,等下僵了被人发现会被笑话的,她都跑出来了,自己能半途倒下呢?
京城很近的,再走走就到了,马上就要天亮了,天亮了他们就能得救了,窦绍……窦绍就要赶过来了,她要撑住!
眼看宝哥儿又要往下掉,卫姜已经使不出力气了。
忽然,背上的宝哥儿呻吟了一声,卫姜一喜:“宝哥儿,快抱住我的脖子。”
宝哥儿听话地用小手环住,他嘶了一声,疼的哭了出来:“祖母,我疼。”
卫姜心都揪起来了,宝哥儿腿上被火燎了一大块,也不知道会不会有事。
她加快了脚步,一边安慰着宝哥儿:“宝哥儿不怕,祖母马上带你去看太医。太医可厉害了,他给你用了药就不疼了,明日你就能又跑又跳了。”
宝哥儿乖乖嗯了一声,把脸贴在卫姜背上 ,小声抽泣,过了一会儿,宝哥儿又出声,气息弱了些:“祖母,我是不是快死了?”
卫姜身形一顿,然后加快脚步,斩钉截铁道:“不会,我们宝哥儿还要读书考状元,娶妻生子给祖母养老,等祖母死了,我们宝哥儿还活着呢?我们宝哥儿长命百岁。”
“祖母,我好难受……”他声音有些低,环住脖子的手也在往下掉。
卫姜双手用劲撑住他的屁股,用尽力气狂奔。
她背着宝哥儿去了官道,希望能碰上进城的马车,她的脚就像铅块一般重,可她不能停。
宝哥儿不能出事!
带着这个念头,她一直跑,眼前一阵阵发黑,胸口憋闷的发疼,气都喘不上,可她还是不敢停,她知道只要一停下来,她就走不了。
也不知道跑了多远,走了多久,她已经分辨不了路,只知道往前冲,眼前也越来越黑。
突然,身后传来有雷鸣般的动静,她麻木无知觉的脚掌都感受到了动动,有马!
卫姜笑了,停下来了脚步,这么大的动静不可能是葛月。
是窦绍追来了!
她看着越来越近的黑影,如释重负,紧接着眼一黑,俯身倒了下去,触地之前有人接住了她,卫姜含笑陷入黑暗。
……
卫姜知道自己在做梦,她不停地跑,四周很黑,她找不到出路,突然前方出现一束光,卫姜欣喜若狂,冲了过去。
光线太刺眼,她下意识闭上眼,再睁开时,她就看到了爸爸妈妈。
她眼泪一下子就上来了,觉得很委屈,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好像很久很久都没有看到爸爸妈妈了。
“老妈!”她吸了一下鼻子,朝妈妈的怀抱扑了过去。
下一刻,妈妈穿过了她!
卫姜吓坏了,看看自己的手,又试探性地去抱妈妈,还是扑空,她害怕,大声叫妈妈。
两人就好像看不到听不见一样,卫姜转头去拉爸爸的手,爸爸最疼她,就算是演戏,爸爸也会忍不住破功的。
手穿过爸爸的身体,卫姜怀疑自己的手是不是出问题了,她揪自己肉,疼!
难道自己死了?她难过的哭了出来。
爸爸已经把早餐端上桌,吩咐卫妈:“快去叫你女儿起床吃饭。”
卫妈瞪了他一眼:“你怎么不去叫,就知道当个好爸爸。”
话这么说,可人已经朝卫姜的房间走去了。
卫姜反应过来,立马挡了过去,不能去,要是妈妈发现自己死了,她会受不了的!
可她忘了自己是个隐形人了,没半点用处。
卫妈妈轻轻敲了三下,然后旋开门把手,把头探了进去,满脸带笑道:“女儿,该起来了,今天有正事呢?回来再睡。”
房里也不知道有没有给反应,卫妈又撤了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