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阮风轻
顾客这么大度，谢星落松了口气，回到店里，看着眼前可怜巴巴的家伙，谢星落依然气打不到一处来。
迟到了快十几分钟啊！这要是她不去监督一下，这家伙能鸽到下午，到时候黄花菜都凉了！这得亏是顾客宽容，要是在前世竞争激烈的情况下，怕是早就被投诉关店了！
“对不起啊老板！”鸽子大概也知道他自己错了，低下头，满脸愧疚的样子。
猫头鹰在一边，默默地递过一杯冰镇的绿豆沙，谢星落喝了两口，心中那股火儿，总算缓解下来一点。冷静一下，她问：“你们族都这样？还是你一个人这样？”
第31章 朱雀的叹息
“我们族其实都有点儿……咳咳！”鸽子在谢星落快要鲨人的眼神中, 搜肠刮肚了一会儿：“呃, 呃, 其实也没有, 比如我表哥，他就很优秀！现在在城卫队里, 每天早起训练，从来不鸽！他是我们全族的骄傲！”
谢星落回忆了一下自己在城卫队食堂工作时的那只鸽子，人家确实从来都不鸽, 于是她瞪眼：“那你怎么不向人家学习一下？”
“我管不住自己嘛！”鸽子鸽鸽委屈道：“老板我知道错了, 要不你出个规定约束我们一下！真的！”
还好，还知道悔改。
谢星落的心，稍微好受点儿。想了一会儿，拟出一张清单, 拿到了鸽子面前——
“你让我约束你，那就按照这上面办吧！星落小屋，从不接受消极怠工的家伙！”
鸽子鸽鸽怯怯地拿过清单，只见上面写道——
“迟到，扣1金币
准时送达，奖励1金币
顾客好评, 奖励1金币”
这奖励, 听起来，还蛮让人心动的样子……
“怎么样？”谢星落问，“魔法契约你们不接受，这种协议应该没问题吧？”
“可以是可以。”鸽子低下头来, 低声嘀咕道，“可是我觉得我做不到啊。”
他说着，像是怕被骂似的，一头缩回到翅膀里。
“不是。”谢星落简直又好气又好笑，“你连这点最基本的承诺都做不到的话，我为什么要雇你当员工？”
“那好吧。”鸽子低声嘀咕道，“那我试试？”
说着，他谨慎地在协议的一角，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协议的效果比想象中要好。
毕竟，就算是鸽鸽是个绝世鸽子精，在谢星落制定的条条细则和金钱诱惑下，也被这种具体的数字刺激得努力起来。更何况，谢星落更是参照了现代的大系统比对，每一天的说法都套路满满——
“你今天迟到了3次，获得了0次顾客好评！猫头鹰打包速度，已经超过你飞行速度3秒钟！扣除3金币！”
业绩居然这么差劲！鸽子垂下了头。
“今天有所进步，迟到了1次，获得了3次顾客好评，飞行速度与猫头鹰打包速度持平，奖励2金币！”
嘿，还不错嘛~鸽子微微抬起了头。
“今天表现非常好，没有迟到，获得了5次顾客好评，共计5金币，奖励5金币。”谢星落顿了顿，“这个月进步巨大，获得本月‘优秀员工’，本店主决定额外奖励你2金币！”
鸽子的头彻底抬起来，昂首挺胸，小小的洁白脑袋昂得高高的！没办法，本鸽就是这样优秀！让人骄傲！
就这样，赤羽城的居民发现，鸽子一族那个平常总是拖延症发作的鸽子弟弟鸽鸽，居然开始迈着小短腿飞快地起跑，腾空一跃，飞快而又准确地把外卖送到各地——
“您好！您的外卖！”
这大热天的，鸽子跑得汗流浃背，却又准确快速的形象，深深印在了顾客心中，城卫队的白帽子接到了冰镇的卤煮，还不忘感慨：“小鸽，你不累吗？”
“不累不累！别忘了给个好评噢！”鸽子鸽鸽擦了擦额头的汗，笑着腾空一跃，很快飞走了，临走之前，还不忘说了句宣传语——
“星落飞鸽外卖，有送必达！”
“真是勤劳又辛苦啊，也不知道那个黑心的人类又用了什么鬼主意。”白帽子提着冰镇卤煮外卖盒，走入室内，随意感慨道：“这么热的天，居然还在送外卖，鸽鸽可真不容易啊！”
“是么。”旁边，还在临摹着先辈字体的朱雀，朱红色的眼皮动了动，放下了润了墨的笔。
“你多盯着点儿。”他冷声对白帽子吩咐道，“太过分的话，立马通知我。”
“是！”白帽子恭敬地点了点头，朱雀大人日夜为赤羽城操劳，大大小小的事情都一一过目，简直是太辛苦了！
过了没几天，某日，朱雀正在办公，白帽子便满脸惊慌地过来：“报告大人！鸽鸽送外卖过程中中暑了！”
“走！起身过去看看！”听到城民有难，朱雀本来淡然的语气急切起来。
“是！”白帽子点了点头，两人行色匆匆地来到了星落卤煮店。
“有居民向我反映，你们店里的员工鸽鸽送外卖中暑了。”朱雀严肃地说。
还在忙于工作的谢星落听到这话，简直又好气又好笑：“我说，城主大人，你可不可以了解了情况之后再来发言？你确定，我真的虐待了员工？算了，不跟你多说了，你自己看，你看——”
她掀开了帘子，里面，鸽鸽正舒舒服服地坐在里面喝冰镇绿豆沙冰，无辜的小眼神望向他们：“干嘛鸭？”
“昨天中暑就没让他工作了，休息一天他还非要来店里帮工。”谢星落冷笑：“这也怪我咯？”
朱雀望向白帽子。
“我也就听说的。”误传情报，白帽子有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脑袋，“就说他们店的员工搞奖惩，迟到就罚金币，准时一个月有梯度奖励……什么的。这种奖惩一搞，现在这么高的温度，也都准时送达，我听鸽鸽奶奶说，鸽鸽前几天都中暑一次了，还是要坚持送，她都心疼得不得了。”
朱雀还没说话，旁边一直被泼脏水的谢星落忍不住了，冷声道：“眼见为实。你们怕不是对人类有什么偏见？我看起来像是那种不顾一切只为了利润的黑心资本家么？”
“几次都是这样的情况。”谢星落冷笑，“要是说第一次还可以解释为误会的话，那么第二次第三次，我可不可以理解为，你们赤羽城的政务系统问题？偌大的赤羽城，就靠个白帽子传信么？”
白帽子垂下了头；朱雀也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垂下了优美白皙的脖颈，只看得见眼角的一抹朱红。
沉默了好半天，他才郑重道：“星落小姐，实在是不好意思，你说的问题，我会加以改进的。”
这位是真正的忧国忧民，关心赤羽城一家老小。平时出了个什么鸡毛蒜皮的小事，都得按时赶到过去处理。
谢星落也不好再说重话了，只是摇摇头，委婉道：“朱雀大人，您这忧国忧民的情怀的确值得感动，只是赤羽城，真的只剩下您一个人可以明察秋毫了么？”
她顿了顿：“说不定就是因为你太过包办，赤羽城城民才这样容易受骗的！”
涉及到朱雀大人，旁边的白帽子忍不住了，插嘴道：“才不是因为朱雀大人！不怪他！真的不怪他好嘛？”
“真是这样？”谢星落冷笑着反问。
“当然啊！”白帽子理所当然地反驳道，可他反驳着反驳着，自个儿的声音小了下去，是啊，要不是自家这一族之前太容易相信外人，怎么会被骗得轻易签订了魔法契约？
“看吧，典型案例。”谢星落冷笑一声，总结道：“保护城民的最好方式，绝对不是一切帮他们办好，把他们隔绝起来。不让他们接受一丁点的约束，怎么可能成长？就算之前不被人类骗，也会被其他族骗。”
朱雀长久地沉默起来。
自神魔大战以来，鸟类一族由于太过单纯，几乎灭族。他带着剩下的遗族残居一藕，事无巨细，想要管尽赤羽城所有的事。
他甚至把身上的羽毛，幻化为赤羽城的通行令，为的就是了解每个城民的动向。做了这么多，原来，竟然是自己错了么？
错误地以为，把所有遗民都庇佑于自己的羽翼之下，便可令他们百岁无忧，岁月无侵，哪怕自己贵为神兽，天天处理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那也无所谓。
“你说得对。”随着一声长叹，城市中心的那座栩栩如生的朱雀雕像，也开始散发着灿烂的光芒。朱雀一声清啼，随着一道红色的幽光，一声来自亘古的，神兽的声音，响彻在赤羽城内——
“吾人安好！今岁月无忧，本应太平常乐，偶遇一诤友点醒，遂设三司，负责日常事务，是非曲直，自有论断，望众位不忘初心，砥砺前行！”
随着这条浑厚的古语，赤羽城的居民们，无论是在家里快乐吃卤煮的，还是在街上快乐购物的，都懵懂地抬起头来。
然而，他们还未知晓，赤羽城的未来，将在这一年，迈入新的纪元。
曾经全面沐浴在朱雀神灵庇佑下的赤羽城，开始第一次设立了“三司”，分别用来处理婚丧嫁娶，贸易纠纷和魔法训练，这三方面的事物。
三司的管理，很大程度上参照了谢星落被外卖员鸽鸽的管理，种种事物，被醒目地标上了奖惩，公而告之。造谣这一栏，被醒目地贴在最显眼的位置，施与了相当严重的惩罚。
赤羽城，这个古老的城市，由于新的制度，被注入了新的活力，有条不紊地开始运转起来——
不全是依靠朱雀神灵的庇佑，而是源于，一个某知名卤煮店的老板娘管理快递员的智慧。
“你们不必过多崇拜我。”下放权力的朱雀这么说着，带着一丝遗憾的叹息，“毕竟，我也不能永远保护你们。”
第32章 庆典之上的动乱
一年一度的赤羽城城庆日到了, 按照惯例, 这一天要举行盛大的庆祝仪式。
今年更改过城规后, 这一习俗, 还是照常延续了下来。赤羽城的城民们很早就起来准备了，这群毛茸茸平时傻白甜, 生活节奏又慢，在这一天，却都不约而同地加快了脚步, 扑腾着翅膀, 开始忙活起来。
这一天，所有的店都关门了，尊重赤羽城的传统，谢星落也给店员都放了假, 独自漫步在赤羽城的街道上。
终日在卤煮店忙活，这还是第一次，她以游客的身份参观这座城。
自个儿沿着城门出发，首先看到的，就是栩栩如生，分毫毕现的朱雀神兽雕像, 阳光下, 这座雕塑散发着微微的褐色。雕像的侧面，用清丽的字体攥刻着朱雀一族的族谱；雕像的正下方，刻着意味深长的话，大概是前辈们留下的箴言——
一切为了赤羽城。
谢星落试图上前抚摸, 被守卫的士兵厉声阻止了。她继续向前走去，在雕像左右两边，分别有两条大路，分别通往东城和西城。谢星落的卤煮店就坐落于东城，而在西城，则多是供毛茸茸们休闲娱乐的湖泊，树木之类，保留着些许森林的面貌；
在这个特别的节日里，东西两城，各处都挂满了红色的羽毛，遥望起来，整个城市像是被一片红色的烟雾包裹，看起来特喜庆。
“老板！老板！”在家门口帮忙挂羽毛的鸽鸽，还在一棵树上，看到谢星落，就使劲儿朝她招手，吓了谢星落一大跳：“你别一心二用，小心摔倒了！”
“没关系，我种族天赋啊，不会摔的。”鸽子鸽鸽却一蹦一跳地继续在树上挂着羽毛，还飞下来递给谢星落一根：“老板要不要？”
谢星落笑着接了过去，好奇地问：“话说回来，你们这么多红色的羽毛，都是哪里来的？”
“都城主大人每年掉的啊！他每年可要掉好多毛了，残存灵力的就成了通行证明，没灵力的就大家领了当装饰品咯。”鸽子鸽鸽口无遮拦地给谢星落科普，换来了他哥用力的一瞪眼：“鸽鸽！不许对城主大人不敬！”
“哪有不敬嘛，我还是很崇拜城主大人的啊？而且，这就是事实啊？”鸽鸽嘟哝着嘴，少年音淳朴又可爱。
谢星落被逗乐了，继续问：“那你们不怕别人拿没灵力的赤羽去假冒？或者说，就没筛选漏掉的？”
“当然没有，所有冒充者都被城主大人驱逐出城了！”鸽子鸽鸽做了个“咔嚓”的动作，得意道：“我们城主大人可厉害了！”
“倒还真有个。”
忽而，一声清音插入了两人的对话，鸽子鸽鸽回头一望，差点失去平衡从树上掉下来，结巴道：“城……城主大人！”
“是我。”朱雀接过了话头，悠悠道：“还真有一人，假冒了身份证明，现在都没被我缉拿归案。”
“怎么可能？”鸽鸽瞪大了眼，在他有限的世界观里，城主大人才是最厉害的，怎么会有人强过城主大人呢？
“格蓝迪。”朱雀回答说，“其实，当时已经抓住了他，可是恶魔这东西，你们也知道，无生，无死，所有的手段对他来说，都没有用。”
格蓝迪？
听到这个名字，谢星落只觉得心下一惊，是她在云港城见到的那个格蓝迪吗？
仿佛印证她的猜测一般，鸽鸽追问道：“是那个大陆上臭名卓著的恶魔格蓝迪么？G-R-E-E-D-Y，是他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