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玖拾陆
“外头有人探头探脑,想见老侯爷,”传令兵递上一物,“手里拿着这个。”
秦胤一看,倏地,眼睛瞪大了。
他赶紧拿了过来,看仔细了,便道:“把那人带进来,再请皇太孙。”
林繁得了消息,快步到永宁侯帐中。
一迈进去,秦胤就把那东西交给了林繁。
林繁低头看去。
这是一块铜令牌,虽然有些年头了,但被保养得不错,正中是一个“赵”字。
“这是?”他问。
“殿下没见过也不习惯,”永宁侯道,“这是大周建朝前,先帝军中用的令牌,数量不多,只有十六枚,能拿到的都是老夫、安国公这样的大将。
建朝后,令牌就换了,就是殿下熟悉的四面围龙、中间一个周字的令牌。
原先的这块都交还了。”
林繁道:“那这块……”
“有一人没交,”永宁侯乐得直笑,“忠勤伯那老东西没交!他当时一身伤,养回来也打不了仗了,他就说,新的没用,看着还难受,倒不如老的留下,当个纪念。先帝听了,就随他去了。”
传令兵把那探头探脑的领了进来,是个二十出头、长得毫不起眼的年轻人。
永宁侯指着林繁手中的令牌:“这什么个意思?”
年轻人行礼,道:“忠勤伯无意与殿下、老侯爷为敌,又怕旁人守城,两军交战,平白牺牲,所以揽了指挥。老伯爷说,三日后的卯正,请您率兵前压,他趁乱开西城门。”
“卯正?”永宁侯挑眉,“天刚亮,他不怕,老夫很怕,万了埋伏……”
年轻人愣住了。
永宁侯却是哈哈大笑。
忠勤伯还挺机灵,上了贼船,知道赶紧跳下来。
第398章 瘾还真大
大帐内,那年轻人有些忐忑。
此前,他与永宁侯没有打过交道,只听说这位老侯爷性子耿直又大胆,那么,老侯爷这番大笑,是信了还是不信?
明明老侯爷的前一句话是“万了埋伏”。
想不明白,年轻人也就不专注去想了。
“老伯爷还有一物,让在下转交给您。”
说着,年轻人伸手入怀。
林繁盯着他。
防人之心不可无。
如果此人取出什么要命的东西,林繁就会第一时间上前,把他制服。
只见年轻人从胸前取出的是一扁平物什,由棉布包裹着。
他一手捧着,一手解开系绳,展了开来。
里头是一叠纸。
或者说,是一张纸被折叠了,叠得整整齐齐。
传令兵接过,把纸张打开,这才呈给永宁侯过目。
老侯爷定睛一看:“城防图?”
年轻人道:“是,最新的布置。”
“那忠勤伯还挺有诚意。”永宁侯嘀咕了一声。
年轻人忙道:“老伯爷希望能平稳些,不要多生波澜,殿下、老侯爷,请放心,绝对不是耍什么花招。”
永宁侯呵的笑了声。
送走了递消息的年轻人,他收起笑容,郑重看着舆图。
林繁站在永宁侯身边,亦仔细看着。
京城防卫,说简单很简单,说复杂,那里头的门道就多了,也从来不是哪一个衙门单独成事。
守备、京卫指挥使司、中军都督府、京城卫军、御林军,互相协作配合,当然,也难免会有矛盾之处。
林繁与永宁侯离京有半年多了,以前的那些经验与了解,在此时此刻,显然过时了。
忠勤伯揽大权,各处都调度了一番。
最后的成果,便落在了这张城防图上。
每座城门负责的官员,手下多少兵力,几条主大街上巡防力量,何处设置了拒马桩,一目了然。
最妙的是,皇城城门上的排布,也都标注了。
甚至,还打了不同的符号。
林繁看着那点、横、圆、叉,一头雾水,问永宁侯道:“这是什么意思?”
“忠勤伯以前的习惯,没跟他一块打过仗的都看不懂,”永宁侯笑骂道,“那老东西也真是的,他就不怕老夫上了年纪,记性差了,全记错了吗?”
抱怨归抱怨,永宁侯看着这些“老黄历”还是颇为亲切。
他一一给林繁解释:“北宫门这个,是未掌握,意思就是这里他管不了边上这角门上,自己人,会配合他行事……”
林繁听着,也忍俊不禁。
照这份城防图,进城已不是难事。
只是……
林繁问道:“会是陷阱吗?”
“应该不会,忠勤伯没那么分不清好赖。”永宁侯道。
拼死守城,与放皇太孙进城,哪条路对翁家更好,忠勤伯不会算不明白。
忠勤伯行事,不凭一腔热血,也很少去“赌”,他喜欢锦上添花。
当年亦然。
他守着那一亩三分地,看着天下豪强打生打死,直到先帝王者之姿无人可挡时,才加入其中。
比起秦胤这种最开始就带着全家老小豁出命去的家伙,忠勤伯显然很稳。
锦上添花自然是比不了雪中送炭的。
为了脱颖而出,添的花一定要足够盛大、鲜艳、灿然。
忠勤伯当年做到了,现在按说也会这么做。
“防还是得防一手,”永宁侯又道,“万一他老眼昏花,眼神不好使呢?”
林繁失笑。
满打满算,离约定的时辰还有两天多,斥候或是悄悄靠近,或是登高望远,观察着京师状况。
永宁侯把收集回来的消息,与城防图上标注的一一比照,都能对上。
同时,随着先前调往几座粮仓的将士返回,老侯爷重新分配兵力,在京城四方驻扎,形成合围之势。
他老人家也没有闲着,趁着日头好,骑着马在南城门外,亲自叫阵。
忠勤伯登上城楼。
永宁侯叫阵带的兵士不多,气势却很足。
两架大鼓,八个号角手,伴着那飘扬的“秦”字大旗,而他本人就在阵前,驱马踱步。
经验丰富的老将,自然能把控距离,不会进入弩箭手的射程。
时不时的,他抬手一挥,而后,身后鼓角声响,震耳欲聋,吵得忠勤伯都恨不能捂耳朵。
从城楼上下去时,忠勤伯好一阵撇嘴。
唱戏唱全套,是吧?
不耍耍威风,不舒坦是吧?
之前坐镇飞门关,没去鸣沙关、西州城凑热闹,憋坏了是吧?
瘾还真大!
腹诽归腹诽,想想,忠勤伯还是羡慕更多些。
秦胤的身子骨真不错,以前也受过重伤,养好了之后,依旧生龙活虎。
等秦胤到了他这个年纪,也不会比现在差到哪里去。
不似他,早二十几年前,就是散架的老骨头了,空有心气,使不出劲儿。
随着京师被围,各处气氛愈发紧张起来。
忠勤伯“安抚”了皇上,又回到京兆衙门。
一进去,就见刘献安在跳脚。
“怎么回事?”他问。
刘献安上来,汗颜道:“城北有混混闹事,伤了几个百姓。”
这不算多意外。
一旦围城,人心势必浮动,而一浮动,就有大小冲突,京中治安也会跟着被影响。
这就是之前刘献安要死抓治安的缘由。
只是,他也没想到,围城还没两天,就有人耐不住了。
“十天半个月的,倒也能稳住,真围上两三个月,”刘献安苦恼极了,“老伯爷,别城内就先出乱子了。”
忠勤伯摸了摸胡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