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芭蕉夜喜雨
“是。凤阳县主嫁给窦状元,窦状元不仅在翰林院,他父亲窦擎也曾在翰林院,得皇上看重,如今为避免父子同在一衙门,又把他调去吏部。”
窦家倒是一门助力。平阳王妃也不得不赞她这份用心。
“而窦家在陪都本就开着书院,培养了许多人才,这些都是太后和贵妃看中的,将来也会成为魁儿的助力。”
“难为你了,想得深远。”
若不是平阳王妃让人细细调查过季安澜,没准还真的让蓝氏说动了。
但她先入为主,认定了季安澜,看中了季安澜背后偌大的财富,而且卫国公内里乱七八糟,寅吃卯粮她也看不中。
这年头做点什么事不用银子?
现在平阳王府由她掌着中馈,魁儿要用银子,还能畅着用,可她哪天不在了呢?
而且平阳王府已是亲王爵,没必要掺合到立储的大事中。
但面上功夫要做,“得亏是你,这腔慈母心,要是魁儿在这,也会感动地落泪。”
“那孩子对我误会甚深,盼他将来成家立业后能感悟一二。”
蓝氏以为说动了她,心中暗喜。
见平阳王妃面色和缓,又主动提起先夫:“过几日就是世子的冥辰了,就算王妃不叫我来,过几天我也是要来一趟的。”
“你有心了,我儿在地底下,知你这份心意,也能含笑往生去了。”
说着二人便都有些伤感。
想到世子爱冬日看景,蓝氏又扶着平阳王妃一路往山顶上走。
好在刚入冬,前面几场雪下得都不是很厚,路又是抱恩寺的僧人常扫的,走起来倒也不费什么脚力。
走到一背人处,平阳王妃和沈嬷嬷站定,二人对视一眼。
“这处风景倒是极佳。”
蓝氏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背阴的山头覆上一层厚厚的白雪,崖间几支松枝伸了出来,造型好看,像是在向人相邀。
“这倒是有趣。”
蓝氏心里起了一丝异样,崖间那支松枝极像当年世子见到她,朝她伸出的一只手,“姑娘,你站的地方太滑了,我拉你上来。”
蓝氏目光怀念,世子对她用心至极。那些年她如同泡在蜜罐里,被他娇宠着。
愣愣看着那松枝出神。
嘴角竟是含了笑,似乎那人就站在枝头,盈盈笑着看她,朝她伸手,向她发出邀请。
第146章 山顶的暗杀
平阳王妃恨恨地看着蓝氏嘴角的笑,这贱妇不配提起她儿子。
不配得到她儿子的爱!
听蓝氏提起儿子,她都嫌玷污了儿子。
“蓝氏,你是从何处得知玉蕊的?”
玉蕊是季明堂元配的陪房,当年温氏把田姨娘给季明堂做了妾室,玉蕊心有不忿。
原本她并无心思给姑爷做妾,但和她一起当陪房的田姨娘却当了人上人,玉蕊心里便起了变化。
见攀上季明堂不成,又攀上三爷季明峦,直羞得温氏把她赶了出去。
她正是得知这个内情,才利用了玉蕊。
事成后,她也让人把玉蕊处置了,蓝氏又是如何知道玉蕊的?
季明堂只怕都不记得有玉蕊这个人了。
听平阳王妃说起玉蕊,蓝氏从崖间松枝上回神。见平阳王妃一脸严肃,这时心里也起了一些警惕。
“我与您说过,你我利益一致,都是为了魁儿。我提起玉蕊也并无别的打算,只是让您知道,季安澜和你我之间横亘着跨不去的横沟,是绝对做不了亲的。”
平阳王妃只定定看她,亲事做不做得,得她说了算。
旁人说的并不做数。
“你可知当年我利用玉蕊,都是为了你。”
“我知道,心里也感激王妃为我做的一切。嫁给季明堂后我又添了两个儿女,身边有儿女相伴,他们与魁儿将来也能互为依傍,这些恩情,我永不敢忘。所以此事我并未打算再与别人说起。”
“你并未打算与人说起?你也敢!”平阳王妃变得冷厉起来。
“王妃这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你敢跟别人说起吗?一旦提起,那必是你利用玉蕊害了温氏性命,旁人可不会想到本妃身上。毕竟得利的是你。”
蓝氏听完暗恨。
就因为知道这个事实,她才暗地里跟王妃说了。这事不能宣之于口,即便不是自己做的,与自己也脱不了干系。
“所以我和王妃是一条绳上的。”
“所以你便觉得你能拿捏住我了?”
见平阳王妃忽然变脸,蓝氏心里警惕之心顿起。
她怎么忘了,王妃从来就不是善茬,她能坐稳王妃之位,那些年不知暗地里使了多少手段。
而她只想着王妃邀她来抱恩寺给世子的冥辰烧一柱香,并无怀疑,直接就来了。
这会有些后悔。
往路的内侧后退了一大步,又试着去安抚平阳王妃的情绪。
“您莫要误会了,我还指望给魁儿说一门好亲,将来好给他添一份助力,只有他得了好,我后生的两个儿女才能好。”
“我自然知道你的打算,我孙儿好了,他得袭王爵,没准会看在同母的份上,帮你那个儿子也坐上侯爷的位子。你是怕季安澜与我孙儿一心,将来好事轮不到你那个儿。”
蓝氏听她言语紧逼,又后退了一步。
想往山下走,结果平阳王妃在她下首的位置挡着,而往上有沈嬷嬷,这时候她才有些害怕起来。
暗暗懊悔,方才为什么会答应把丫环婆子都留在寺里。
说私密话为什么要爬到这山顶。
不会不会的。
自己乃侯世子之妻,她不敢对自己如何。
只是余光往山崖下看了一眼,不由一阵眩晕。怕得面色都白了。
“您误会我了。若您真的想为魁儿求娶季安澜,咱们也可以商量,季安澜既然觉得能与我共处,我亦可以大度地装做什么事都未发生。”
“晚了。”
蓝氏一愣,“什么晚了?”
“自从你拿玉蕊来威胁本妃,就晚了。若先前你好声好气地来与我商量,或许不会有今日这事。”
她从来就不会让人拿捏自己,更甚至威胁到自己。
但凡是威胁到自己的,都死
了。
只有死人才守得住秘密。
蓝氏目露惊恐,这会不知是冷到了还是感到害怕,两腿竟发起颤来。
欲推开平阳王妃往山下冲,结果被沈嬷嬷一把拉住,把她往崖边扯。
蓝氏拼命挣扎,平阳王又逼近一步,蓝氏更是吓得不由自主往后退。
“王妃,你就当我什么都没说过,我真的什么都没说过!你要如何便如何,我不会再干涉此事了!”声音都发起颤来。
“我说晚了,就是晚了。”
盯着她惊恐的眼睛,平阳王妃只觉一阵快意。
“我儿在下面等得太久,他一个人太孤单了,我这做母亲的,想起他,还时时心痛难忍,你既是他千求万恳来的,他在下面必也是惦记你的,你便下去陪他吧。”
“不!我不要!”
她好日子都没过够,如何肯下去陪一个死人。
“求您了,就当我没说过那些话!对,我什么都未说过!”
蓝氏拼命挣扎起来,沈嬷嬷几乎快拉不住她。
把她拼命往山崖那边拖。
冬日的山路还是有些湿滑的,前两天又才下过雪。沈嬷嬷一推一拖,蓝氏就往山崖那边歪,整个人快掉下去时,眼里迸发出浓浓的不甘。
两手死死抓住沈嬷嬷不肯放,两只脚抓地,拖出长长的轨迹。
“救命,救命!”一边大声呼救。
见蓝氏就要把沈嬷嬷一同拖下去,平阳王妃忙上前去拉沈嬷嬷。
沈嬷嬷听见蓝氏大声呼救,生怕来人,越发着急。
回头看了平阳王妃一眼,眼里万般不舍,“奴婢去了。”
转身抱住蓝氏,一同飞摔了下去。
“不!”
平阳王妃心痛地伸手去够,却只听见崖间传来绝望的嘶喊。
“不,不!来人快来人!”
这种状况是她不曾预料的。
平阳王妃趴在崖上,看着瞬间就没了身影的沈嬷嬷,一股心痛袭卷而来。
她可以杀了蓝氏,却绝不希望赔上一个沈嬷嬷。
那些年最艰难最困苦的日子,都是沈嬷嬷陪她一起熬过来的。
“快来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