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庭春夜 第104章

作者:梨旧 标签: 宫廷侯爵 情有独钟 成长 HE 古代言情

  他顿了顿,说道:“你欢喜么?”

  今日甄华漪一直神思倦倦,她看到了东昌公府,却蓦然想到了巍巍宫阙,曾经她们是在那里嬉笑打闹的,她们的笑声仿佛传到了甄华漪的耳中。

  甄华漪定了定神,听到李元璟终于松口要赦免甄氏族人奴籍,这才感到疲倦后的欢喜。

  甄华漪点了点头,声音有些哽咽:“欢喜。”

  李元璟笑了一笑,伸手将她揽进了怀中,甄华漪一怔,身子有些僵,于是刻意放柔了身体,在他怀里靠了一下。

  这个拥抱并不长,两人都站在公府门口,虽穿着便衣,但也不妥当。

  李元璟松开了抱住甄华漪的手,甄华漪顺势后退了一步,她挽了挽鬓边的碎发,避开李元璟的脸,抬眼望了望街边。

  街边,一架不起眼的青帷油壁车停着,一只掀帘的手收了回去,半片青黑色的衣角消失在车帷里。

  李元璟和甄华漪上了马车,车轮声滚滚,夹杂着李元璟的声音响起:“我少年时常在这片坊市里闲荡,那时最爱去南街的酒楼,酒楼里有一道金齑玉脍,最为出名。”

  甄华漪以为李元璟是在闲聊,附和着说了一句:“想必是鲜美异常。”

  李元璟忽问道:“你想吃吗?”

  甄华漪一愣。

  马车停在了酒楼下,李元璟带着甄华漪走了下来,方一下马车,就有殷勤的店家将两人迎了进去,甄华漪在李元璟身后打量着酒楼,只觉富丽堂皇,但在宫中见惯了这种富丽堂皇,倒也不稀奇。

  两人坐下,店家环视了一下李元璟身后站着的一堆人,试探着问道:“客官两个人?”

  “三人。”一道声音横插了进来,甄华漪和李元璟都循声抬了头,只看见李重焌游荡了过来,大大咧咧地坐下,坐在了李元璟和甄华漪的中间。

  四方桌上,李元璟和甄华漪相对而坐,李重焌则坐到了他们的侧边。

  “见到我很意外?”

  李重焌嘴角微勾,不知是在对谁说话。

  “没有打搅兄长和嫂嫂的亲近吧。”他缓缓微笑。

  甄华漪心口一紧,不知他是在随口问候,还是存着阴阳怪气的意思。

  酒水很快端上来,有了店家的一通介绍打岔,甄华漪渐渐平静下来。店家很快又端来了一大桌的佳肴美馔,当中正是酒楼的招牌菜金齑玉脍。

  店家正在喜气洋洋地介绍着这道金齑玉脍,李重焌冷不丁地说道:“不过是一道鲈鱼脍。”

  他笑道:“以嫂嫂的出身,哪里吃少了鲈鱼脍,出来了还专门吃这种东西,她哪里会觉得惊喜?”

  李重焌拍了拍手,钱葫芦附耳下来,他说道:“去我常去的那家汤包铺子,买些汤包来。”

  李元璟安静坐着,面色却不大好看。

  他想着,李重焌这回来恐怕是故意要膈应他的,自李重焌回长安后,他处处限制,回回针对,心高气傲的李重焌自然不会轻易咽下这口气。

  不过这样眼巴巴地前来寻他晦气,却是小孩子气了。

  李元璟淡淡笑道:“女子身体娇弱,更何况是她,街边的东西不干净不精细,只怕吃不惯,弟弟出身行伍,习惯了这些粗俗饮食,我们却在深宅大院里养刁了嘴。”

  李重焌冷冷一笑:“……粗俗。”

  他自年幼起就在风里雨里的俗人堆里长大的,而他们两个,一个是千娇万宠的尊贵公主,一个是受大族全力供养的世族公子,的确是一对璧人。

  正好钱葫芦已经拎着汤包弯腰走了进来,李重焌将圆滚滚的汤包一人一个夹到了他们碗里,说道:“养刁了嘴可不好,吃得太精细,容易弱不禁风,女子还好,若男子体虚,怕是留不住佳人的心。”

  他说得稍显露骨,不光是甄华漪,李元璟和身后的太监齐齐变色。

  李重焌恍若不知:“兄长请。”

  李元璟一时没有动筷。

  他又想到最近的确逼李重焌太紧,他正在一点一点将李重焌手里的权力收回,尚不好和他翻脸,免得他做出什么激烈的反抗来。

  李元璟慢慢伸手拿起了筷子,将汤包夹起,咬了一口。

  滚热的汤池一下子将舌头烫得发痛,李元璟一时跌落了筷子,有些狼狈。

  李重焌嘴边衔着的笑意尚没有扩散,他就看见甄华漪忙将清酒端到了李元璟的唇边,李元璟就着她的手饮下了一杯酒。

  李重焌笑容僵硬,脸色都有些发黑。

  甄华漪偷偷打量一眼四周,见众人都是一副被吓到的样子,气氛尴尬,甄华漪想,这时候指不上旁人,只能自己来解围了。

  她于是夹起汤包,也咬了一口。

  滚烫刺痛的感觉充斥着舌尖,她一下子痛得眼泪都出来了,她将筷子扔到了地上,慌张喝了一大口酒。

  她睁开眼,不好意思地说道:“果真是好烫。”

  李元璟看着她眼睛红红,嘴唇也红红,眼睫上还濡着泪,可怜又好笑,不由得笑了起来。

  众人见他笑起来,也忙着哈哈大笑,方才的尴尬顿时消弭无踪。

  甄华漪冲着李元璟笑了半晌,然后偷偷去看李重焌,她看到李重焌面色难看地来回盯着他们二人。

  她心里暗道不好,刚哄完这一个,那一个又不高兴了。

  她想了想说道:“真好吃,郎君是在哪里买的。”

  李重焌冷冷道:“方才那小小一口,既将娘子烫到了,又让娘子尝到了美味,娘子的舌头倒是忙得很。”

  李重焌突然对甄华漪发作,甄华漪愣在原地不知该说些什么。李重焌说完却也没理会她,只是嘴角微弯,似笑非笑,仿佛在与甄华漪的对峙中获得了某种胜利。

  甄华漪讪讪放下筷子,尴尬之下,她不知怎地去挠了挠脖颈上的红包。

  李重焌目光落在她的手指之处,眸子猛地一缩。

  他并没有在她身上留下痕迹,这红痕……

  他面上发冷,几欲呕血。

  他突然站起身走了。

  甄华漪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外,手忽然被握住,甄华漪转头看,李元璟宽慰她道:“他最近因为公事心情不佳,不用搭理他。”

  *

  崔府。

  崔邈川伏在书案上写字,他一忙起来,总是会到废寝忘食的境地。他搁下笔,正要读一读自己写的东西,目光却触到了桌上的一角。

  那是甄华漪硬塞给他的折枝花纹漆盒。

  崔邈川想起那日他怀里揣着这只盒子出宫,一路上就像是怀揣着一只兔子,他仿佛听见这枚盒子在他的胸腔里一跳一跳。

  回到书房,他小心关上门窗,打开了这只盒子,里面静静躺着一支玉簪。

  崔邈川有些疑惑,就他所知,仿佛是男子送给女子玉簪以表心意更为适宜。

  这一点疑窦就像蜻蜓拂过水面,没让崔邈川深思。

  崔邈川看着漆盒呆愣了片刻,伸手慢慢将它打开。

  玉簪绿幽幽的,崔邈川蓦地想象着甄华漪佩戴它的样子。

  乌蓬蓬的黑发再没有多的配饰,只留有这一抹幽暗的绿意,她抬起眸子,眼波流转,雪白的面颊染上绯红。

  崔邈川一惊,忙盖上了漆盒。

  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言,非礼勿动!

  崔邈川在书房待不下去,他走出去想要散散心。

  他绕着崔家后花园的湖畔漫步,恢复了片刻冷静,他想,他不该和甄华漪有过多牵扯。

  她是皇帝的妃嫔,自己怎能肖想。

  她作风放纵,自己合该知晓分寸。

  他想起了那日在集贤院贺兰璨微妙的表情,贺兰璨定然是对她有了私情,从贺兰璨的只言片语中,仿佛晋王也……

  他们就是前车之鉴,自己万万不能被祸水所引诱。

  崔邈川越走越是平静。

  他和兄长被外人称作崔家之宝树,崔家百年清贵门楣,需得他们兄弟二人支撑起来。

  崔家儿郎不该有私欲,不该有差错。

  他心爱之人,只能是他的妻子。

  *

  晋王府内。

  张固慢悠悠为自己煮了一壶茶,今夜李重焌入宫去看望太皇太后,王府闲来无事,难得清静。

  李重焌奉命讨逆时,朝廷将本就是晋王心腹的他和卫离调入军中,回京后,皇帝打压晋王的心思明显,自然不会给他们准备上一官半职,他们就领着晋王府的差事,倒也自在。

  张固饮了一口茶,看见晋王府太监

  张得福一脸悚惧地走了进来。

  张固问道:“公公这是怎么了?”

  张得福白着脸道:“张长史,殿下怕是要惹下滔天大祸了。”

  张固手指一松,茶盏砸得粉碎:“他今夜造反?怎么连我都不知?”

  张得福面色更是白,忙摆了摆手道:“不、不是。”

  张固急道:“吞吞吐吐什么?快说!”

  张得福擦了擦额上的冷汗,道:“殿下今夜去了蓬莱殿,这般堂而皇之,怕是疯了不成?”

  夜访宫妃寝宫,这行径也足够疯癫,但和造反比起来,却是小巫见大巫。

  张固慢慢抚平捏皱的衣角,道:“宫中自有我们的人,应当不会出什么岔子。”

  他说到后面却是不确信。

  宫中有晋王府的人,可以摆平大多数的问题,但若纰漏是出在晋王自己身上呢。

  张固重复道:“应当不会出什么大岔子。”

第56章 夜访恨恨咬了上去。

  夜已经很深了,甄华漪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傅嬷嬷将她轻轻推搡醒了:“娘娘,杨公公过来传旨,说圣上要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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