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梨旧
甄华漪回答完,感觉有一瞬间的停顿,在她觉得李重焌不会理会她之时,他还是接了一句:“蜜梨膏,我记住了。”
又安静的时候,贺兰妙法的声音却响起:“妾家中倒是有一张去火的方子,极是管用,殿下不如试试?明日妾将方子抄来,请太医酌情添减。”
李重焌淡淡说道:“有劳。”
许是贺兰妙法的插话太过急切,李重焌的态度太过冷淡,太皇太后笑着打了圆场:“二郎也是,大惊小怪,往日里多少病痛不声不响的,现下到了祖母面前倒是娇贵了起来。”
李重焌笑着道:“祖母疼我。”
眼看着太皇太后还有许多话要说,高嬷嬷使了个眼色,甄华漪和其余人就悄无声息地退了下去。
离开万寿殿,时候尚早,甄华漪心中想着李重焌婚约的事,他私生子的事,还有昨夜侍寝的事,林林总总的,不知不觉,竟循着往常去往集贤院的路走了许久。
甄华漪反应过来,停住脚步。
她站在光顺门北,看见有一人站在南面和她遥遥相望。
是崔邈川。
崔邈川素日里一副冷淡清贵的模样,今日不知发生了什么,他站在那里翘首望着,神色莫名。
崔邈川是一贯不喜甄华漪的。
最为世家门阀之子,他自幼饱读诗书,自是看不上妖后和她所生的女儿。
记忆中,那位小公主空有皮囊,任性娇纵。
不知为何,崔氏却默许了宫中的暗示,甄华漪长大后会嫁到崔家,做他的妻子。
父母之言不能违背,崔邈川试着去接受这一切。认定了甄华漪是他未过门的妻子,他会时不时跟随母亲进宫去看她,为她买她所好奇的民间小吃,尽管他有些嫌弃;为她讲坊间的故事流言,尽管这并非君子所为;为她和奚落她母后的人争辩,尽管旁人所言有几分道理。
这是他未过门的妻子,他认了,大不了过门之后再好好教导。
但没过多久,宫中为她挑选了李元璟为驸马。
崔氏族人多是忠贞不渝之人,夫妻恩爱,琴瑟相调。崔邈川自幼古板,不曾识得风月,只一心等着未来的妻子。
有几年的时间,这个人是甄华漪。
但后来又不是了。
崔邈川说不上得知甄华漪婚约后的心情,他以为,他是大松了一口气的。
只不过对宫中的反复无常感到厌烦。
之后的几年,时局动荡,甄华漪起起伏伏,他已无立场和手段参与。
他对她敬而远之,避着她,冷眼旁观。
可是昨天夜里,母亲告诉他,甄华漪已经和他拜过了堂,已然是他的妻子了。
难以置信,心中又多了点什么。
心中模糊的妻子画像渐渐清晰起来,那人以前是甄华漪,原来一直不曾变过。
可是,已经无缘了。
如今他站在光顺门这一侧,她站在光顺门那一侧,只能相顾无言。
他看着甄华漪,这熟悉的面容,他往日觉得倨傲娇蛮,如今看却觉得她柔弱又可怜。
他以为甄华漪是骄纵公主,得万千宠爱。
母亲却说,她和燕后都是可怜人。
母亲说,她和燕后只不过是被燕帝推出来的活靶子,吸引妃子们及其各自身后家族的仇恨。
母亲说,她和燕后是燕帝骄奢淫逸的借口,天子不会有错,只是被女人所迷惑。
母亲说,她和燕后身后无家族支撑,亦无皇子傍身,一旦燕帝驾崩,只怕没有好下场。
所以,燕后才会为了女儿的婚事殚精竭虑,反复无常。
所以,甄华漪才成了他们口中那个风流多情,毫无真心的宝华公主。
这一切都不是她的错!
崔邈川倾身往前踏了一步,身后的太监突然出声:“校书郎,集贤院往这边走。”
崔邈川生生顿住了步子。
他低头出神了片刻,正打定主意抬头时,却看见甄华漪身后出现了一个人。
“甄昭仪,此处并非是嫔妃该涉足的地方吧,”他抬眼似笑非笑地看了一眼光顺门后遥遥相望的崔邈川,冷声道,“这才几日,又有倾慕者来向昭仪献殷勤了。”
甄华漪感到有人在她头顶上冷冷说话,这距离太近,让她吓了一跳。
她转过身,顺势拉开距离:“妾是殿下兄长的昭仪,还请殿下慎言。”
她又道:“若无事,请若妾先告退。”
李重焌看见甄华漪不咸不淡的态度,很是恼火。
见甄华漪扭头便要走,他冷斥一声:“站住。”
甄华漪咬了咬牙,还是向前走了两步,只听得身后的声音冷飕飕的:“你是想要本王当着众人的面按住你么?”
甄华漪徐徐呼了一口气,微笑着转身。
李重焌慢慢向她走进,道:“方才在万寿殿的时候,昭仪仿佛看本王的眼神有些不善,为何?”
甄华漪忍了又忍,还是忍不住说道:“殿下也是要娶亲的人了,还要在外头风流快活,实在不应当。”
李重焌有些急切道:“本王、我并未……”他话说到一半,突然顿住,“你在意的是这个?”
甄华漪冷着脸说道:“风流快活就罢了,那对母子……”
李重焌道:“那对母子也不是你想的那样,若你不喜,事情了结后,处置了便是。”
甄华漪气得快呕血:“处置?”
她还没和李重焌争论出个究竟,忽看到本犹豫着没有走过光顺门的崔邈川走了过来,身后还跟着一个小跑的太监。
崔邈川一来就对着李重焌拱手:“许久没有见到殿下了,臣特来拜见殿下,殿下万安。”
李重焌侧过身子看向崔邈川,脸上的笑意渐渐消失:“是来拜见本王?崔郎真是未卜先知,在本王还没出现在这里的时候,就杵在光顺门外看了一刻钟。”
崔邈川道:“臣素来听闻殿下好学,每次去集贤院的时候,都会在这里看看,有没有运气碰见殿下。”
李重焌的目光扫视了崔邈川一眼:“崔氏不都是闷葫芦吗?何人将你教得如此伶牙俐齿?”
说罢,他面色更沉,想起了前不久崔邈川以修书的名义和甄华
漪来往了许久,怕就是从那时这两人就勾搭上了。
这才几日!可真是小看了他。
他暗含警告地看了甄华漪一眼,甄华漪不明所以和他对视。
崔邈川打断了二人的对视。
“甄昭仪近日可好?若还需要崔氏的藏书观阅,尽管开口。”
他有千言万语想要说,却顾及李重焌的在场,顾及他们二人如今的身份,只能化为这一句话,这句话小心翼翼,他却并未察觉。
甄华漪也并未察觉到什么,只有李重焌分外敏感,警铃大作。
“崔郎君!”他笑着,几乎有些咬牙切实,“不是盼着见本王吗?不如去集贤院一叙?”
崔邈川最后看了一眼甄华漪,收回视线后他对着李重焌道:“殿下请。”
甄华漪目送他二人离开,只见李重焌大步流星,只管急冲冲往前走,崔邈川跟在他身后。
这两人看起来不是有交情的样子,有什么好叙的。
甄华漪回到了绿绮殿,用完膳后午睡了一小会儿,转眼间天就黑了。
看着傅嬷嬷点起灯烛,甄华漪蓦地有些心慌。
她知道自己的猜测很荒谬,可是忍不住去想,且越想越以为是真的。
昨夜侍寝的时候,皇帝身上为何带着李重焌爱喝的乌程若下的气温,今日,李重焌的嘴角为何破了。
甄华漪又想到今日在光顺门附近的事。
李重焌撞见她和崔邈川的“私会”。
若夜里那人真是李重焌,或许他今夜会出现。
甄华漪有种强烈的预感,今夜,他必然要出现。
甄华漪坐在妆台前,愣愣坐了许久。傅嬷嬷走上前来,道:“娘娘是在等圣上?已经这么晚了,料想今夜是不会来了,娘娘早些歇息吧。”
甄华漪侧身看了一眼门外的天色,点了点头。
她拆下头上的发簪,除了面上的脂粉,洗漱更衣。夜更深了,依旧没有人来。
甄华漪松了口气,果然是自己想多了。
玉坠儿早已将床铺用熏笼熏得香香暖暖,甄华漪躺在床榻上,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寂静无声的黑夜之中,有人用坚硬的手臂揽住了她的腰肢。
第57章 发现看清楚了李重焌的脸。……
夜很沉,沉得手都抬不起来。
很热,一定是玉坠儿晚上在熏笼里添了太多的炭火。
甄华漪想醒,却是醒不过来。
浑身像是浸泡在热水里,发酸,鼓胀。
太涨了,涨到想吐。
甄华漪轻哼了一声,颤吟的声音将自己惊醒过来,她睁开眼,什么都看不见,只有紊乱粗重的呼吸声。
腻白的肌肤上滚出一滴汗,正在往腰上滚去,却被人含进了嘴里。
她迷迷糊糊地找到了不适当鼓胀感的来源。
身上之人。
他在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