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庭春夜 第115章

作者:梨旧 标签: 宫廷侯爵 情有独钟 成长 HE 古代言情

  甄华漪问候道:“钱公公怎么过来了?”

  钱葫芦踌躇片刻,说道:“奴婢遇见了一件难事,思来想去,除了娘娘,无人能帮了,所以来厚着脸皮,求娘娘能帮个忙。”

  听到这里,甄华漪倒是奇了,她在宫中无权无势,更何况现在深陷北苑,真论起来,钱葫芦这个晋王府的大太监要比她说话管用得多,怎么会有事求她帮忙。

  但若钱葫芦真有难处,她自是不会袖手旁观,她道:“公公太客气了,若是我能做的,我自然愿意帮公公,只是我如今的状况公公也知道,只怕有心无力。”

  钱葫芦道:“这件事,娘娘定能帮我。”

  他道:“娘娘大约前些日子也听说过,有个怀孕的妇人进了晋王府。”

  甄华漪手指缓缓握住,不动神色道:“我有所耳闻,只是这与我有什么关系。”

  钱葫芦继续说道:“娘娘听我说,其实那妇人……”

  他将话讲了一半,卡在这里,似乎有什么很难说出口的地方。

  甄华漪心中明悟,李重焌做出了那等丑事,连钱葫芦都没脸说,她怨她在那天夜里软了心肠,竟对着李重焌又搂又抱。

  她心绪复杂难言,却听见钱葫芦话头一转,道:“照殿下的意思,这母子是都要处置干净的,奴婢实在心中不忍,求娘娘为他们母子二人求个情!”

  甄华漪只听得耳边嗡嗡作响。

  处置干净……

  为什么听起来这么耳熟。

  她突然想起来,她扇李重焌巴掌的那天,李重焌就说过这样的话,他以为她在意那对母子,向她承诺要将母子处置掉。

  她气得头晕,深呼吸了几次才平静下来。

  钱葫芦见她义愤填膺,虽为晋王殿下捏一把汗,但趁热打铁道:“奴婢斗胆请娘娘帮忙写一封信,劝劝晋王殿下。”

  钱葫芦殷勤找来了笔墨,伺候她写信。

  甄华漪写完信后,钱葫芦放下了心,一时嘴快说道:“多谢娘娘,奴婢盼着早日在晋王府再和娘娘见面。”

  甄华漪一顿:“你说什么?”

  钱葫芦道:“殿下会早日救出娘娘的,日后奴婢在晋王府报答娘娘。”

  晋王府?

  她怎么能在晋王府?

  难道李元璟要重新捡起送妾的心思,而李重焌,就这样将她笑纳?

  他们兄弟二人将她究竟当做了什么?

  *

  隔日,甄华漪又见到了钱葫芦。

  钱葫芦愁眉紧锁,甄华漪瞧见他的神色,便明白了,她的那封信并没有钱葫芦想象的有用。

  钱葫芦对她高看了,她哪里有本事去左右李重焌的想法。

  但钱葫芦仍然不死心,扭扭捏捏对她说道:“殿下说,想要娘娘和他面谈?”

  甄华漪笑道:“要我当面求他?”

  钱葫芦挠了挠头:“不……不是这个意思。”

  甄华漪眼中有清泠泠的冷意:“或是晋王殿下想要当面索取报酬?”

  她站起身来,衣裳半旧,青丝如瀑,容色妩媚动人又冰冷似霜,她巧笑道:“那妾定要扫榻以待。”

  *

  大皇子出生的第三天,宫中为他办了一场喜庆的洗三礼。

  满宫喜气洋洋,尤以凤仪殿最为热闹,并没有人知道,大皇子的生母三天前无声无息地死了。

  晌午过后,洗三仪式在凤仪殿举行,大皇子裹着朱红的锦绣襁褓,被李元璟亲手抱入金盆之中。

  甄贵妃含笑看着,命宫女赐下金银钱,阖宫欢笑声不断。

  贺兰皇后端坐在主座之上,笑容有些勉强。

  她知晓大皇子的身份,明明是贺兰般若拼死生下的孩子,竟被指鹿为马,装作是贵妃亲子。

  贺兰般若可是贺兰恕的亲生女儿啊,而她虽贵为皇后,却只是贺兰家旁支的女儿。

  贺兰般若都能被甄吟霜轻飘飘地害死,她这个皇后,又能做到几时呢?

  皇后置身在欢声笑语之中,陡然生了彻骨的寒气。

  她僵硬地笑着,看见甄吟霜眼含淡淡的得意,向她投来了一撇。

  这是甄吟霜最为春风得意的时光。

  皇后被她压制得不能动弹,妹妹因触怒皇帝被打入冷宫,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李元璟,她在这一刻,不再怀疑李元璟对她的爱意。

  他不惜让贺兰般若命丧九泉,也要给她一个属于自己的孩子。

  他让贺兰家沉默不语。

  他舍弃了之前饱受宠爱的甄华漪。

  她的障碍,已经全部扫清。

  她看着贺兰皇后,眼中有淡淡的怜悯。

  那位置该是她的,总有一日,贺兰皇后会被灰溜溜地赶下皇后宝座。

  贺兰皇后抬起头与甄吟霜对视,她开口说道:“太皇太后错过了大皇子的洗三,实在可惜,不过到了大皇子满月,太皇太后定会赶回来的。”

  甄吟霜笑容一顿。

  太皇太后……

  她差点忘了,她的威胁并没有完全消失,被关在北苑的甄华漪还在时时刻刻准备咬她一口。

  太皇太后自诩心善,回来后若知晓这一切,定会坏她的事。

  甄吟霜满面笑意中,忽地多了一丝阴冷。

  李元璟在这时回头看了她一眼。

  热闹散去,就到了黄昏。

  甄吟霜依偎在李元璟怀中,软语说道:“听闻妹妹病了,我想让太医去北苑瞧瞧她。”

  李元璟有了片刻的沉默,说道:“不用你费心了,朕会派太医去看看。”

  甄吟霜埋在李元璟怀里,心里被他沉默的片刻弄得七上八下,怀疑他看出了自己的用心。

  *

  甄华漪在北苑等了一天,李重焌却没有来。

  她心里恼怒,心道李重焌又一次耍弄了她。这便罢了,可那对母子生死不定,若真的因为她的几句话让李重焌起了杀心,那她就是千古罪人。

  甄华漪坐在窗边怄气,忽然听得屋外响起脚步声,这脚步声不似老宫女那般沉重,应当是一个男子。

  甄华漪“腾”地站起身来,推开了门,盛满怒意往外望过去。

  门外站着的却不是李重焌。

  甄华漪愣了愣,敛住了所有表情,她跪下行礼。

  李元璟一边走进屋里,一边抬手让她起来。

  甄华漪沉默地站在他身边,为他倒了一盏茶。

  她猜到他的来意,无非是要逼她隐瞒真相。

  他是大周的皇帝,他所代表的权势和威仪会将任何一个人压成蝼蚁,她知晓自己应该掂量掂量自己的身份,可心底里的抗拒却悄悄越来越强烈。

  李元璟坐下,语气平静又温和:“甄氏族人如今都在住在东昌府,他们从前颠沛流离,如今终于可以平静度日,朕觉得很好,也想让他们往后也继续安乐从容,你觉得呢?”

  甄华漪藏在袖中的指尖微微一抖。

  看甄华漪沉默不语,李元璟呷一口茶,道:“你到北苑后,皇后将你身边的那个老嬷嬷和小宫女要了过去,皇后是

  敦厚的人,想必不会苛待她们。”

  李元璟静静地看着甄华漪。

  他心中对甄华漪的不逊颇为不喜,他曾想过要对东昌府或是她身边的人出手,用以胁迫她,但他时不时会想起她冒险为他侍疾的事,心便软了一分。

  今日温言相劝,他算是低了头的。

  就连皇后也不曾见过这般有耐心的他,甄华漪应当知足。

  他无缘无故提起东昌府和傅嬷嬷玉坠儿,甄华漪哪里不会明白他的意思。

  如今她在乎的人都还好好的,但若她不听话……

  甄华漪嘴唇有些发白,她声音微颤说道:“妾以为,陛下和妾的私事,不应当牵扯到旁人。”

  善待甄氏族人之事,上至庙堂下至乡野都已认可,这时候反复无常,反倒显得大周朝苛刻。而傅嬷嬷和玉坠儿,不过是人微言轻的宫人罢了,后宫妃嫔起起落落,不曾听闻谁会迁怒到服侍的宫人身上。

  她不曾想到李元璟会用这等手段要挟她。

  李元璟道:“宫中之事,何来私事?”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他的目光冷漠,高高在上,在他的注视下,甄华漪仿佛一寸寸地矮了下去,直至成为蝼蚁大小。

  李元璟温声说道:“逝者已矣,总是要往前看的,活人的性命才更重要。”

  甄华漪也明白这个道理,只是她想起了从贺兰般若宫中走出的那个深夜。

  她的信念一层层地塌陷。

  一面是贺兰般若临终时候的嘱咐,一面是甄氏族人和傅嬷嬷玉坠儿的性命。

  她坚持的坚守的东西,到底要被她放弃。

  失去了这些东西,她又是谁?

  或许在六年前,真正的宝华公主就死了,留下的不过是一副躯壳。

  李元璟垂眼看着甄华漪,他看到了她面上悲伤迷茫的神色,他却无动于衷。

  她看似柔弱,但李元璟总感觉难以掌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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