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庭春夜 第143章

作者:梨旧 标签: 宫廷侯爵 情有独钟 成长 HE 古代言情

  贺兰太后站了起来,她昂着首,视线向下睥睨着甄华漪:“甄氏,你侍奉当今圣上不足半月,为何有了四月的胎儿?这孩子的父亲是谁?”

  甄华漪猜测着太后的意图,她刻意将自己怀孕的消息揭露,就是为了让所有人知道这孩子身份不明?

  甄华漪抿了抿嘴唇看着贺兰太后。

  她不能说这是李重焌的孩子,毕竟当初他的所作所为是个实实在在的污点。贺兰太后想要借此大做文章的话,李重焌难以招架。

  她也不能说这是李元璟的遗腹子,若如此,将来这孩子会怀疑自己的身世,以至于和父亲生隙,若是被别有用心之人利用,搅乱朝局,更是危险。

  无论她怎么说,都不行。

  贺兰太后慢慢走近甄华漪,狠狠盯着她。

  小甄氏并未侍奉过元璟,她腹中的这个孽子,必然是同李重焌通奸所得,要不然,李重焌不会对她毫无芥蒂,甚至珍之重之。

  她看着甄华漪跪在地上满面挣扎,像是在看一只蝼蚁,让她兴致盎然。

  她知道甄华漪在苦苦思索回答的利弊,但她其实并不想给她任何机会。

  她冷冷道:“你不曾侍奉过先皇,你腹中的孽种是通奸所得,

  如今,你既已是皇帝枕边人,这孽种就留不得了。”

  甄华漪猛然抬头,嘴唇发白地看着她。

  半晌,甄华漪咬牙说道:“棋子尽毁,太后还如何和陛下谈条件?”

  她以为贺兰太后想要以她腹中子威胁李重焌,让李重焌放过贺兰家,没想到太后不管不顾地要害胎儿的性命。

  太后笑道:“谈条件?本宫何须和自己的儿子谈条件?皇帝年纪轻,容易犯错误,若及时改正,本宫会原谅他,就像他小时候那样,但是,犯了错误,本宫必会惩戒。”

  逼死兄长,将舅家下狱,贺兰梵虽深恨李重焌,但并不觉得李重焌敢违逆她。

  只是他如此行事,太过不把自己及贺兰家放在眼里,他如此忤逆,必要以雷霆手段震慑,下次才不敢再犯。

  是震慑,也是她的宣泄和报复。

  贺兰太后冷冷看向太医,道:“还愣着做什么?端一碗落胎药来。”

  太医浑身冷汗直冒,但迫于贺兰太后威势,只得取来了熬制好的落胎药端给甄华漪。

  甄华漪不接,她握紧了手指直至指节发白。

  玲珑扑了上来想要打翻这碗落胎药,却被死死按住。

  贺兰太后使了个眼色,一个健妇接过太医手中的落胎药,捏着甄华漪的下巴,按到了她的嘴边。

  又苦又酸的味道直冲入鼻腔,甄华漪甚至感到舌尖已经有这苦药味道,她摇着头挣扎,却被人扯着头发难以动弹。

  正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只听得“砰”的一声,门口健妇被踢倒在地,哼吟不止。

  “放下!”

  甄华漪满面是泪回头,看见李重焌身着玄黄朝服冲了进来,他推开甄华漪身边的健妇,跪在地上抱住了甄华漪。

  “狟郎!”

  甄华漪用力拥住了他,将头埋进他的衣襟里,他襟怀中的柏子香浸透呼吸,冲散了苦药味道。

  她叫出这两个字后,贺兰太后霎时间面若金纸,摇摇欲坠。

  从来没有人这样唤过李重焌,这世上也不该有人这样称呼他。

  当年,只有她的妹妹贺兰昙这样叫过自己的孩子。

  旧日的梦魇重新回到了她的面前。

  贺兰梵看着李重焌,声音凄历像是在尖叫:“你叫他什么?”

  贺兰梵好多年没有这般惶惶无措。

  当年她嫁给李召,对这个男人的身世性格都不满意,李召看出她的嫌弃,于是宠爱妾室。

  妾室先她一步有孕在身,贺兰梵第一次感到慌张,李召是不尊礼教,不认嫡庶的人,若妾室生下来庶长子,将来李召的一切,都有可能被这庶子继承。

  贺兰家对她再三施压,她一咬牙,在李召出征之时,毒死了妾室,一尸两命。

  第二次惶惶不安,是在李召娶她妹妹的时候。

  那时她与李召的关系已经不可弥合,贺兰家放弃了她,选择用她的妹妹贺兰昙来巩固与李家的姻亲关系。

  这次,她毒死了她的妹妹,她腹中的胎儿却活了下来。

  贺兰昙从此时常出现在她的梦境中,满脸血泪,向她索命。

  贺兰昙说,阿狟不会放过你的,我的侍女徐氏会告诉他一切。

  贺兰梵彼时不以为然,贺兰昙已死,徐氏虽带着那孩子走了,但一介草民,如何能敌贺兰家。

  可是几年过后,那孩子回来了。

  贺兰梵看那孩子孺慕地唤自己母亲,她心中冷笑,设法将他打发走,在他回秦州李氏的时候,放任他逃走。

  但李重焌深肖其父,竟一战成名。

  贺兰梵的梦魇愈发厉害,梦里,贺兰昙一刻不停地告诉她,徐氏会告诉他一切,李重焌会向她复仇。

  贺兰梵便托付兄长,屠戮了徐氏满门。

  李重焌回来后,因徐氏的死而沉默寡言,但所幸,对她尊重敬爱依旧。

  贺兰梵大舒一口气。

  从此贺兰昙的梦魇不再出现,她成了太后,永享尊荣,那贺兰昙,不过是一缕无人供奉香火的孤魂野鬼罢了,拿什么与她斗。

  可是现在,甄华漪脱口而出的二字,让她像是看到了她死去的亲妹妹。

  贺兰昙出现在她的眼前,轻抚小腹,温柔道:“我想为我的孩子取个乳名,阿狟,夫君征战未归,不知何时才能告诉他。”

  李重焌看着贺兰梵,笑道:“母后,她在唤儿臣的乳名,母后忘记了?”

  贺兰梵紧握扶手,缓缓坐了下来,她看着李重焌,渐渐恢复镇定。

  莫要慌,许是当年服侍贺兰昙的人不小心叫了他,看他神色淡然,不是知晓真相的样子。

  当年她再三逼供徐氏,徐氏始终说没有告知李重焌。

  他不知情。

  贺兰梵挤出笑来,片刻后意识到自己正在与他们二人对峙,又收回了笑容,她说道:“皇帝,甄氏腹中胎儿来路不明,你若要执意要纳她,只怕会混淆皇室血脉。”

  甄华漪揪着李重焌的衣裳,紧张起来。

  李重焌笑道:“母后说什么呢,这孩子自然是儿臣的。”

  他如此干脆承认,让听到此话的宫人都低下了头。

  贺兰梵淡淡说道:“可甄氏已有四月身孕,那时候,她还是先皇的淑妃。”

  李重焌道:“是朕逼迫与她,母后是准备治朕的罪?”

  贺兰梵呼吸起伏剧烈,像是被气得狠了。李重焌扶起甄华漪,二人准备离开,贺兰梵大声喝道:“本宫是太后,后宫女子合该受本宫管教,甄氏一女侍二夫,狐媚惑主,其罪当诛。皇帝莫非要为这个狐媚女子,忤逆母亲?”

  健妇听了她的话又要上前,李重焌冷冷一眼逼退了她们。

  李重焌徐徐转身:“母后想要什么,要朕放过贺兰家?”

  贺兰梵此番没有压制住李重焌,她暗自心惊,但若能得到李重焌的保障,保全贺兰家,也算是有所收获。

  贺兰梵退让一步,道:“你舅舅年岁大了,经不住牢狱那些地方。”

  李重焌忽地笑了一声:“母后对兄长倒是情谊深厚。”

  他这话怪异非常,贺兰梵惊诧看了他一眼。

  李重焌似是悲恸似是大笑,他问道:“可母后为何对自己的妹妹如此残忍?”

  贺兰梵如同见了鬼一般,瘫倒在高座之上,她道:“你……你说什么?本宫的妹妹,本宫哪里来的妹妹?”

  李重焌走到了贺兰梵跟前,他道:“儿臣自不会忤逆母亲,但在此之前,请母后弄清楚,究竟谁才是儿臣的母亲。”

  他道:“鸠占鹊巢二十年,贺兰氏,你也该同贺兰恕一同下去,给你的妹妹,磕个头。”

  贺兰梵像是被抽离了魂魄,瘫软在座椅上一动不动。长乐殿中,宫人都跪了下来,吓得瑟瑟发抖。

  李重焌牵着甄华漪走出了长乐殿,无人敢拦,他停下脚步,并不回头,吩咐道:“方才殿中宫人,全部围禁,处死。”

  跟随在他们身后的玲珑一下面色惨白,看了一眼甄华漪。

  方才在殿中听了太多的辛秘,玲珑到现在都心有余悸。

  甄华漪对着玲珑摇了摇头,将她拉到自己身边,轻拍了拍她的手。

  *

  大理寺狱。

  牢房阴暗潮湿,贺兰恕被困在这里,已有三日。

  狱丞顾忌着他皇帝舅舅的身份,对他很是殷勤,特意给他留了担任的牢房,每日三餐都按时送来。

  这日,大理寺卿及金吾卫长官亲至大理寺狱,站在这两位高官中间的,是一个面容俊美的年轻人。

  狱丞知晓这年轻人身份贵重,不敢多看,忙垂下了眼睛。

  年轻人要见贺兰恕。

  狱丞猜测,这年轻人大约是贺兰恕的儿子贺兰璨,贺兰家全家入狱,唯有贺兰璨一人是皇帝心腹,不光没有入狱,反而节节高升。

  狱丞殷勤说道:“郎君放心,寺狱虽然艰苦,但在下不敢怠慢贺兰相,贺兰相一切都好。”

  “一切都好吗?”那年轻人冷笑了一下。

  他语气凉薄,听得狱丞战战兢兢,不敢再多说一句。

  牢房被打开,年轻人衣角微甩,大步走了进去,他笑着道:“舅舅,别来无恙啊。”

  狱丞悚然一惊。

  这年轻人并非是贺兰璨,竟然是当今圣上。

  贺兰恕抬起头,他精神略有颓靡,但看见李重焌后,平和地笑了一笑,而后行礼。

  他跪在地上半晌,李重焌没有叫起他。

  狱卒搬来圈椅,李重焌大咧咧地坐了下来,眼睛垂下,看着跪倒在他脚边的贺兰恕。

  他的……亲舅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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