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梨旧
甄华漪闭着眼睛,乖巧地缩在李重焌的掌中,努力抑制住浑身的发颤。
浴桶里水温已经有些冷,滚滚的热气是从面前那人身上散开的,甄华漪一想到这里,就感到脸颊烧得发烫,她不敢睁眼,却忍不住想起方才掀帘时看到的场景。
李重焌生得俊秀,听说还因这模样曾被行伍众人轻视,后来是同那些将军们打了不少的架,才将人训得心服口服。
难以想象,素日貂裘锦衣富贵公子的外表之下,掩藏着这样一副肌臂精。壮的身躯。
甄华漪情不自禁想要挨上去,蒲草一般缠绕上去,这念头在她脑中一滚,将她自己嚇了个半死,她下意识要往后退。
李重焌手指锢住她,不耐烦地用
上了一两分力气。甄华漪身子一僵,灵台清明起来,身上的热顿时减退,她一下想起来现下的处境,再不敢乱动弹。
帷幔之外悄无声息,帘外之人显然在迟疑权衡,终于他收回了手,往后退了一步。
甄华漪偷偷松了一口气,她脖颈上的手指也卸下了一分力气。
松懈之际,甄华漪慢慢感到小腿发酸。她一直维持着半蹲的姿势,方才因为紧张她一直提着一口气,现下松了劲,她一下蹲不住了。
“唔……”腿弯一颤,她差点在水底跪下,她往前一扑,下意识用双手攀住了李重焌的肩。
她手心的肌肤滚。热,肌肤之下的肌肉因她的冒然接近而搐。缩,男子雄烈的气息漫了过来,她闭着眼睛,被热气蒸得难以呼吸,她手指慢慢收紧,心中空落落的,不上不下无所依附。
她眼神湿。漉。漉地望着李重焌,蓦地生出一种渴来。她用力勾紧了李重焌的脖子,几乎快要哭出来,她想要什么,她自己其实也弄不明白。
突然她感到后颈一痛,李重焌像拎着一只小猫崽一般把她提开。
帘外脚步声一顿,而后疾步转身走了过来,“哗”的一声,最后的遮挡被卫国公一把撩开。
甄华漪头脑昏沉,还溺毙在情念之中,突然肩上一凉,半边的衣裳被剥落下来。
片刻之前,李重焌推开了她,她心中白洞般的空乏弥漫,几近将她吞没。
陡然之间他转圜了态度。
甄华漪腰上一紧,李重焌握着她的腰,抱住了她,她眼尾无意识地溢出泪来,她伏在李重焌的肩上,因细微的满足而抽。咽着喘气。
幽甜的呼吸吹拂在耳边,李重焌手臂倏然收紧,他分心应付帘外的人,冷声道:“本王幸宫女的时候,不欲被人打搅,卫国公。”
李重焌素日里喜好说笑,性情豁达,卫国公没曾想到这位晋王殿下也会冷下脸。
卫国公眯了一下眼,道:“殿下,有刺客扮成女眷模样……”
“出去。”李重焌不耐打断了他。
卫国公面色转冷,他是尸山血海里挣出来的公侯,多少阀阅世家在他面前也要低下高贵的头颅。
他从前很少和李重焌打交道,在他看来,宗族亲王又如何,死在他刀下的前朝皇室宗族就有不少。
李家同样是世族,这等簪缨世族中的所谓将军,不过是会纸上谈兵的乳臭未干的小子罢了。
卫国公又往前踏了一步,似乎在故意试探李重焌的态度。
他见识过不少色厉内荏的空架子,只需戳破他们光鲜亮丽的虚名,内里,不堪一击。
他盯着李重焌,等着对方溃退。
然而,李重焌不避不让,只是淡淡睨他一眼,似乎丝毫没有将他放在眼里。
屋内霎时间静默,甄华漪身上的热暂时缓解,她背对着卫国公,心脏砰砰直跳。
李重焌的手指缓慢从后颈往上,顺着她的乌发一下又一下,像在安抚受惊的小动物。
对视良久,卫国公看不出李重焌有丝毫退避,他心中微动,收起轻视之心。
他放下帘子,在帘后爽朗笑道:“殿下少年英雄,果真风流。”
垂帷缝隙泄露出一丝春光,卫国公被那雪白晃了一下眼。宫女雪。腻的肌肤贴合着亲王健硕的肌臂,他还想再看,却见李重焌翻身覆住那酥。软无骨的娇。躯,水珠飞溅了出来,滴滴答答。
虽美色惑人,但卫国公并非色胆包天之人,他收回眼神,利落转身走远。
殿门合上,发出轻微的响动,李重焌用手背抵开甄华漪,神色冷淡。
甄华漪啜泣起来,迷迷荡荡的,她像是感到委屈,她仰起头,水蛇一般地游向李重焌。
李重焌鸦睫投下一片阴影,声音干哑问道:“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甄华漪不甚清楚,她明明靠得很近,却不知该如何,她仰头,伸着脖子想要亲一亲他的喉结,可是怎么也够不着。
她湿滑的发尾落在他肌臂上,她仰着头,唇色鲜艳欲滴,他的呼吸之间尽是含混甜冷的口脂香。
李重焌脑中绷紧的弦霎时间断裂,他低头,散落下来的垂发一碰一碰地擦着她的发髻,稍乱的鬓发擦着她的发髻,几近像是在亲吻。
但他再一次推开她。
雪背被狠狠抵上浴桶边沿,甄华漪被膈得发疼,又一回从迷茫中清醒过来。
她眼梢红软,咬着唇消停下来。
“我……”她想要解释什么,开口却是隐约的哭腔,甄华漪痛恨自己这个毛病,她顿了一会,压住喉间的颤抖,正欲说话。
李重焌伸手,握住她身后的桶壁,手指青筋凸起,他遽然逼近了她。
他凌乱的呼吸喷洒在甄华漪的耳垂,甄华漪偏过脸,香唇腻脸轻偎着他的脸颊,猛地一痛,是李重焌捏住她小巧的下巴。
他垂下头,慢慢地靠近她,像是在嗅她唇上檀膏香气。
甄华漪心中霎时欢喜起来,她鸦羽般的长睫不住地颤,在李重焌靠近的时候闭上眼,在他气息离开之时又睁开,这样反反复复,犹犹豫豫。
燥热至极,陡然生出了汗意,李重焌额上有细细的一滴汗,滚过鼻梁,落到她的脸上,猛然惊醒了他们二人。
李重焌往后一退,眼眸清明下来。
他道:“出去。”
潮湿氤氲的热气散开,驱散了灵台的一丝急迫热意,甄华漪睁开濡湿的眸子,安静半晌,她拉起落下肩头的衣裳,费力用手撑着桶壁往外爬。
李重焌垂眸,看似漫不经心,却始终留着一分心思注意着甄华漪。
方才卫国公掀帘之际,为了让他相信自己在幸一个宫女,尽快打发掉他,李重焌伸手剥下甄华漪半片衣裳,露出腻白的一片肌肤。
非礼勿视,他知道自己不该去看,可那耀目的雪白在他脑中挥之不去。
甄华漪拉上衣裳后,他舒了一口气,只是她草率糊弄得很,肩头上的半片衣裳半掉不掉,随着她的动作岌岌可危。
在甄华漪吃力跨过浴桶之时,她肩上那片绸布终于颤巍巍地落了下来。
她肩膀猛地一颤,而后低下了头,慌张去扯衣襟。她用手掩上胸口,动作却不够快。
湿淋淋的衣裳敞开了些,露出其中藕荷缎面的抹胸。
李重焌骤然阖目,耳根微微发红。
他闭眼等着甄华漪这恼人的麻烦离开,可是耳边淅淅沥沥水滴溅落,窸窸窣窣衣裳摩擦声响不断,他等了许久,不曾听到甄华漪离开。
李重焌无奈地睁眼,看见甄华漪眉眼如烟雾缭绕,虚虚地盯着他的下巴,仿佛是不敢正眼瞧他,她说道:“我的衣裳湿了,出不去。”
她心里又羞又臊,不得已厚着脸皮和李重焌搭话:“殿下仁厚,可否唤个宫女进来送件衣裳。”
李重焌闭上眼睛不去理会她,没过一会儿,又听得甄华漪道:“殿下,你的衣裳在这儿了。”
甄华漪将李重焌的衣裳放在他手边,就转过身悄悄躲在角落里,她背对着李重焌,等了许久,那人却迟迟没有动静。
甄华漪咬着唇,心中猜想李重焌大约是要刻意难为她。
她脑中乱糟糟,不知李重焌这次又会怎样去想她,方才她的种种举动,可谓是放。荡不堪了。
她抱紧胳膊,内里是热的,身上的衣裳又湿又凉,难受得紧。她身上一阵寒一阵热,止不住打了个寒噤,她悄悄挪蹭了小腿,感到身上的热。潮席卷重来。
她用力攥着手心,心中暗想,不能再等下去,若等下去,她不知会勾着李重焌做出什么丑事来。
她回头,心中焦急不已问道:“殿下?”
李重焌压抑着叹气:“等半刻钟。”
甄华漪懵懂,不知要等什么,但听李重焌如此说了,她心知李重焌不会对她袖手旁观,于是安静地等着。
大约半刻钟后,甄华漪眼巴巴地看着李重焌,李重焌硬邦邦说道:“闭眼。”
他又道:“转身。”
甄华漪悻悻转身,等了半晌依旧没听见李重焌起身的动静,她小声问道:“是腿抽筋了么?”
甄华漪小时候学泅水,又一次就因为小腿肚抽筋差点溺毙水中,这件事让她有了些许阴影,由此她便有了这一问。
李重焌不答,他胡乱穿好里衣,从浴桶中走了出来,甄华漪偷偷觑他,皙白的面上染着一层薄红,称得上是颜如渥丹,容止可观 。只是他一脸不快,看起来就是难以亲近的模样,何曾有平日的半分率直爽朗。
李重焌没有穿外衣,而是将外衣劈头盖脸地扔到甄华漪的身上,他神色不自然地说道:“难看,裹起来。”
甄华漪这时候自然不会触他霉头,只乖乖地穿上了他的一身锦绣绯衣。
看她从头到脚被自己的衣裳裹起来,李重焌又察觉到耳根发烫,他道:“你……”
又抿唇:“算了。”
李重焌赤脚推开门,没过多久正巧碰上了经过此处的宫女,李重焌叫住了她,吩咐她取一套宫女新衣来。
宫女一见李重焌,霎时间羞红了脸颊,李重焌身上白绸里衣松松垮垮,水珠尚未干透,顺着青筋直没入腹中,风流昳丽又不失雄壮。
宫女仔细记清楚了李重焌的吩咐,对他要的宫女新衣颇为不解,临走前,她好奇心起,情不自禁往里望了一眼。
屋内竟有一女子,女子檀发乌黑青丝如瀑,露出的一点肌肤腻白若凝脂,她裹着男子宽大的外裳,仿佛难以承受,花枝力颤地软软伏在榻上。
宫女蓦地想起晋王殿下的那则传闻,听闻晋王殿下暗地宠幸了一个宫人,宫人出身卑微,却绝色倾国,看来传言不假。
宫女忽然听见耳旁一声冷哼,她不敢再看,匆匆低下头躬身退去。
屋里敞亮,实在没地方好躲,甄华漪只好背对着门口,听着李重焌和宫女交谈,宫女离开片刻后,捧了新衣裳来,甄华漪颇为为难地瞧了李重焌一眼。
李重焌一言不发,径直走出了门。
甄华漪舒口气,她揉了揉通红的脸颊,一想起方才的混乱,简直想要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决定不去细想这件事,拉上门栓,飞快将头上的钗饰卸下,换好了衣裳,装作小宫女的样子悄声走了出去。
甄华漪一路低着头,离了含元殿,走到了一处名为蓬莱台的宫室,她看到宫女们洒扫擦洗忙忙碌碌。
她不小心听了一耳朵,得知皇帝李元璟今夜要歇在这里。
当年大周先皇尚未称帝的时候,为表谦虚,不曾入主清思殿,而是居住蓬莱台,蓬莱台由此成了大周皇帝的一处住所,李元璟为缅怀先帝,更是时常小住些时日。
甄华漪没有太过在意这件事,她避过众人,有惊无险地回到了绿绮阁。
此时筵席已经结束,冬日天晚得早,凤仪殿主殿已经掌了灯,甄吟霜坐在灯下,神色郁郁。
甄吟霜以为,以李元璟对甄华漪的厌恶,今日定会将她送给卫国公的,没曾想到,李元璟暴跳如雷后,只是轻飘飘地将甄华漪降为御女。
她心慌意乱,回想着李元璟看甄华漪的眼神,暗暗掐红了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