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庭春夜 第37章

作者:梨旧 标签: 宫廷侯爵 情有独钟 成长 HE 古代言情

  李重焌低着头作画,在甄华漪开口的同时说道:“今日过后,你我不必再见面,甄才人。”

  甄华漪便没有说完她要说的话。

  一时无言。

  甄华漪兴致缺缺地看着李重焌执笔的手,发着呆想,自己做的乳酥上的两个指印,究竟是不是李重焌捏的。

  盯着盯着,李重焌注意到了她的目光。

  他听见她问:“殿下为什么换了常戴的那枚扳指?”

  李重焌手指一紧,笔下拉长了一条墨痕。

  甄华漪盯着李重焌看,他坐在阳光底下,皙白如冷玉。

  甄华漪一时间觉得他虽俊美,却不知为何俊得有些僵硬。

  她没觉得自己问了什么过分的话,但李重焌冷冷瞥了她一眼,并不讲话。

  甄华漪心想,他心若磐石,是打定了主意不理会自己了 。

  甄华漪安静地看他画完画,收了笔,以为他会一言不发离开,没想到他却抬眼,问了她一句:“甄才人,此画如何?”

  甄华漪偷偷看他一眼,他微微拧着眉,眼中有些迟疑,似乎在看她,又似乎不在看她。甄华漪心想,她此刻的回答大约很重要。

  甄华漪细细看了一眼李重焌的画,说实话,她夸是可以夸,但做不到满眼惊艳地夸。

  甄华漪决定逼自己一把,她含着笑,眼睛晶晶亮亮地说道:“瑰姿艳逸,凛如霜雪,我本人不及画上人半分神采。”

  李重焌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甄华漪的笑容还留在脸上,她抬头去看李重焌的眼睛,却觉得他的神色令她有些熟悉。

  他虽是笑着,但神色并不愉快,就好像是、就好像是上回她在学堂被李雍容冤枉时一言不发,他脸上出现的神色。

  她此刻看明白了一些,他眼中是失望。

  李重焌笑道:“长安到处都是说假话的人。”

  他道:“你从前……”

  甄华漪听他提起从前,蓦地紧张起来,不知他眼中从前的她是怎样的,但是李重焌的话语戛然而止,只是轻笑了一声。

  甄华漪觉得他的试探结束了,她的回答没有让他高兴,但不知为何,她觉得他得到了称心如意的答案。

  甄华漪想,他大约在借题发挥,她狐疑地想,莫非他想要自己气急败坏和他吵起来,再顺理成章地不来往?

  他没必要这样做啊,自己如今的处境,也没有胆量和他吵。

  甄华漪实在是想不明白。

  李重焌站了起来,他伸手去够架子上的氅衣,甄华漪扭头向外看,外面的雪小了一些。

  李重焌要走了,他不打算再见她,也丝毫没有打算和她道个别。

  甄华漪莫名有些不忿,她觉得李重焌并非是不通人情世故的人,他这样,明明就是不把她放在眼里。

  她仰头看着李重焌,看了一会儿,惊醒过来,她对自己突如其来的恼意有些摸不着头脑。

  她一番神色变化根本没有落在李重焌的眼里,李重焌推开了门。

  一阵风带着雪籽刮了进来,甄华漪脸颊有些冷有些冷,她看到李重焌脚步停了下来。

  甄华漪微微露出了笑容,等着他说点客气道别的话。

  李重焌却是对着门外说话:“高嬷嬷,你来了。”

  李重焌顿了一下,又走了回来,请高嬷嬷进来。

  高嬷嬷进来笑道:“奴婢要来催催画儿了,早上太皇太后礼佛的时候,忽然想看看殿下的这副画儿,奴婢寻了个借口拖了一拖,不过,最迟今日晚上,这画儿就要给太皇太后瞧一瞧了。”

  甄华漪察觉到高嬷嬷有些紧张和心虚,她侧头看了一眼李重焌,他含着笑看高嬷嬷,目光似乎洞悉一切,他道:“嬷嬷来得巧。”

  他转身将画拾起,转手交到高嬷嬷手上,高嬷嬷一惊:“这就画好了?”

  甄华漪冷眼旁观,猜想着或许不是太皇太后想看画,是高嬷嬷急了,高嬷嬷怕日长梦多,索性借着太皇太后这个借口,要逼李重焌今日画好。

  她还特意留出了今天白天一天的时间。

  高嬷嬷如释重负,她小心收好画,心中暗觉自己催促晋王做得不太客气,她看着李重焌披着氅衣,是要离开的样子,她殷勤说道:“殿下要走?现在风雪正大,殿下吃一盏热酒再走吧。”

  李重焌背对着甄华漪站着,顿了一会儿,却道:“也好。”

  高嬷嬷让人烫了一壶酒来,李重焌请高嬷嬷落座,高嬷嬷推辞了一番坐了下来,三人对坐,李重焌只管和高嬷嬷说话,甄华漪一直很安静。

  李重焌看了甄华漪几眼,没有说什么。

  他对高嬷嬷道:“万寿殿里,这屋子我待着最舒坦,往后嬷嬷替我留着,我无事时候来歇歇。”

  高嬷嬷心一紧,瞥眼瞧了一下甄华漪,又怕自己多想了,她还是应了下来。

  又说了一会儿话,外面的风雪不停,反倒是更大了。

  李重焌饮下一盏酒,忽然转头看甄华漪:“甄才人方才问小王的剑?才人想学剑?”

  甄华漪正在发愣,一时回神,她想了一想,笑道:“不是,只是好奇今日殿下没有佩剑。”

  李重焌看了她一眼,似乎看出她的回答不应该是这句话。

  他道:“舞刀弄剑并非易事。”

  他放下了酒盏,站起来重新穿上氅衣,高嬷嬷见他要走,又劝了一句风雪正大。

  李重焌临走前,对高嬷嬷说道:“嬷嬷不必送,外头冷。”

  他顿了一下,说道:“天冷,捱不住的时候也莫要着急,就快开春了。”

  高嬷嬷一愣,不知李重焌这句话何解,看起来是一句贴心的叮嘱,但仔细一听又不是那个意思。

  站在后头的甄华漪一愣,若有所思地看着李重焌。

  她想起了李重焌曾经对她的阴阳怪气。

  ——“宝林深宫孤冷,是要暖和暖和,只是取暖的时候多拜拜火神娘娘,别招惹了不该招惹的,引火烧身,玩火自焚。”

  那时候他眉梢眼角含笑,眼神冷淡。

  甄华漪本以为他又在暗讽她,但他在说“快开春了”的时候语气忽然温柔了下来。

  甄华漪还要去看李重焌说话的神色,但他留下这一句话就大步走进大雪天中。

  *

  高嬷嬷将观音图呈给太皇太后,太皇太后没有看出丝毫端倪,高嬷嬷这一次将观音图小心收好,打定主意绝不会犯上次的失误。

  观音图被放进檀木盒子,束之高阁,甄华漪和李重焌之间也再无瓜葛,铜锁咔哒一声,一应过往不见天光。

  甄华漪很少见到李重焌,在万寿殿里偶尔碰见他时,他只会对贺兰姐妹点头打招呼。

  甄华漪看不出贺兰妙法对李重焌的态度,却发觉贺兰般若总是一双美目盈盈地望着他。

  甄华漪心中暗叹,贺兰家往后有热闹看了。

  甄华漪没有机会借到李重焌的宝剑,她却没有放弃学习舞剑,她偷偷换上宫女的衣裳,混去教坊跟着教坊舞伎学习剑舞。

  她还用首饰向舞伎换了一把跳舞的剑带回了绿绮阁,每日夜深人静的时候暗暗练习。

  晚上歇息的时候,她会睁着眼睛想一想李重焌在那日大雪天里说的那句话。

  天冷,挨不住的时候也莫要着急,就快开春了。

  李重焌并非是无的放矢之人,他说话必定有用意。

  这句话他不是对着高嬷嬷说的,而是对她说的,他想说的是,她不必着急寻机去见皇帝,他会帮她?

  他很笃定他能够帮到她?

  甄华漪很想相信他,她有时候太累了,俗话说,天塌了有高个子顶着,如果能有个高个子来扛住她快要坠落的天的话,她是很愿意的。

  但是,她从心底不信会有这样一个人存在。

  她必须殚精竭虑,必须利用所有她能利用到的人,以此来挣得一线生机。

  *

  贺兰般若拢了拢身上的白狐裘衣,走进了立政殿。

  她自进宫以来,混得如鱼得水,不仅在太皇太后那边得了宠爱,在皇后这里也颇受信任。

  她今日来立政殿的目的,是为了给皇后献计。

  皇后不受宠,虽然地位尊崇,却处处被甄贵妃压了一头,皇后有心想要和甄贵妃打打擂台,心机不足又瞻前顾后。

  皇后身边的人都不愿意得罪甄贵妃,一部分人是想着左右逢源,说不准未来甄贵妃还能更进一步,一部分人看出来贺兰太后眼下不准备对甄贵妃动手,若是撺掇过了火,皇后做出点什么出格的事,她们这群底下人,太后可是不会放过的。

  但贺兰般若丝毫没有这些顾虑。

  她姓贺兰,自然不会弃皇后去投甄吟霜,太后是她亲姑姑,她当然不像立政殿的宫人那般畏手畏脚。

  贺兰般若走进皇后寝殿,和皇后说了几句闲话,顺理成章将话题引导了甄吟霜身上。

  皇后神色冷冷,却又带着一丝无可奈何的落寞:“满宫里竟是找不到一个人能和她抗衡,她就有那么好?”

  贺兰般若道:“甄贵妃不过是寻常姿色,连她妹妹甄才人也比不过,哪里比得过娘娘凤仪万千。”

  皇后听到贺兰般若的评价,微微露

  出了些笑意。

  贺兰般若说道:“说起甄才人,说不准能有大用处呢。”

  皇后道:“别说了,上回本宫看甄才人过得可怜,稍微帮了她一把,结果弄得里外不是人。”

  贺兰般若笑了笑,皇后说的帮甄华漪,就是指借甄华漪发作甄吟霜的事,最后皇后没能讨了好,还被太后敲打了一顿。

  皇后的一番话还遮遮掩掩,不欲显露她忌惮甄吟霜的心思,贺兰般若想了想,决定摊开来说。

  皇后要面子,要装成贤良淑德的样子,贺兰般若却不用,她心是向着皇后的,多一些算计也无妨,她来当这个恶人,皇后就可以干干净净,半推半就。

  贺兰般若道:“甄才人生得貌美,娘娘为何不借机将她献给圣上?”

  皇后一怔,她倒是真没想过这件事,皇帝不喜甄华漪,甄华漪生得再貌美又如何?

  贺兰般若说道:“听闻圣上和甄才人年少时在燕宫结识,臣女想来,未必没有一点情谊,如今这般生分,反倒显得从前是在意过的。”

  皇后若有所思,贺兰般若又道:“更重要的是,甄才人是甄贵妃的妹妹。”

  皇后不解道:“本宫自然知道甄才人是甄贵妃的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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