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庭春夜 第39章

作者:梨旧 标签: 宫廷侯爵 情有独钟 成长 HE 古代言情

  算下来,她根本没有什么闲暇时间。

  但她还是坚持每天亲手做一笼乳酥。

  她每天带上食盒去万寿殿,避开众人,前去那间她和李重焌常去的画室,将食盒放在窗台上。

  李重焌说过他无事时候会来这里歇息。

  但之后甄华漪一次也没有看见他。

  有一次她太累了,回到寝殿倒头就睡,倒是忘了乳酥这件事,第二天她想了想,将前一天的乳酥装了,带去万寿殿。

  反正李重焌不会来。

  她坚持做这件事,不过是为了日后对李重焌提一嘴,以彰显她不能宣之于口的深情厚谊。

  忘了一回,很快就有了2回 ,再后来,甄华漪干脆就用着那一盘乳酥,每天来来回回。

  冬日里冷,这乳酥也看不出有什么。

  但甄华漪不曾料到的是,李重焌其实来过了万寿殿好几回。

  *

  李重焌来万寿殿给太皇太后问安,太皇太后佯怒道:“这么多天不来悄悄祖母,是把祖母忘了?”

  李重焌半跪在榻前给太皇太后捶腿,道:“孙儿来了几次,不巧祖母在歇息,便没有打扰。”

  太皇太后不玩笑了,道:“前些时日倒是天天能见到你,这些日子你是在和那些世家打交道,他们为难你了?”

  李重焌哂然一笑:“那倒不是,孙儿要是受了委屈,自会撕破脸收拾他们,眼前却没必要。”

  太皇太后见李重焌意气风发的样子,满意地点了点头,不再担心。

  李重焌陪太皇太后说了一会儿的话,就退出了殿外,到了殿外,却见一个宫女伸长了脖子,一见他忙跟了过来。

  李重焌略微思索了片刻,停住了步子,等那宫女走上前来,那宫女行礼说道:“殿下,我家娘子想见见殿下。”

  李重焌本微微俯身听着宫女的话,听到这里,他拧了眉:“你家娘子?”

  宫女道:“贺兰六娘子。”

  李重焌一怔,宫女悄悄抬起头打量,心里有些发慌,方才晋王殿下见她走过来的时候,面色柔和,现在虽然表情没什么变化,但总让人觉得冷飕飕的。

  似乎晋王殿下的确在等人找他,但等的并非是她家娘子。

  宫女缩了缩脖子,还想说点什么,李重焌却不打算等她,而是径直从她身边走了过去。

  张得福快步跟上了李重焌,等走到没人的地方,小声地问道:“殿下不去见见贺兰六娘子吗?那日殿下交代的事还不知道是什么结果。”

  李重焌只是淡淡道:“懒得见她。”

  张得福见李重焌如此淡然,心中猜测李重焌定是早知道了结果,但他张得福一天到晚跟在李重焌身边,怎么没有半点消息呢?

  莫非是钱葫芦那老东西在什么时候暗地里帮殿下打听到了?

  张得福急得抓耳挠腮的时候,李重焌才纡尊降贵地解释道:“因为她做成了这件事,才会急着派宫女来见我,她若是失败了,只会躲着怕我找她算旧账。她的宫女来了,我便知道了结果,那又何必去见她?”

  张得福恍然大悟,十分夸张地道:“殿下英明。”

  英明的晋王殿下笑了笑,而后笑容淡了。

  他站在风中半晌,才终于提步往前走。

  张得福忙跟上,问道:“殿下是出宫么?”

  李重焌道:“累了,歇歇。”

  李重焌来到画室前驻足不前,张得福看见他的眼睛在望着窗台。

  窗台上有什么好看的?张得福循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只看到窗台上放着一支折下的红梅,红梅下头,似乎是一只食盒。

  李重焌看了一会儿,终于扭过头,伸手推开了门扉。

  他除了外衣,在画室歇息了大约半刻钟后做起了身,他弯腰自己穿靴的时候,听见门外张得福道:“殿下,杨公公来了。”

  “进来。”

  杨七宝进来的时候看见晋王殿下正在穿靴,他吓了一跳,情不自禁就要走上前来替他,边上的张得福扯了扯他的袖子,站在一旁老神在在。

  杨七宝于是眼睁睁看着晋王殿下自己慢条斯理穿好了靴。

  怎么说呢,贵人在外人面前都是端端正正仪表堂堂的,像晋王这样的倒是少见。

  李重焌穿好了靴,斜看过来,像老友一般笑问道:“杨公公,何事?”

  杨七宝一下子感觉到,晋王在他面前洒脱不羁,或许是在向他表示亲近。

  被晋王这般看着,令人如沐春风 ,似乎晋王是从心里觉得他这样的阉人也值得相交。

  平心而言,晋王这段日子对他不错,不光将他从宫正司捞了出来,还里里外外帮他压过了王保全一头。

  杨七宝心里稍稍激荡,而后一个激灵清醒过来。

  他一家子性命还捏在晋王殿下手中呢,晋王哪里是简单的人物!

  杨七宝稍微平静下来,开始向李重焌告禀近日宫里的动静。

  李重焌将他重新放到清思殿后,命他留意宫中的动静,杨七宝毕竟胆子小,不敢将皇帝的动静禀告李重焌,于是颇有些消极怠工。

  他躲着这差事,李重焌倒是没把他怎么样,他躲着躲着,却是越躲越心慌,这几天,他打听到了些不痛不痒但李重焌或许在意的消息,便颠儿颠儿地跑过来找李重焌禀告。

  杨七宝道:“自年节后,甄贵妃一直悄悄派人去找清思殿的高太监,而那高太监呢,也是奇怪,躲了几次后,索性将自己给冻病了,就是不见甄贵妃。”

  听了杨七宝的话后,李重焌拧起了眉。

  年节宫宴后,他派人查了甄华漪喝的那壶酒的来历,线索隐约指向了甄贵妃。

  甄贵妃找那个高太监,又恰好是在年节过后。

  今日杨七宝所说的事,可能和那日甄华漪中药之事有关。

  李重焌略一怔忪,不合时宜地想起,从前他还以为甄贵妃是甄华漪的靠山。

  他还想起了太皇太后说的那句“她如今,断根浮萍一般,艰难得很。”

  “殿下?”杨七宝禀告完,见李重焌面无表情,心里直打鼓,怕被他看出来自己在敷衍他。

  李重焌笑了笑:“杨公公费心了。”

  杨七宝这才松了一口气,告退下来。

  李重焌站了起来,他走到窗前,低头看着窗台上的食盒,食盒很干净,没有落灰,似乎是没放多久。

  他看了一会儿,忽然有个青衣宫女从窗前经过,那宫女走过去后竟还大大咧咧地转了回来,睁着眼睛傻傻愣愣道:“圣上万安。”

  李重焌冷冷看过去,却见那丫头差点被吓得跳起来,宫女跪了下来,哆哆嗦嗦道:“晋王殿下,奴婢认错了。”

  李重焌收回眼睛,不打算理会,他记起来,万寿殿里似乎是养了一个傻丫头,好像叫什么丹青。

  丹青缩在地上,慢慢往后挪,她察觉到李重焌没有生气,自顾自站了起来,冲着李重焌吐了吐舌头,小声嘀咕着:“这是2回 认错了人,上回还要糟一点,好像是闯大祸了,咦,为什么是闯大祸呢?想不明白……”

  丹青还在嘀嘀咕咕,李重焌本欲反手合上窗,手却一顿:“什么时候的事?”

  见晋王眯着眼冷冷看来,丹青缩了缩脖子,开始口不择言起来:“昨天?前天?唔……应当是明天。”

  李重焌拧起的眉骤松,他一听到这糊涂宫女的糊涂话,不知怎地想起了自己身上。

  他和兄长长得极为相像,一不小心,旁人可能真会认错他。

  他心里蓦地有些沉闷。

  但见这宫女前言不搭后语,他又觉得自己是想多了。

  只是宫人的胡言乱语罢了。

  丹青还在嘀嘀咕咕,李重焌已经没有了耐心。

  他反手合上了窗。

  *

  甄华漪每日雷打不动地来教坊。

  冷冷的柳娘子每日变着法地拉她到高台上受辱,黄娘子看得开心,心中暗想,还是柳娘子有法子。

  她就等着这宫女什么时候受不了,哭着跑开。

  但她却一直没等到这个场景,这柔柔弱弱娇里娇气的小宫女竟然忍了下来,越到后面越是淡然,反倒衬得她们像傻瓜。

  黄娘子心里暗忖,有这样的心气,又有这样的容貌,怎么没捞上个娘娘当当,还和她们教坊舞伎整日混在一起。

  她转念一想,甄贵妃盛宠,宫中比她美的妃嫔不是没有,可见圣上并不是以色取人的人。

  何况在宫里,出头是有多难,那汉代的明妃不是是倾国倾城,还不是差点被埋没了美貌。

  黄娘子抱着双臂看高台上的甄华漪,她暗自心惊。

  她开始看甄华漪的时候,觉得这小宫女应当是有舞蹈的功底,但多年不练有些生疏,跳起来有些笨拙。

  若是蒙上了脸,她就算不上威胁了。

  黄娘子私下里向教坊使建议,向皇帝献舞的时候让所有人都蒙上脸,教坊使一心想着教坊舞伎出头,自然允了。

  可是现在,黄娘子看着甄华漪,忽然有些害怕自己失策了。

  她的进步,简直是脱胎换骨。

  黄娘子习舞多年,自然知道这一行当若是想进步得吃上多少苦头。

  黄娘子脸色发白。

  她处处不如柳娘子便也罢了,柳娘子是难得的天才,又是多年来不眠不休地练习,可是这个宫女凭什么?

  甄华漪收了剑,忽然觉得气氛有些不对劲,她转头,看见黄娘子在冷冷盯着她看,她疑惑地看向柳娘子,结果发现柳娘子皱着眉,神色莫测。

  甄华漪小声问道:“可是我哪里有不足之处?”

  柳娘子对她说道:“并不是人人都有机会为圣上献舞?你可知道?”

  甄华漪心中有不好的预感,果然,柳娘子说道:“选人之事,教坊使已经交由我来做。”

  黄娘子走上高台,一下子高兴起来,欢声道:“柳姐姐,这样的好事怎么不早说。”

  甄华漪握紧剑,倏尔又松开,她原该感到失望,这时候却有种无力抗争之感,她笑了一下:“不管如何,这段日子多谢柳姐姐悉心指导。”

  甄华漪说这话是诚心的,不管柳娘子是什么心思,虽然她冷言冷语地在众人面前打击自己,可她的教导都是实打实的。

  甄华漪握着剑柄,对着柳娘子拱了拱手,轻步跃下了台阶,她听见身后柳娘子凉冰冰的声音响起,她说道:“我倒没有你想象中那么不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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