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庭春夜 第45章

作者:梨旧 标签: 宫廷侯爵 情有独钟 成长 HE 古代言情

  玉坠儿咬着耳朵告诉她:“听说贵妃告发娘娘你和卫国公有染!”

  甄华漪惊骇之下,差点摔了一跤。

  她以为这又是甄吟霜想要将她推给卫国公的把戏,只是不明白甄吟霜怎么想出这样一个一看就假的昏招。

  甄华漪琢磨着这件事,已经走到了灯火昏暗之处,身后有人小跑了过来,甄华漪转身一看,似乎是清思殿的一个宫女,这些时日会时不时找玉坠儿做针线的。

  那宫女给甄华漪行了一礼,道:“娘娘,我有点事儿找玉坠儿姐姐,不走远,就在那儿。”

  甄华漪等闲不会去得罪清思殿的人,见宫女指的地方就在十步之遥,就点了点头。

  甄华漪在原处等着,看见两个宫女嘀嘀咕咕不知在说什么,她这时候听见了咯吱咯吱踏雪而来的脚步声。

  甄华漪心里一惊,她转了头,却看见一个身穿黑色氅衣的男子一步一步走了过来。

  甄华漪面色霎时间变成了雪白,才和玉坠儿谈论了卫国公,莫非这就是甄吟霜的后招,她将卫国公带进了宫?

  她一面觉得自己的猜测太过匪夷所思,一面忍不住浑身发颤,等那人走近了,她才在微濛的月光中看清楚了他的模样。

  他面容皙白如冷玉,眉眼隐在黑暗里,看上去心事重重。甄华漪心下微松,屈膝行礼:“晋王殿下。”

  “甄……”他拧着眉,却只叫出了一个字。

  甄华漪暗自嘀咕,这是什么意思,是失望于她今夜没捞到个四品的美人当当,依旧是个才人吗?

  “甄才人。”

  他唤得有些不情不愿。

  甄华漪抬头看着他,这会儿他依旧没有示意她起身,她不知道李重焌是故意的还是单纯地将这件事忘了,他看起来的确有些神情不属。

  李重焌的眼睛直直地看向了她:“甄才人,我们之间的交易到此结束。”

  甄华漪想了一会儿,才想到他所指的是他帮她获宠的这个交易。

  甄华漪见李重焌如此高高在上地要结束,心里不免有些不忿,她并未见到李重焌有出力分毫,今日的机会可是她苦练多日剑器舞得来的,而他,却只会给她泼冷水,甄华漪犹记得那日在教坊高台上他说过的话。

  甄华漪按下心底的一丝愤愤,低头敛眉道:“悉听尊便。”

  李重焌低头看着她,道:“算起来,两次侍寝你都无功而返,还是莫要再废这个功夫了。”

  甄华漪今晚本就沮丧,听李重焌这样嫌弃她不中用,顿时气血上涌到了脸颊,她眼中溢着水光,因怒极而熠熠生光。

  李重焌忽地撇开了眼睛,盯着远处树上的风灯。

  她不去管自己还没被李重焌叫起身,她直起身子,道:“殿下莫要小瞧人,妾……”

  她脚下一趔趄,幸好反应够快,立即站直了,她抬眸一看,李重焌伸出了一只手臂像是准备扶她。

  甄华漪对自己这次的反应感到满意,她还记得上一回在梅园,她不

  小心跌入李重焌怀里时,他是怎样地眼含嫌弃故意戏弄。

  甄华漪轻瞥一眼李重焌的手臂,道:“妾身胆子小,不敢劳烦殿下。”

  她看见李重焌张开的五指一根根握紧攥成拳。

  甄华漪小心翼翼觑了李重焌一眼,心中有些后怕,莫非是她方才的言语对于李重焌来说太过冒犯,他忍着如此的怒火吗?

  甄华漪轻蹙着眉尖,无措地咬了咬唇,她自顾自又向李重焌行了个礼,就要落荒而逃。

  李重焌猝然抬起手臂,按住了她的肩膀。

  甄华漪还不明所以地顺着他的手指去看,以为自己肩上落下了什么东西。

  而后仿佛四周风雪渐缓,她陷入李重焌的怀抱之中。

  甄华漪觉得很静,只听得见簌簌的落雪、衣料摩挲声和砰砰的心跳。

  时间也极为缓慢,她眨眼看见一片梅花慢慢地落在了李重焌的肩头上。

  甄华漪呆愣愣地用手抓紧攀住他的肩,她脸上红晕未散,这时候却多了另一种意味。

  她脑子很木,一时间转不动,她整个人也一动不敢动,脸颊贴在他氅衣柔软的狐裘上,呼吸间似是风雪凛冽味道。

  一片雪落在她的脸颊上,陡然将她惊醒,甄华漪猛地推开了李重焌,她跌落在雪地里,大红的斗篷绊住了脚。

  李重焌上前一步拉起了她,在她甩开李重焌的手之前,他先放开了。

  他退开一步,眼中的光若明若暗,甄华漪等着他解释,但李重焌僵立了片刻,忽地转身走了。

  甄华漪看着他的背影融在无边无际的黑夜中,只留下踏雪声。

  甄华漪双手贴上发烫的脸颊。

  *

  夜色沉沉。

  甄华漪身着寝衣坐在窗台前,钗饰尽除,乌发如瀑。

  今天一天发生了太多事,她要好好想想。

  她想了今日的剑器舞,想了柳娘子,想了在立政殿发生的事,想了李元璟问她的话,然后想到了李重焌那个意味不明的拥抱。

  她想,李重焌必定是疯了,他竟敢在深夜宫闱里抱着皇帝的女人。

  她心中有一丝后怕,她的确是想要招惹李重焌,但她要的是能够远远地、守礼地护着她的那种,而非这般。

  她感觉自己招惹的是难以受控的虎狼。

  虽忧心忡忡,但甄华漪心情有些莫名。

  李重焌太过出格,不受控制,连宫廷规矩他都不放在眼里,在他身上,甄华漪找到了自己渴望的一些东西。

  甄华漪心不在焉地看着铜镜中的自己,脸颊微红,眼神有些微的迷茫,她用木梳将乌发从上梳到下,问玉坠儿道:“玉坠儿……你瞧见了吗?”

  玉坠儿忙着铺床,顺口答道:“瞧见了。”

  甄华漪心里一跳,却见玉坠儿从帷帐中钻出头来,手里捏着一团黑黑的东西,道:“娘娘,有蜘蛛啊。”

  甄华漪面色顿变。

  好不容易收拾妥当,甄华漪躺在床上时还疑神疑鬼怕钻出来一只蜘蛛,倒是忘了临睡之前她的满腹心事。

  *

  李重焌走回了蓬莱台,钱葫芦大惊失色道:“殿下这是去哪儿了,这一身的雪。”

  钱葫芦替李重焌解下氅衣,见他脚上的鹿皮靴也沾满了雪和泥,心里嘀咕着,怎生弄得如此狼狈。

  李重焌大步走进室内,他弯腰拾起刻刀和印章,将这两样东西慢慢放进檀木匣子里。

  他侧头望向窗牖外,看见风灯微光之中,漫天大雪回旋而下。

  他不知在想些什么,但是看着窗外的风雪就看了半晌。

  门外脚步声起,张得福来报,高太监过来了。

  李重焌收回视线,道:“进来。”

  高太监是来寻求李重焌庇护的。

  冬至那夜,高太监到底没有胆子假传圣旨,后来甄贵妃找了他几回,都叫他找理由躲了。

  但是躲毕竟不是长久之计,他多年替贵妃做事,手头上藏着不少贵妃的阴司,贵妃若察觉他有二心,恐怕不会放过他。

  在他躲得没有办法的时候,晋王府的太监找上了他。晋王殿下不知从何处知晓了那夜的事情,冷着脸只向他看了一眼,晋王威势如此,他两股战战,跪下后就全招了。

  招完后,高太监心中惴惴,还好晋王殿下大发慈悲,说是会帮他挡住贵妃。

  只有一个条件,若将来贵妃借此生事,要高太监出面作证。

  高太监一咬牙答应了下来,实际上被押到晋王面前后,他除了投靠晋王背弃贵妃,也没有第二条出路。

  高太监存了背叛甄贵妃的心,便开始着手准备,首先是将这几年和贵妃的来往一笔一笔誊抄了下来,与原版的不同之处,就是删减了一些能将他拉去宫正司的罪证。

  留下的记录都真实可信,足以让贵妃头痛。

  但高太监还乐观地期盼着,这件事就这么风平浪静地过去。

  然而今夜,晋王殿下就命人将他从被窝中提了出来,简单交代了他几句话,就把他扔到了立政殿。

  他在立政殿慌里慌张地说完了那夜的事,差点还忘了将自己给摘出去。

  高太监现在回想起立政殿的事,又生出了一身的冷汗。

  他忘不了甄贵妃最后望他的眼神,冷漠又怨毒。

  他回值班房里想了又想,终于忍不住来蓬莱台见李重焌。

  高太监跪在地上,涕泗横流:“殿下,奴婢今夜指认了贵妃,她定是要把奴婢置之死地的,还望殿下庇护一二。”

  他忐忑等了许久,才听到晋王殿下淡淡道:“知道了。”

  高太监心下微松,他这些时日把晋王殿下想性子打听清楚了,知晓晋王的“知道了”实际上就是应允。

  高太监感激涕零地退了下去。

  高太监走后,李重焌从书案后站了起来,他拧着眉,想到一件之前没有在意过的事情。

  那日他临时决定留宿宫中,应当鲜少有人知道,就连甄贵妃来诬陷甄华漪,也只是用了卫国公的借口。

  那甄华漪是如何知晓那夜他宿在蓬莱台呢?

  或者,她并不知晓?

  那为何见到他,甄华漪没有半分惊讶?

  李重焌负手站在窗边,看了半宿的雪。

  *

  今晨雪终于停了,甄华漪推开窗,看见窗外白茫茫的一片,不由得缩了缩脖子。

  她有点想偷懒了。

  这些时日,她风雨无阻地去万寿殿请安上课、去教坊学舞,费尽心机去和所有人周旋,耗费了太多心力。

  昨日再次无果后,她未免有些心灰意冷。

  或许是因为她存了偷懒的心,这会儿倒是真觉得浑身上下有些不舒坦。

  胸口似乎是有些闷,身上还有些燥热。

  甄华漪关上窗,掩唇小小打了个哈欠,倦怠说道:“今日就不去万寿殿了,我要歇一歇。”

  懒懒地一直待到了晚上,甄华漪开始觉得,忽略了种种危机,这样把门一关,自己过自己的小日子也挺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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