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庭春夜 第52章

作者:梨旧 标签: 宫廷侯爵 情有独钟 成长 HE 古代言情

  李重焌从万寿殿回来后就一直冷着脸。

  书房里,钱葫芦和张得福两人杵在一旁闷不做声,做了半天的柱子。

  他们二人本是本兴冲冲等待晋王殿下回府好禀事的,现在却各自沉默,盼着不要引起殿下的主意。

  幸好张侍郎和卫将军一同登门,钱葫芦和张得福便一溜烟地小跑出了书房。

  张固问道:“殿下近日心情郁郁,是因为徐氏之事?”

  李重焌揉了揉眉心,道:“不是。”

  张固开门见山接着问道:“那是为了女人?”

  此言一出,屋内安静了半晌,一向沉稳安静的卫离偷偷抬眼看了一眼李重焌。

  李重焌道:“我知道先生想说什么,但不必说了,我非沉溺女色之辈,只是眼下有件事有些疑惑,所以才会有些许心神不宁。”

  他顿了顿,道:“围猎之行之前,是时候做成点事了,今日,我与你二位一同,拜访京兆尹府上。”

  *

  抛开儿女之情这件小事,李重焌顿觉天地宽阔。

  李重焌再次登门京兆尹府,潘育宛若惊弓之鸟,李重焌信步往前走,说道:“潘公,我想送你一份大礼。”

  潘育的脸刷地变白了,疑心这位骄横晋王口中的“大礼”,是要送他赴黄泉,毕竟上次他拒绝了李重焌的要求,还向贺兰府通风报信了。

  李重焌转头看他,问道:“潘公想做中书令否?”

  潘育一怔。

  李重焌微笑道:“我手下的卫离看中了潘公的位置,不知潘公可否割爱啊。”

  中书令一职位置空虚,李重焌乃是众望所归,李元璟拧不过群臣,若是李重焌想要,中书令是他囊中之物。

  若他想要让给谁,也是易如反掌,李重焌的拥趸不会有意见,李元璟更不会有意见。

  近日李重焌多次试探,李元璟似乎对徐氏之事不知情,他不会知道李重焌要做什么。

  李重焌要查徐氏灭门惨案,着实需要一把锐利的刀,一个可控的京兆尹就是这把刀。

  潘育被从天而降的馅饼砸晕了,自然是答应了下来。

  只要有李重焌点头,接下来不用李重焌费心,潘育自然会在朝中办妥这件事。

  中书令,与贺兰恕的尚书令也不遑多让了,竟然潘育在朝中孤木难支,不如贺兰氏深厚,但徐徐图之,未必没有风光的一日。

  离开潘府,卫离不太开心道:“潘育可恨,殿下却帮了他一把。”

  李重焌笑道:“未必是帮,他根基浅薄,未必能坐稳中书令的位置,贺兰舅舅不会容忍他与自己平起平坐的。”

  他道:“舅舅不是良善之辈,到时候,他想当贺兰氏的走狗都当不成了。”

  *

  李重焌回到府上,想起了早上张得福似乎有话要说,他问道:“张得福,你道有事请示,何事?”

  张得福心里发苦,硬着头皮道:“太后娘娘赐了一扇十二牒琉璃屏风和一对儿珍珠地花瓶给王妃娘娘,殿下看……这屋子是要开始布置起来吗?”

  李重焌一向对婚事兴致缺缺,但也是因为兴致缺缺可有可无,张得福想,晋王殿下也无需去费力拒绝,那么这位准王妃就有很大可能进门了。

  但眼下遇上殿下心情不好的时候,专门挑这一件鸡肋般的事情和他说道,恐怕会遭殃。

  张得福屏息等待李重焌的呵斥,但李重焌淡淡道:“甘棠院。”

  张得福心里一喜,晋王府中轴上是正堂及李重焌平日歇息的地方,西院一整个大院落是安置妻妾的,甘棠院最大最气派,是正室应得的院子,但殿下任意妄为,说不准会随意指给哪个妾室呢。

  他肯按规矩来,倒是让张得福松了一口气,同时在心里更看重了还未过门的贺兰妙法一分。

  李重焌又看向了钱葫芦:“你呢?”

  钱葫芦见李重焌没有怒意,松懈下来,他笑着道:“奴婢已经将外头宅子布置妥当了,殿下上回让寻的珠帘碧帐已经寻找了,奴婢将它挂在了寝屋之中。”

  李重焌上回亲自去看了宅子,走到卧房时,有些心旌摇曳,他欲将这方小小天地作为他案牍之外的温柔乡。

  他忽地想到“水晶帘下看梳头”这一句,便吩咐了钱葫芦去寻一副珠帘。

  长安有一户豪富家中有这样一副珠帘,碧帐薄如蝉翼、轻若云雾,缀以玲珑珠玉,明亮如银。这般奢靡精巧的物件,的确和甄华漪相配。

  李重焌势在必得。

  钱葫芦费了好大的力气才从这豪富家里得来了,今日是特意来邀功的。

  但没曾想到,李重焌冷冷一睃,道:“僭越。”

  钱葫芦面色一白,忙跪了下来,张得福也顺势跪下。

  李重焌站了起来,平静说道:“外宅不过是打发时间的消遣处,怎配用这种东西,送去甘棠院。”

  钱葫芦呐呐应是。

  钱葫芦灰头土脸地出了晋王府,要往外宅里走,在路上碰见了骑马而来的贺兰璨。

  贺兰璨跳下了马,对钱葫芦作揖问道:“钱公公这是去哪里?”

  钱葫芦张口要说话,眼珠子转了转,说道:“听闻西市有一匹好马,我为晋王殿下挑马去。”

  贺兰璨道:“过几天就要围猎了,这时候殿下还没寻到好马?不若去我府上挑上一挑。”

  钱葫芦道:“那就先谢谢郎君了。”

  又说了几句话,钱葫芦借口西市快到闭市的时候,拱手告别,贺兰璨转身看着钱葫芦离开的方向,眯了眯眼。

  贺兰璨身边的长随说道:“郎君,咱回府挑马吧。”

  贺兰璨笑道:“马?晋王府要挑的可不是马。”

  贺兰璨是李重焌自小的玩伴,对李重焌的了解比外人更清楚,前些时日李重焌的举动吓得长安勋贵犹如惊弓之鸟,但贺兰璨却并不认为李重焌就此要对他们开刀。

  虽然钱葫芦行事谨慎,但他还是通过蛛丝马迹找出了李重焌置办的宅子,偷偷翻墙进去望一望,贺兰璨很容易就猜出这宅子将要迎来的新主人是怎样一个人。

  是一个要被晋王私藏的女人。

  贺兰璨想起宫里的流言,晋王看中了一个容色殊丽的宫女。

  以李重焌的性格,这事贺兰璨原本是不屑一顾的,这时候却是信了三分。

  贺兰璨心里发冷,他的姐姐贺兰妙法尚未过门,晋王竟在准备接这奴婢出宫。

  这贱婢,

  怎敢如此羞辱贺兰妙法。

  贺兰璨狠狠攥住马鞭,心中暗想,若是让他找出了这贱婢,他会让她生不如死,熄了这攀附权贵的心思的。

  *

  在长安权贵翘首以盼即将到来的围猎之行时,朝中有了人事变动。

  出任中书令的竟然不是晋王李重焌,而是京兆尹潘育,似乎是作为补偿,晋王府的小卫将军做了京兆尹。

  更为奇怪的是,朝中晋王一党愤愤争辩了,看起来是气急败坏,实际细看却没有什么行动。

  悄悄地,京兆府行事渐渐张狂起来。

  职责所在,不能说卫将军做错了,更何况,卫将军背后站着的,可是晋王殿下。

  于是满朝朱紫都关起院门,避其锋芒。

  满城鸡飞狗跳,长安人便知道,是卫将军又在捕人了。

  狱中,一个中年人被绑在柱子上满嘴污秽:“卫离小儿,快快放了我,等我出去有你好看的。”

  中年人家世不凡,还在贺兰恕手下做事,他想不通,小小的京兆尹竟敢闯进他的家,绑了他的人。

  他叫骂着,就见卫离走了进来,他丝毫不惧,对卫离怒目而视。

  而后他看见,在卫离和狱卒之间,一身银黑团花锦袍衣袂翻飞,年轻的男人越过众人走了出来。

  卫离和狱卒皆是一愣,而后行礼:“殿下。”

  中年人的谩骂戛然而止。

  李重焌迤迤然坐在高脚靠背椅,他抬头,甚是温和地开口:“是你纵的火?”

  或许是气势隐约在身,中年人看见他竟不自觉抖了一下,但他依旧什么都没说。

  李重焌又笑了一声,站了起来。

  中年人只见眼前寒光一闪,温热的血溅到了他的脸上,他低头,后知后觉发现手掌已经被剁下。

  他想喊,却已经失声。

  他听见李重焌的声音依旧淡然:“莫非你以为本王在和你开玩笑?”

  中年人哭喊道:“我说,我说,是贺兰相吩咐的,我只是听从命令。”

  李重焌沉默半晌,问道:“是谁灭了徐氏一门?”

  中年人忍着痛楚疑惑:“徐氏?”

  李重焌审视了他半晌,确认他真的一无所知。

  他从架子上抽下鞭子和棍子,厌倦道:“打吧,死了为止。”

  中年人惊恐:“殿下,我都招了,你要放过我啊。”

  李重焌微笑:“我可没答应过这种事。”

  而后求饶声不断,李重焌轻皱着眉:“用泥土把他的嘴封上。”

  李重焌走出大牢,用丝帕缓缓地将手指擦了又擦,直到看不见血污,他收起丝帕时,看见马车上有女眷在偷偷看他,见他望过来都红了脸颊。

  也许在她们看来,他这时很像一个温文尔雅的如意郎君。

  李重焌收回目光,对卫离说道:“过几日我就要随驾离开长安,皇兄和舅舅都不在,你可以放开手脚干,就算是出事,也有我给你兜着。”

  他郑重道:“趁此时机,定要查个水落石出。”

  卫离点头:“我明白。”

  *

  围猎将近,听说这几日皇帝又大肆打赏甄贵妃,什么雪白的狐裘,精巧的弓弩还有从大宛国远道而来的汗血宝马。

  据说贺兰皇后因此闭了宫门生了几天的病。

  甄华漪听到这个消息只是默然不语,她裹紧自己身上的半旧的狐青裘衣,想着,皇帝的喜怒到底不是全然无足轻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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