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梨旧
甄华漪心脏剧烈一缩。
对于崔邈川,甄华漪有过不少不切实际的美好的想象,总是以“若真的嫁给了崔邈川,她如今会如何如何”开头。
其实,她和崔邈川拜过堂,已经是他的妻子了,但很少人知晓,连崔邈川自己都不曾得知。
崔邈川要见她,莫非是他知道了。
甄华漪一时紧张不已,她抬头,看见崔邈川转过身来。
但崔邈川却是皱着眉头,清隽的面容上极为平静,他无喜也无悲,道:“甄才人?”
甄华漪美好的想象又一次破灭了。
她一直知道,不能只抓着单单一个人,当做救命稻草。
甄华漪微笑颔首,她听见崔邈川问道:“你有何事要见我?”他顿了顿说道,“如今的身份,你我见面是及不合规矩的,以后莫要如此。”
甄华漪听崔邈川这样说,脸色顿时一白 。
并非是崔邈川要见她。
怎么一回事?
崔邈川看见甄华漪的神色,顿时眉心一跳,他明白过来,是有人故意引了甄华漪到处。
崔邈川沉声道:“甄才人,你先走。”
来不及多说什么,甄华漪点了点头,立刻就要往后跑。
陡然间,她听到箭矢破空而出的声响,堪堪擦过她的耳边,嗖地一声钉到了她身后的树干上。
字面意思上的入木三分。
甄华漪一口气没有还没有喘完,忽然间发现自己扑到了崔邈川的怀里。
方才是他拉了自己一把。
甄华漪却情愿这个时候被箭射伤。
鬼知道待会从林中走出来的人是谁,若是李元璟,她一条小命就没了,要是是李重焌,恐怕也不会让她好过。
崔邈川绷紧下颌,自己矜持有礼地往后退了一步。
马蹄声响起,李雍容骑着一匹红马冲出来,对他们二人怒目相对。
她怒喝道:“甄氏,一定要抢被人先看中的东西,才会让你开心是吗?”
甄华漪默然。
她并非会开心,只是不得不如此。
但眼前李雍容的指责毫无道理,她尚没有生出来抢崔邈川的心思。
崔邈川面色顿变,他泠然道:“公主此话何意?”
李雍容轻哼一声没有回答。
她方才失言了,说得好像她对崔邈川存着什么势在必得的心思一般。
她想要信誓旦旦告诉崔邈川,他想太多了,却也开不了口。
几年前,她情窦未开,对和崔邈川议亲的事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直到听说甄华漪要抢这门婚事。
当年此事对她是奇耻大辱,虽她并不喜欢崔邈川,但已经记恨上了甄华漪。
这几年间,崔邈川的名字时常在她耳边被提起,她知道他是个难得的翩翩公子,崔氏的芝兰玉树。
因为有从前议亲的关系,她也忍不住多关注他一些。
前几日,她再次见到崔邈川,少年郎清雅俊逸,让她心生涟漪。
她故意娇蛮任性,偏要那只别人的马球,她以为崔邈川会对她冷脸相待,可他却纵着她,去和马球的主人赔礼去了。
李雍容心中微微一动,她想,若没有甄华漪在中间搅局,崔邈川和她早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了。
崔邈川心中未必没有她。
惋惜之间,她更加对崔邈川动了一点心。
这几日里,甄吟霜在她耳边提起过崔邈川许多遍,李雍容不再像开始那般冷漠,也会问一些崔邈川的事情。
甄吟霜暗示李雍容,她会向李元璟说说李雍容的亲事。
李雍容欢喜又忐忑,这几日就等着甄吟霜的消息了。
没想到甄华漪又跳了出来,要搅乱她的好事。
李雍容看着甄华漪,神色愈发冰冷。
甄华漪察觉到了李雍容不善的眼神,她却并没有感到忧心,反而是松了一口气。
不得不说,是李雍容在这里,比是李重焌或是李元璟要好得多。
她想到这里,微微一叹,想来她被这兄妹三人磋磨太多,竟开始比较起来更愿意接受哪一位的磋磨。
甄华漪想着这些漫无边际的东西,在这时候竟微微走神,崔邈川偏头看了她一眼。
她轻蹙着眉头,神色忧郁容色凄艳,崔邈川禁不住软了一下心肠。
李雍容一看崔邈川在看甄华漪,差点气得仰倒,她冷笑一声,道:“郎情妾意,不如我帮你们一把,给你们做个媒?”
她说着,一挥马鞭飞奔而走。
崔邈川听着她的话音,似乎是要泄露他和甄华漪见面之事,届时说不准还要添油加醋许多,他面色微沉,顾不上去管甄华漪,忙将栓在树干上的绳索解下,骑上了马,紧随李雍容而去。
甄华漪就算是跑也追不上了,她只好眼巴巴地看着他们二人远去。
甄华漪无奈打算回去,却见树后又走出一个人来。
她吓了一跳,却见走过来的是和她有一面之缘的贺兰璨。
甄华漪略微警惕地看了他一眼,含笑问道:“贺兰郎君怎么在这里?”
她正在思索是谁设计她和崔邈川见面的,她猜测是甄吟霜,但也许是眼前的这个贺兰璨。
不然他为何会躲在这里?
贺兰璨没有理会甄华漪不太信任的眼神,却是出声安慰道:“昭阳公主一向娇蛮跋扈,才人不必放在心里。”
甄华漪道:“我与崔家郎君见面,应当是遭了谁的设计,昭阳公主看见了我们,一时误会也是难免的,我没有放在心上,”她微笑道,“此局包含公主、崔郎君和我,只是不知为何偏偏让贺兰郎君在这里撞见?”
贺兰璨听出甄华漪在怀疑他,他心里嗤之以鼻,觉得甄华漪可笑至极,但看着甄华漪,笑容越发亲切,他道:“我是受家姐之托来找才人的,才人方才越走越偏,我倒没注意,不知不觉就跟着才人到了这里。”
“家姐之托?”甄华漪拧眉,有些不解。
贺兰璨解释道:“贺兰五娘子。”
他道:“家姐告诉我,才人想要学骑射,可是公主不许别的小娘子教,家姐心地善良,对此颇为挂心,我便替家姐来了,才人仍旧缺骑射师父么?不如拜我为师?”
他笑容灿烂,宛若一个真率又自傲的少年。
甄华漪讶异地看着他,发觉自己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只是她神色带着为难,说道:“不妥,我是宫妃,怎好与外男接触。”
贺兰璨理所当然道:“不让外人知晓便是了,”他审视着甄华漪的表情,“才人应当熟门熟路。”
他等着看甄华漪的反应,或许是惊慌失措否认,或许无所畏惧地承认下来。
但是甄华漪只是简单忽略了他后面这一句话,他的百般猜忌试探成了媚眼抛给瞎子看。
甄华漪思索了片刻,依旧推辞,贺兰璨装不下去了,索性以利相诱,他道:“才人不是在打听兰夫人的事么?”
果不其然,甄华漪抬起头,目光流盼看向了他。
贺兰璨发觉,甄华漪的一双眼睛极美,并非是贺兰妙法那种温柔娴静的,而是生动妩媚,仿佛潋滟着湖光水色。
他怔了一怔,这才接着开口说道:“才人若接受我的帮忙,我说不准会为才人打听打听兰夫人的事。”
他漂亮的眼睛看着甄华漪,不再假装纯良,而是露出了些许獠牙。
甄华漪不知他为何非要教自己骑马,或许果真如他所说,他是为了贺兰妙法。
他们姐弟关系倒是好得让甄华漪羡慕了。
甄华漪颔首,答应了贺兰璨,贺兰璨粲然一笑:“今晚戌时,就在此处,不见不散。”
甄华漪和贺兰璨一前一后离开了林子,想到晚上的邀约,甄华漪倒没有惧怕,许是招惹的人多了,虱子多了不怕痒,许是在她意识里,贺兰璨远没有李重焌可怕。
到了戌时正刻,甄华漪换上胡服就要去赴约,临了走到门口,却见到了钱葫芦快步走来。
甄华漪心里一咯噔。
钱葫芦笑着说道:“殿下请才人去汤泉宫。”
第40章 乌龙他眼神沉沉:“宝华。”……
贺兰璨出门之前故意看了看屋里的更漏。
水声滴答,早就到了约定的戌时,贺兰璨却并不着急,他存心想要晾着甄华漪一会儿。
今夜很冷,他有心让甄华漪吃吃苦头,受着点冷风。
他用了点心,又香又软的糯米糕,他细嚼慢咽,又喝了一盏酽茶解解腻味。
他放下茶盏,站起身来,看起来终于是要出门了。
可他只是走到洗手架前,慢条
斯理地将手上黏黏的糕点渣洗干净了。
他去了氅衣穿上,而后又坐了下来吃那份糯米糕。
他将这吃糕、喝茶、洗手的步骤重复了两三遍,这才终于慢慢悠悠地出了门。
夜色沉沉。
贺兰璨牵着一匹马在山林里吹了半晌的冷风,他脸色漆黑。
他没想到,甄华漪比他来得还要晚,以己度人,他只觉得甄华漪是故意在晾着他。
贺兰璨在心中已经将甄华漪千刀万剐了,他想着一百种方法对付她,忽然间他听见一阵脚踩树枝的咯吱声,贺兰璨挂起了笑模样,抬头一看,来人却不是甄华漪。
玉坠儿对贺兰璨道:“郎君,可是不巧,才人晚上突然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