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梨旧
贺兰璨抓住甄华漪的手腕,将她拉着就往外跑,仓皇之间,甄华漪从幂篱的漏缝中看见了崔邈川和他的妹妹崔娘子崔妗娥。
崔邈川抬头,看向大门处,贺兰璨拉着一个小娘子渐渐走远。
崔妗娥问兄长道:“阿兄,你在看什么?”
崔邈川回头,说道:“无事,只是以为看见了熟人。”
走出卫国公赵毅的宅子,甄华漪低头一看,贺兰璨还扼着她的手腕,她急忙甩开。
贺兰璨一愣,看着她,这下两人都有些尴尬。
甄华漪相信贺兰璨对她绝没有其他的意思,她不知怎的反应这样大,倒是让两人都不自在了。
甄华漪为了缓解这种尴尬,开口说道:“你的忙没有帮完,今日我还没来得及和兰夫人说上话。”
贺兰璨也恢复如常,他没有和甄华漪讨价还价,只是说道:“下回找机会再来。”
得到想要的答案,甄华漪不再得寸进尺,而是略带不好意思地软声道谢。
贺兰璨瞥她一眼,再轻哼一声。
贺兰璨说道:“你也别忘了你我的约定。”
甄华漪疑惑道:“约定?”
贺兰璨道:“今晚打扮好看些。”
贺兰璨眯起眼睛看着甄华漪,他想,他对这件事已经快没有耐心了,今夜定要试探出一个结果。
贺兰璨眸光转冷,他道:“若让我发现你是在骗我,”他警告道,“我不会放过你。”
甄华漪真不知贺兰璨的误会是从何而来,她无奈点头道:“我明白。”
回到掬月阁,甄华漪对镜梳妆,倒是真的好好打扮了一番。
是为了向贺兰璨自证清白,对此她很有信心,李重焌并非是好色之人,她再怎么打扮,他也不会失态,贺兰璨这个试探实在无用。
为了向贺兰璨证明自己的诚意,她愿意打扮好看一些。
在她心里的隐蔽之处,却也是为了看看李重焌是否真的视她若无物。
那日温泉共浴之后,甄华漪时不时想起柳絮儿的话,柳絮儿告诉她,李重焌对她半分兴趣都没有,这让自恃美貌的甄华漪信心尽失、备受打击。
她自小容貌过人,人人都围着她,或明或暗地向她表露爱意,但当她失势后,那些人通通不见了。
甄华漪两眼只看得到李元璟对她的漠视,宫人对她的嫌弃,若不是绿绮阁有一面铜镜可以让她看看自己的脸,她只怕会深信,自己其实貌若无盐,从前的诸多吹捧全部都是虚假的阿谀奉承。
她看着镜中的自己,将口脂用指腹晕开,一点一点染在腮上,镜中人千娇百媚,艳丽非常。
李重焌若是泥胎木偶也就罢了,可他明明也是凡人,他会为美丽的宫女动情,为何偏偏会对自己视而不见?
甄华漪咬了下唇,濡软的唇上留下浅淡的白痕,她吸了口气,伸手,将胸口上的系带扯了下来。
她想,要试就用全然的自己去试,无论李重焌是否同兄长一般喜欢纤瘦含胸的美人,她都不愿意再去将自己束缚成一个冒牌的甄吟霜。
甄华漪站了起来,梳上高髻,戴尖锥浑脱花帽,穿上团花锦翻小袖胡服,身躯宛转,香软耸衣。
甄华漪出门之际有些踌躇,她犹豫片刻,抬起眼眸,终于往夜色中走了出去。
甄华漪慢慢骑着马来到马场,马场上,贺兰姐弟已经等候在此。
甄华漪靠近的时候,贺兰璨还在指点着贺兰妙法的动作,贺兰妙法抬头看了一眼甄华漪,含笑颔首和她打招呼,她点头时候,忽然愣了一下。
她落在甄华漪胸口的视线有些久了,太过孟浪,哪里是淑女所为,回过神时,贺兰妙法忍不住面上发烫。
贺兰璨见贺兰妙法练到一半停了下来,他啧了一声,不太耐烦地回头,正要出言讥讽甄华漪,却陡然失了言语。
印入眼帘的是灼若芙蕖的面容,贺兰璨怔了片刻才想起,是自己吩咐甄华漪打扮好看一些的。
他心口突然间砰砰乱跳,忍不住低垂了眼帘,却触目一见,香软满目。
他心脏跳得更厉害了,他猛地抬头,去看天上圆滚滚的月亮,心里想的是:好大……的月亮。
贺兰璨心跳了好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他说道:“今天,我教才人和阿姐射箭。”
甄华漪乖巧点头,心想终于可以学新花样了,她憧憬地看着贺兰璨,却让贺兰璨避开了眼睛。
贺兰璨正要开口,一道声音插了进来:“我教她们。”
甄华漪回头,如水的月光下,李重焌踱马而来。
他身姿挺拔,深眉乌目,穿严严实实的霜白锦袍,在月色下愈是清隽端正,在甄华漪脑中愈是颓靡风流,她蓦地想到那日温泉水中他的模样。
接着,她察觉到自己身上似乎有处空落落的,这带来了一种难以言喻的羞耻感,她几乎不敢目视李重焌。
但她很快想到身边还有一个虎视眈眈盯着她的贺兰璨,即刻间就调整好了神色。
贺兰璨细致地打量着李重焌的神色,李重焌的目光只是轻扫了一眼他们,在甄华漪身上也并未有丝毫停留,他皱了眉,仿佛对她很不喜。
贺兰璨不知怎的,松了一口气。
今夜有李重焌在,贺兰妙法话多了一些,对骑马也有了许多的问题要请教,只是虽然李重焌答应了来教她们,他也如期赴约,但他却并没有想要多指点贺兰妙法的意思,于是贺兰璨忙着问答姐姐的问题,一时间也顾不上甄华漪。
甄华漪见状,也没有不识趣地凑上前去。
贺兰妙法围着李重焌,贺兰璨围着贺兰妙法,他们三个人在前,甄华漪便落在了后头。
甄华漪没有任何不适,倒是不知为什么引得贺兰璨频频看她。
甄华漪疑惑地回望贺兰璨,贺兰璨犹豫了一下,打断了贺兰妙法不住的提问。
贺兰璨道:“阿姐,我去看一下甄才人练得如何了。”
贺兰妙法一怔,似乎才发现一直没有人教甄华漪。
贺兰璨没等贺兰妙法的反应就驱马走到了甄华漪的身边,甄华漪不解,低声问道:“你不是正教着五娘子,来找我做什么?”
贺兰璨不答。
他还以为甄华漪受了冷落而低落,没想到是他多心了。
贺兰璨看着甄华漪的手,说道:“不能这样握缰绳。”
他去扯甄华漪的缰绳,甄华漪刚好松手,两人手掌叠在了一起,贺兰璨微微一怔。
他来不及抽回手,就被突如其来的马鞭挑开了手掌。
贺兰璨抬头,看到李重焌拧眉道:“贺兰,你在做什么?”
贺兰璨脸上的怔忡渐渐收了起来,他重新警醒地来回扫视着李重焌和甄华漪二人。
第43章 蜘蛛有东西爬在我身上……
贺兰璨挂起笑来,他玩笑般问道:“殿下紧张什么?”
李重焌紧不紧张暂且不说,甄华漪闻言倒是紧张起来,她知道贺兰璨正在犯疑心病,这时候李重焌的一举一动都会引起他怀疑自己。
仔细想想,虽然李重焌金屋藏娇的不是她,她和李重焌也并没有她说的那般清白。
趁着贺兰璨不注意,她偷瞄了一眼李重焌,李重焌像是听到好笑的事一般,挑眉道:“你贺兰家日后是我的亲家,我自不能对你坐视不理。”
他若有所指地提醒道:“来日我同皇后娘娘说说,让娘娘给你寻一个清清白白的未出阁的小娘子。”
贺兰璨反应过来,一下子脸红耳赤起来,他避若蛇蝎地缩回了手,道:“殿下说什么,我没有旁的
心思。”
陡然间,竟形势逆转,变成李重焌怀疑贺兰璨和甄华漪不清不白。
李重焌眼珠微错,轻轻扫了一眼甄华漪,见她轻咬着唇,暗自气恼,他心里便痛快了一点。
但他并没有痛快太久,甄华漪转瞬就恢复如常,她像是根本没听懂李重焌的暗示,反而更加亲近地望着贺兰璨,声音柔柔地说道:“贺兰,那缰绳这样握对不对……”
她话音刚落,两个男人齐刷刷地看向了她。
李重焌抬起眼皮,冷冷地盯了她一眼,似乎暗含警告,让她不要乱来,贺兰璨察觉到了李重焌的敌意,反倒是更向着甄华漪一些了。
贺兰璨道:“殿下放心,我有分寸。”
说完他就来到了甄华漪身边,指点着甄华漪如何握缰绳。
他的确“有分寸”,虽是手把手地指点,却根本不曾触摸到甄华漪的半片肌肤,他用手上的马鞭,牵着甄华漪的手指,一点点地为她矫正姿势。
欲盖弥彰。
李重焌面色更沉,却说不出阻止之语。
若是再阻止,就太过明显了。
李重焌站在一旁,似乎有些扎眼。贺兰妙法走了过来,善解人意说道:“殿下,我也有些拿不准的地方……”
她抬头看着李重焌月色勾勒下的侧脸,紧张得心跳如雷,她声音渐渐轻了下来。
李重焌好似没有听见她的讲话声,也许是她声音太小,她犹豫不决要不要再问一遍,心底却慢慢没有勇气开口。
贺兰妙法有些沮丧,她习惯了被人众星捧月,今日她才发觉她根本不知该如何接近李重焌。
年轻将军,岩岩若孤松,就算是身为他的未婚妻,贺兰妙法也不曾觉得与他亲近。
“五娘子,你累了?”
贺兰妙法正在惆怅之时,忽听得李重焌这般关切她。
贺兰妙法只觉心口充盈,整个人顿时雀跃起来。
贺兰妙法察觉到贺兰璨和甄华漪都看了过来,她有些羞涩,但舍不得不接李重焌的话。
李重焌一双丹凤眸注视着她,仿佛有脉脉柔情。
“我不……”
“不累”二字尚未说出口,李重焌就结束了注视,他直截了当对贺兰璨和甄华漪二人说道:“五娘子累了,回去吧。”
甄华漪一双眸子仔仔细细地看了看贺兰妙法,甄华漪看不出贺兰妙法是否累了,或许是李重焌对自己的未婚妻太过了解吧。
真想不到,李重焌这样骄傲的人,将来也会体贴妻子。
甄华漪心中莫名有些堵堵的,她想,应当是她对贺兰妙法太过艳羡了。
贺兰妙法有顺风顺水的人生,也只有她这样的人,才能让李重焌这种人心甘情愿地体贴入微。
贺兰璨一听是贺兰妙法累着了,顾不得甄华漪有没有学会,转身关切问道:“阿姐累了?也是,一时忘了时辰。”
贺兰妙法被赶鸭子上架,也不得不承认自己累了,于是她被两个男人一左一右地护着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