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梨旧
甄华漪凑了上去。
在她快要够到他的时候,李重焌突然偏开了头。
他的手指还在她的小衣里,她听见了贺兰璨的声音:“你们在做什么?”
第44章 驯服驯服了李氏兄妹三人中的一只幼虎……
月色下,少年怒气勃发。
是因为那是姐姐潜在的情敌,更是因为甄华漪骗了他。
贺兰璨都说不清究竟是为了哪一个理由更多一些。
他看见李重焌背对着他,甄华漪的重重叠叠的裙摆覆在李重焌的腿上,两人离得很近,不知在做什么。
他心口笼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嫉恨来,他却只以为,是为了他的姐姐。
甄华漪感到一阵眩晕,她强行镇定后,用眼色示意李重焌赶紧让开,但是李重焌不为所动,甚至在甄华漪惊恐的眼神中,继续往里探去。
甄华漪狠狠咬住唇,避免自己发出不雅的声音。
她听见贺兰璨逐渐靠近的脚步声,她只感到天旋地转,就要被发现了,就要被发现了……
李重焌的手还塞在自己的小衣里,就算她能说得天花乱坠,贺兰璨也不会相信她不是李重焌的情人。
她觉得自己很有可能死在这里,死在贺兰璨的剑下,贺兰璨杀她的时候,李重焌甚至连眉毛也不会动一下。
甄华漪绝望之际,李重焌终于抽回了手。
他松开扶着甄华漪肩膀的手,还为她整理了衣襟,动作是慢条斯理的,但当贺兰璨走过来时,他已经做完了这些小动作。
李重焌抬头,看着怒气冲冲的贺兰璨,轻飘飘地挑了挑眉。
贺兰璨对峙片刻,收敛着怒气,迎着李重焌的目光,讪讪退后。
他没有办法对李重焌理直气壮地指责。
尽管撞破了奸情,他也无能为力,他难道能冲到皇帝的面前,向皇帝状告他的胞弟晋王殿下吗?
贺兰璨脸色又红转白,又由白变青。
在他面色变幻之际,李重焌率然站了起来,对他说道:“伸手。”
贺兰璨已经无法思考,只能愣愣伸手。
李重焌从他身边走过,贺兰璨低头去看手心的东西,不解道:“蜘蛛?”
李重焌说道:“方才甄才人肩上落了一只蜘蛛,我帮她弄了下来。”
原来如此啊。
贺兰璨和甄华漪同时松了一口气。
甄华漪这才明白过来,方才背着贺兰璨,他并非是刻意轻薄她,原来是在捏那只蜘蛛。
原来是她心思龌蹉了。
李重焌转头看向贺兰璨:“你刚才是什么表情,你以为……”
贺兰璨连忙打断:“殿下多心了,我是以为殿下和才人遇到了什么麻烦。”
李重焌轻笑:“哦?什么麻烦让贺兰郎君几近失态?”
见李重焌大方打趣,贺兰璨更加怀疑是自己想太多了。
李重焌继续笑道:“若甄才人失节,你是为圣上愤恨,抑或是为你自己?”
贺兰璨几乎招架不住李重焌的盘问。
甄华漪依旧狼狈坐在地上,看着两人对峙,竟有些目瞪口呆,李重焌当真是口才了得,三两句话,就将贺兰璨说得怀疑自己了。
贺兰璨全然没有心思怀疑李重焌和甄华漪了,在李重焌的诘问下,他半晌才想起来,他明明是为了姐姐而愤恨。
他正想应答,李重焌却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李重焌道:“贺兰,你是我至交好友,我不能看你误入歧途。”
贺兰璨想要反驳,李重焌看向了甄华漪,接着说道:“甄才人,你已经学会了骑马,往后莫要再缠着贺兰。”
李重焌对这两人道:“这场教习结束了,你们都不必再来。”
贺兰璨眼神闪烁着和甄华漪对视了一眼。
甄华漪无言片刻。
这一下子,竟好像是她和贺兰璨有私情,而李重焌是捉奸的那一个。
李重焌发了话,甄华漪和贺兰璨都无异议。
甄华漪想了想,自己的骑术这几日已经大有进步,勉强能够上场了,也不必再和贺兰璨和李重焌多纠缠。
好好在李元璟面前表现,才是正事。
转眼就到了比试当日。
皇帝出动了羽林军,上千人马将密林围了起来,从中驱赶猎物供女眷们射击,山林中敲锣打鼓热闹非凡。
高台之上,甄吟霜为李元璟披上披风,柔声道:“都是些小丫头比试,没有什么看头,今日风大,陛下早些回行宫歇息吧。
李元璟握住甄吟霜的手,道:“你在宫中多有操劳,难得的机会,不如让王保全为你牵匹马,你也下场去玩一玩?”
甄吟霜轻轻摇头:“臣妾体弱,经不得颠簸,况且……”她极为娴静地说道:“臣妾不喜欢抛头露面。”
李元璟转过头来,甄吟霜如愿地看到他眼中些微的赞许之色。
陪在李元璟身边多年,甄吟霜极为了解他的性情,李元璟实则有些古板,宫里那些活泼轻佻的美人于他而言,不过是新鲜的玩意儿。
他真正视为妻妾的人,必须端庄守礼。
帝妃二人携手,甄吟霜含笑看向了俊马上的鲜艳少女们,眉宇将却免不了忧愁。
但皇帝也会为这些活泼动人的年轻身体吸引。
他会喜欢她们,规训她们,直到她们也有机会走进他的心里。
甄吟霜笑容渐淡,她再度体贴地请李元璟回宫歇息,李元璟却没有立刻回应,她循着李元璟的目光看过去,见到了飒沓如流星的胡服美人。
甄吟霜听见李元璟说道:“虽是朕许她学习骑马,但她也太过花枝招展了些。”
他望着马上的甄华漪,神色略有不悦。
甄吟霜仰头看着他,唇边的淡淡笑意戛然而止。
甄华漪今日梳了高髻,眉间贴上黄星靥子,穿团花翻领小袖胡服,着蹀躞带,艳丽夺目极了,一出现在众人面前,就引得频频回首。
她却恍若不知,她背上背着一把精巧的弓,轻盈地跃上了马,向密林深处去。
她一心去寻白狐,路上遇到过兔子野猫等,她都不曾留步,但过了许久,都没让她碰到过白狐的半片影子。
甄华漪心中开始怀疑这片林子里究竟会不会有白狐了,今日是专为娘子们举办的围猎,说不准羽林军早就将大点儿的动物都清理干净了。
她按捺住心里的忐忑失望,继续骑马往前。
不知是否是因为她心里焦躁,她总觉得今日的马儿也格外狂躁。
等甄华漪发觉到马儿狂躁并非是错觉时,她已经远离了人群。
她心里渐渐有些不安。
更令她不安的是,她发觉有人在跟着她。
马蹄嘚嘚,但除了她坐下这匹马,似乎另有一层声音重叠。甄华漪刻意放慢了速度,渐渐确认,这也不是错觉。
甄华漪顿时被激起一身冷汗,她死死咬着牙,不动声色地四面观察,想要找到破局的时机。
她走了不知多久,忽然发觉前方一块地方与别处不同。
昨日下了一会儿小雨,一路上地面都有些发潮,唯独前方那一小块地面比较干燥,还覆盖着不少树枝树叶。
甄华漪想了想,停住了马,她慢慢走了上去,小心翼翼踩了一脚,而后退了回来。
她轻轻抚摸着马背,狠狠握了手心,抛下了马匹,头也不回地躲进了树丛中。
不多时,树林后出现了一个娇小的身影,她开始极为谨慎地躲在树后张望了片刻,而后小心翼翼走了出来。
她看见落单的马匹,疑惑地四下望了望,却什么都没有看到,她猛地眉头一皱,嘴唇有些发白。
“不会是……被狼叼走了吧……”
她小声嘀咕了一句,这时候已经顾不得自己的阴谋诡计,忙声声唤道:“甄氏、甄氏你在吗?别装神弄鬼的。”
林子里只有她自己的声音。
她有些着急,又有了做错事的后怕,提着裙子急急忙忙往马那边跑去,她准备靠近些去查看有没有野兽的痕迹。
可是她还没能跑到马匹边上……
“哎呀——”
她陡然发出一声惊呼。
在树丛后暗暗观察的甄华漪终于慢吞吞走了出来。
她骑马到此地的时候,终于想到了破局的办法。
当年逃难之时,甄华漪曾经随宫人走过深山老林,有宫人从前是猎户之子,认出了地面的陷阱,让甄华漪等人逃过一劫。
甄华漪由此便认识这种陷阱。
今日她察觉到被人跟踪,总算天无绝人之路,让她碰巧遇上了这陷阱,她便将马拴在一旁,当做诱饵,自己则是躲到了一旁。
甄华漪走出树丛,心脏因紧张和兴奋砰砰跳个不止。
跟踪她的是谁?
她心里害怕是赵毅的人,更害怕后头仍有人会来。
她慢慢靠近陷阱,拨开树枝往里一望。
里头是灰头土脸的李雍容。
李雍容脸上糊的是泥是泪,看起来和花猫一般乱糟糟的,甄华漪不知是被这滑稽场面逗乐,抑或是因为不是赵毅的人而心情放松,她竟差点笑了出来。
李雍容仰头,看起来是要哭的样子,却强行恶狠狠道:“甄氏,是你故意害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