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庭春夜 第78章

作者:梨旧 标签: 宫廷侯爵 情有独钟 成长 HE 古代言情

  甄华漪讪讪坐下。

  李重焌忙活了片刻,发觉甄华漪竟没有一点声响,他转身,看见她呆呆地坐着,往常绸缎般的乌发凌乱半干,娇艳容貌也失了神采,看起来可怜兮兮。

  李重焌疑心是自己说话太重。

  他其实不太会和娘子打交道,更遑论安慰了,只能干巴巴说道:“若是累了,就睡下,我来守夜。”

  甄华漪的确是又累又困,加之身上有伤,她没有多推辞。

  李重焌又将长枯枝挑起,声音平缓得没有起伏:“穿上。”

  甄华漪一晚上羞窘太多次,这时有些破罐子破摔的麻木,接过了枯枝,躲在了山洞里面,窸窸窣窣将衣服穿上,这才回到火堆边上。

  甄华漪又看了李重焌一眼,他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

  她小声说了一句:“多谢你,为今晚的一切。”

  李重焌没有任何回应,甄华漪抿了抿唇,裹着狼皮,小心在大石块上躺了下来。

  听见渐渐平缓的呼吸声,李重焌转过头来,安静看了甄华漪好一会儿。

  甄华漪以为今夜她不会睡着,但闭起眼,身上或者狼皮,浑身暖融融的,她很快就沉入了梦乡。

  梦中她仿佛滚进了一个火烫的怀抱里,又被很快推开。

  她失了这怀抱,骤然感到冷了,下意识又往热源滚过去,这一回,她感到怀抱僵硬片刻,终于环住了她。

  她惬意地拥住了对方。

  可是半夜,她被冷醒了。

  甄华漪睁眼一看,最先看到的是山洞外夜空上凄冷的星星,而后她后知后觉地发现,有个人背对着他站着。

  这人的衣着、身形绝非李重焌。

  而山洞里再没有旁人。

  甄华漪心中一紧,想起来自己之所以沦落到如此境地,是因为马匹被人射了一箭。

  或许是那人失误了,如若不然她就会当场毙命。

  甄华漪越是害怕越告诉自己要冷静,她只是微微睁了眼,其余什么动作都没有。

  她转动着眼珠,看见不远处放着李重焌的青霜宝剑,不过那宝剑离她的手还有一段距离,若是去够,定会被人察觉。

  甄华漪接着打量,忽然发觉自己的手边就有一根木棍,她压抑住心中的狂喜,猜想或许这是李重焌放下让她防身的。

  她既是高兴又是恼怒,难为了李重焌还记得留下宝剑和棍子,可他明明说要守夜,却一走了之。

  甄华漪不再想李重焌的事,她猛地抓起捆子,用尽全力朝那人的腿上打去,那人一个趔趄,狼狈扑倒在地。

  那人大叫一声,转过身来,甄华漪颇为意外地发现那竟然是贺兰璨。

  贺兰璨漂亮的面孔皱成了一团,他指着甄华漪半晌说不出话来,后来只是气着说道:“你……你……”

  甄华漪慌张起身扶起贺兰璨,没曾想到身为武官的少年竟站也站不起来。

  甄华漪心虚道:“莫非是腿折了?”

  今日是招惹了哪路神仙,怎么一个个的都和腿过不去。

  贺兰璨倒数着眉毛,似乎要发怒,他面色精彩纷呈,最后只是颓然道:“罢,是我的报应。”

  他接受得很快,甄华漪却接受不了,这下两个伤兵在这里束手无策,该怎么办?

  况且,她打折了贺兰璨的腿,权势滔天的贺兰家难道会放过她,她只怕日后在宫中更为艰难,说不准,李元璟会重新考虑要不要将她送到卫国公府。

  正在无助之际,甄华漪听到了山洞外的脚步声。

  她半是警惕半是期待地看着洞口,贺兰璨则是破罐子破摔地坐在了地上。

  “殿下!”甄华漪惊喜喊道。

  贺兰璨转头看着甄华漪,然后又看了一眼李重焌,垂下眼睫,神色不悦。

  李重焌先是被甄华漪突如其来的喜悦震了一下心神,而后才看到了角落里的贺兰璨。

  他亦是沉下了脸。

  甄华漪向李重焌走来,她因腿上的伤走得摇摇晃晃,李重焌眼皮一跳一跳的,伸了手下意识地想要扶她,但甄华漪虽摇摇欲坠却终究没有摔下来。

  李重焌慢慢收回了手。

  贺兰璨冷哼了一声。

  李重焌没有理会贺兰璨,只对甄华漪说道:“先回去。”

  甄华漪走出了山洞,原来外面的雨终于停了。

  外头有个两人抬的山轿,山轿放下来,李重焌示意甄华漪坐上去,甄华漪懵懵懂懂坐上山轿,还没来得及发问,轿父就抬起她往前走。

  临走之际,甄华漪突然想到自己练习这么久骑射的目的,两手空空回去,实在不甘。

  也许是李重焌半晚的纵容让甄华漪胆子肥起来,她说道:“等等,可以先带我去猎一只白狐吗?”

  李重焌不解皱眉。

  甄华漪又想起来同样腿脚受伤的贺兰璨,她想要挽回一下日后贺兰家的看法,忙道:“还有,快救贺兰郎君,他也伤了腿。”

  李重焌为她的瞎操心瞪了她一眼,然后才慢慢勾起唇笑:“伤了吗?可惜没有多余的轿子了。”

  甄华漪问道:“那怎么办?”

  李重焌道:“担心他做什么,他是骑马射箭的好手,就算伤了腿,爬也能爬回去。”

  甄华漪不知道贺兰璨骑马射箭和他能爬有什么关联,来不及多问,轿夫已经抬着她走远了,甄华漪大声问道:“这样回行宫妥当吗?”

  李重焌许是没有听到她的问话,并没有回答,甄华漪只能转身忐忑地坐在轿子中暗自焦急。

  她安慰自己,李重焌虽然看起来混不吝,但是个稳妥的人,他应当是有所安排的。

  轿夫抬着她一路走到了行宫,甄华漪心惊胆战。疑心是李重焌疏漏了,她莫非真要这样大摇大摆地走进行宫,她和李重焌尚未对

  好说法,若她胡乱解释了,和李重焌说的对不上该怎么办。

  甄华漪急声道:“快停下来,不能进宫。”

  但轿夫不为所动,甄华漪盯着他们看了一会儿才发现他们是既聋又哑,她在行宫周围也不敢闹出大动静,怕自己乱来更招惹人前来。

  那就只能姑且相信李重焌。

  甄华漪今夜在生死之际尚能保持冷静,但面对禁庭诡谲危机,她竟一时手脚冰凉,只能闭上眼睛自暴自弃。

  不知过了多久,山轿放了下来,甄华漪睁眼一看,自己已经进到了一处宫室。

  正在疑惑之时,却见李雍容一瘸一拐地了出来,她板着脸,神色不自在道:“还不进来,莫非是想要本宫请你?”

  看见一脸不快的李雍容,甄华漪放下了心。

  甄华漪这才想明白,李重焌的确是有安排的,大约是趁着她睡觉的时候,就说服了李雍容来为她遮掩今夜之事,并且安排了轿夫抬她下山。

  她失踪了半夜,若是被留在同为女子的昭阳公主这里,便能保全清白名声。

  甄华漪不敢想象失去名节的宫妃会是什么下场。

  李雍容撂下一句话就转身走了,一个圆脸的宫女走来扶着甄华漪进了屋。

  宫女殷勤又周到,服侍着甄华漪洗漱一番,换了新衣裳又擦干了头发,用熏笼将被褥熏得香香暖暖,好让甄华漪躺得舒服。

  安顿好甄华漪,宫人这才大夫进来重新查看伤口换药。

  送走了大夫,宫女为甄华漪掖了掖被子,道:“娘娘安心小睡一会儿,一切都安排妥当了。”

  甄华漪细声道谢,宫女抿嘴一笑:“娘娘说的什么话,这都是奴婢的本分,是公主特意吩咐了,若是怠慢了娘娘,要打奴婢板子呢。”

  甄华漪微讶,实在没想到跋扈的李雍容会这样吩咐宫女,她对宫女笑笑:“是她吩咐,要谢,是你照顾,也要谢。”

  宫女一愣,笑道:“奴婢第一次听这种说法呢。”

  宫女安顿好甄华漪,走到堂下对李雍容回禀,李雍容点点头,挥手让她下去。

  李雍容在等人,崔邈川派了家仆来传话,说要登门拜访。

  过了不到一刻钟,宫人提着灯笼,将一脸凝重的崔邈川引进了堂中。

  见崔邈川神色不豫,李雍容也收敛神色,冷脸相待。

  崔邈川并不客气,一来就冷声道:“甄才人失踪,到现在还不见踪迹,是否为公主所为?”

  崔邈川失了君子风仪,但李雍容吃软不吃硬,立刻争锋相对:“崔邈川,你别含血喷人。”

  崔邈川道:“醉马草之事不是公主所为?调拨公主府卫军刻意放开缺口,不是公主所为?”

  李雍容恼道:“不错,当时我鬼迷心窍了,但我后来一直跟着甄氏,根本没想害她。若不是你跟了上来,她怎会一人走丢?”

  崔邈川步步相逼问道:“那之后,你没有见过她?”

  李雍容正在气头上,刻意道:“没见过。”

  崔邈川看着李雍容,脸上浮起薄凉的讥讽:“只因嫉妒之心,害了一人性命,殿下真不愧是将门虎女。”

  李雍容差点气得仰倒,她道:“嫉妒?我嫉妒什么?”

  崔邈川意识到自己气急之下说得露骨了,事关自己和她们的声誉,他便不再说话。

  但李雍容却不肯放过,她道:“崔邈川,你莫以为本宫是在为你争风吃醋,本宫是讨厌被甄氏挑衅罢了!倒是你,崔氏清贵又如何?还不是上赶着做驸马,先是燕公主,后是本宫,两个公主莫非配不上你崔家郎?”

  崔邈川冷然道:“就算崔家有心,崔邈川也无此意。”

  崔邈川否认得太干脆,两个金尊玉贵的公主在他眼中仿若尘土,李雍容心中更恨,莫名与甄华漪生出了种同仇敌忾的愤怒来。

  提及自己未免有自夸之嫌,李雍容讥笑道:“甄才人倾国之貌,你焉能没有半点动心?”

  他恢复了崔家郎君风清骨峻的风度,道:“娶妻娶贤,公主多情娇蛮,怎能为崔家妇?”

  他说的却是“公主”二字,李雍容怀疑他将自己也骂了进去,她忍不住维护道:“甄才人性情洒脱,你目不识珠!”

  崔邈川闭嘴不语,在李雍容这里吵嘴也吵不出甄华漪的下落,他拱了手,干脆利落地走人。

  崔邈川匆匆走过庭院,与前来报信的太监擦身而过。

  太监来到李雍容身边,说道:“殿下,圣上拿了甄才人的两个宫人要治罪,殿下快带着甄才人过去救人啊!”

  甄华漪小憩了片刻,就被宫人从被褥里挖了出来,听闻李元璟将怒火烧到了傅嬷嬷和玉坠儿身上,甄华漪一个惊醒,片刻也不敢耽搁,立刻穿好了衣裳走了出来。

  她走到李雍容跟前,打量李雍容神色,总觉得她脸上留有尚未消退的怒容。

  李雍容却没有把气撒在她身上,只是催促道:“快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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