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月明珠
就在刚才,一个骑着高头大马的男子与她的马车错身而过,那马背上的身形有些熟悉。
她急忙倾身向前看去。
男子扬鞭策马,不顾街道上的行人与车马,横冲直撞地往前奔去,很快便没
了影儿。
苏云瑶微微蹙起秀眉。
她方才看着,那个男子,十分像青州常家的少爷常天鸣,难不成他也在京都?
“小姐在看什么?”青桔顺着她的视线看去。
苏云瑶回过神来,道:“没什么,你还想吃什么,我们下车去买。”
青桔高兴地点了点头,掰着手指头数了起来,“粘糕,蒸饼,还要一碗热豆乳。”
刘信把马车停着路旁,苏云瑶下了车,带着青桔去买早点。
临街的早餐铺子,糕饼乳粥应有尽有,买了几样青桔爱吃的,两人循着来时的路回去,刚走了不远,突然发现,前面的十字街口,围拢了一群人。
不知街口发生了什么状况,众人指指点点,七嘴八舌地说个不停,时而有孩子呜呜的哭声,从那里传出来。
看了眼天色,现在时辰尚早,不会耽误开寺的时候,苏云瑶道:“走,过去看看。”
青桔一马当先走在前面,将人群拨开了,大声道:“让开!”
围观的人群很快让出位置来。
苏云瑶向里看去。
只见街口地上躺着个大约七八岁的小姑娘,她的鼻子嘴巴都磕破了,糊了半脸鲜血,惊慌害怕地流着泪,小声哭着说:“疼......”
不远处,还有一个竹篮,篮子里空空如也,白生生的馒头七零八落地散在地上。
从众人的议论声中,苏云瑶很快听出,这个小姑娘方才正挎着篮子沿街卖馒头,不巧倒霉碰见了一个骑马飞快的男人,被马蹄踩踏了过去。
小姑娘的伤势看上去很重,围观的人虽多,却谁都没有上前帮她。
苏云瑶急忙把手里的糕点递给青桔,吩咐道:“马上去医堂,请大夫来。”
说话间,她已走到小姑娘的身旁。
不顾小姑娘身上的血污,她轻轻摸了摸她的胸腹与四肢,见并没有骨折的迹象,紧绷的心才放松了一点。
自小与徐长霖呆在一起,他时常看医书,耳濡目染,她也略微懂一点医术。
“小妹妹,你还能动吗?”
小姑娘擦了擦眼泪,扶着她的手,慢慢坐了起来。
方才那飞奔而来的黑马吓坏了她,躺在地上,她动也不敢动一下,觉得自己快要死了。
“我还能动,我没死。”她晃了晃胳膊,小心挪动了下小腿,一下破涕为笑。
苏云瑶用绣帕给她擦了擦脸上的血迹,“方才踩伤你的人呢?你可看清,他去哪里了?”
孩子抬手向前指了指。
与此同时,凌乱的马蹄声突然哒哒响起,有人骑马又朝这里飞奔而来。
一瞬间,人群尖叫着四散逃开,“又来了,快起开,小心被踩伤......”
苏云瑶眼疾手快,一把将小姑娘抱在怀里,堪堪避开了对方再次落在她身上的马蹄。
男子翻身下马,手里拎着马鞭,骂骂咧咧地朝她们走来。
“姐姐,刚才就是他骑马撞的我。”小姑娘看了男子一眼,害怕地抓紧了苏云瑶的衣袖。
苏云瑶拧眉朝他看去,待看清了他的脸,不由一愣。
没想到,这纵马伤人的男子,竟然真得是常家少爷!
冤家路窄,他们又见面了。
安抚了小姑娘几句,让她不要害怕,苏云瑶看向常天鸣,正色道:“常少爷,光天化日之下,你长街纵马,差点伤人性命,罔顾当朝律法。现在你有两个选择,要么,你现在如数赔偿银子私了,要么,就随我一起去趟府衙,听凭官府处置。”
听到她的声音,常天鸣立刻顿住了脚步。
上下打量她几番后,他死死盯着她,转了转手里的马鞭,咧嘴笑了起来。
“老子没认错吧?三年了,苏家小娘子,老子偷偷找遍了整个青州,也没找到你的影子,没想到,你害怕老子,竟然躲到这里来了?”
苏云瑶冷冷看着他。
三年之前,她与这位常少爷打过不少交道,最后一次让他吃了个大亏,他夹起尾巴灰溜溜走人,再也没敢到苏家上门挑衅过。
没想到,三年之后再见,他满嘴狂话,胡言乱语,比以前还要放肆。
婶子在青州低调生活,从不因高攀了裴家而肆意宣扬,当初裴秉安派人接她到京都成亲,常家并不知晓,是以,直到现在,这位常少爷还不知道以前她是因嫁到了京都,才离开了青州。
“常少爷,你没喝多吧?”苏云瑶冷笑,“你不会忘了吧,三年前,在青州丢脸的是你,我用得着躲着你?”
闻言,常天鸣不自在地清了清嗓子。
苏家小娘子生得一副柔弱模样,脑袋却鬼精鬼精的,那回他本以为十拿九稳,会让她认命从了他,没想到却被她狠狠摆了一道,让他顶着一身的脏泥臭水回了家,简直丢光了常家的脸。
适逢那时妹妹要去宫中选秀,常家不能丢了名声,就因为这,他被爹抽了一顿鞭子,足足关在家里三个月,都没能走出门。
可今非昔比,如今常家是有大靠山的,想让她乖乖听话,不过是动动手指头的小事。
“不是躲着老子,那你到京都做什么了?”常天鸣恶狠狠看了她一眼,步步上前逼近,冷笑着道,“告诉你,最好给老子老实点,这样,对你对我都好......”
话未说完,苏云瑶拧眉嫌恶地盯着他,忽然扬起了胳膊。
啪的一巴掌重重落下。
常天鸣只觉脸上一痛,眼前几乎冒出了金星。
“不要张口闭口老子,说话放尊重点,有事说事,休要胡乱发癫!”苏云瑶甩了甩发疼的手掌,冷冷瞪着他道。
常天鸣捂着脸,不可思议地盯着她,额头青筋崩起,几乎立时暴跳如雷。
“你知不知道老子现在是什么身份?你敢这样打老子,老子不把你生吞活剥了,你不知道老子的厉害......”
苏云瑶平静地打断了他的话,“看来你不想赔银子私了,那就去官府吧。”
常天鸣冷冷一笑,手腕一抖,甩起了手里的马鞭。
那马鞭霎时变得如藤蔓一般,突地勾缠住了苏云瑶的胳膊。
还没等她来得及反应,马鞭另一端的人猛地一拽,她便被拖到了常天鸣的身前。
面对面站着,看她挣扎着解开手腕上的马鞭,白皙如玉的脸气恼得通红,常天鸣得意地笑着,低头在她耳旁道:“老子再给你一次机会,你住在哪里,老子今晚去找你,只要你将老子伺候舒坦了,今天你打了老子的脸,老子就不计较了!”
他离得很近,一股浓烈的酒味扑鼻而来,混合着他的污言秽语,苏云瑶只觉一阵恶心反胃。
“你放肆,天子脚下,凭你什么身份,也要遵守律法!”
那马鞭,像生了根一样,死死缠在她的胳膊上,她还没有扯开那令人作呕的鞭子,只听耳旁咔嚓一下脆响,似有骨头断裂的声音。
一只劲挺有力的大手倏然靠近,眨眼间,常天鸣的腕骨断成了两截。
他惨叫一声,还未来得及反应,一阵霸道利落的拳风当面倏然袭来。
这雷霆万钧的一击让人猝不及防,常天鸣倒飞出去,狠狠地撞在身后的墙壁上。
落地之后,那拳风的余威依然不减,墙头石砖瓦砾劈头盖脸砸下,常天鸣哭天喊地地惨叫起来。
裴秉安收回拳势,疾步向苏云瑶走去。
“云瑶,你怎么样?”
苏云瑶定了定神,看清是他,惊魂未定的心放下了一大半。
“将军怎么来了?”
裴秉安沉声道:“恰好路过此地。你可受伤了?”
苏云瑶下意识揉了揉手腕,方才那马鞭缠得紧,有些隐隐作痛。
“我还好,没有大碍。”
她如释重负地笑了笑,既然他来了,她就不再担心常天鸣会藐视律法,无礼放肆。
“常家少爷纵马撞人,把人踩伤了,还请将军秉公行事,以律处罚他吧。”
裴秉安沉沉点了点头,方才赶来此地,听到围观的人谈及,他已经明白了事情缘由。
“今天金吾卫巡视京都,纵马行凶,欺辱百姓者,以军法处置!”
他立掌挥手,跟随身后的雷副将立即上前,将压在砖石之下的常少爷拉出,让人带到卫所去审问。
眼见生事的人得到了惩
罚,围观的百姓也都散了,只有小姑娘抱着一筐馒头,瑟瑟发抖地躲在角落处。
苏云瑶走到她身旁,温柔地说:“小妹妹,不用怕,坏人被带走了,他会受到应有的处罚的。你身上有伤,先不要乱动,待会儿大夫来了,给你看诊。”
话音方落,徐长霖提着药箱,快步走了过来。
方才青桔去请大夫,特意去了保和堂,听说苏云瑶遇到了意外,他丢下药堂里的几个病患,急忙赶了过来。
“你先给小妹妹看下伤势。”还没等他询问她是否受伤,苏云瑶催促他先给小姑娘看诊。
徐长霖望闻问诊了片刻,小姑娘嘴巴与鼻子磕破出了血,倒无大碍,只是腿上有一处皮肉伤,需得包扎。
他清理了小姑娘腿上的伤口,用细布仔细包扎完,拍了拍她的小脑袋,笑道:“没事,过两天就好了,这两天注意休息,不要走路了。”
小姑娘的腿伤处理好,苏云瑶总算放心下来。
若非裴秉安及时出现,方才那种情形,她一时之间还真不知该怎么办。
至于去护国寺买香料的的事,因为生了这一事端,耽误了许多时辰,过了午时交易便结束,只能等明天再去了。
“今天多谢将军解围。”离开之前,她向裴秉安道谢。
他略一颔首,沉声道:“这是金吾卫的职责所在,本就是分内之事,再者,你是为了助人才招惹恶徒,出手惩罚他,是我应做之事,你不必言谢。”
说话间,他面无波澜地看向徐长霖。
徐长霖不动声色地看着他,略一点头,淡声道:“将军虽是这样说,我还是要替瑶瑶谢谢你。”
话已说完,看到苏云瑶穿得有些单薄,他拿出早就为她准备好的南瓜小暖炉,塞在她手里,压低声音道:“我来晚了,你没吓坏吧?”
手里暖融融的,心也终于彻底安定下来,苏云瑶抱紧了小暖炉,与他一同肩并肩走着回去。
两人渐行渐远,裴秉安伫立在原地,听到隐约传来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