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贤妻 第76章

作者:月明珠 标签: 宫廷侯爵 天作之合 日常 古代言情

  姿态懒散地靠坐在金丝楠木龙椅上,萧昀阴冷的视线扫过册子,视线停驻在凝香坊三个字上。

  “一家香铺?看来应该不是巧合,派人暗中盯着些。”他漫不经心地转了转掌中的冷玉扳指,眸底闪过冷嘲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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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近些日子,除了上次为景王殿下做了几盒紫薇伴梦香,得了他一匣子金元宝的厚赏外,一连数日,景王没有贸然踏足凝香坊,苏云瑶有些不安的心绪,也逐渐平和下来。

  景王是个严守承诺的人,那香没有引出意外,她平静而富足的生活没有被打乱,她便放心了。

  只是武举考试的日子愈来愈近,千山手上的伤势却还没好,这日清晨起来,苏云瑶正要去跨院看一看他时,裴淑娴带着丫鬟春燕又来了苏宅。

  她本也是来探望苏千山的伤势的,不过这次她却没有久呆,只是让春燕把几卷她亲手抄的兵书放下,与苏云瑶说了几句话,便打算要走。

  “苏姐姐,这些兵书是给千山哥哥的,你记得给他。”裴淑娴捏着团扇欲言又止,一双水润的眸子隐约泛着红,“我......我先回去了。”

  觉得她的情绪不太对劲,苏云瑶拉着她的手,关心地道:“怎么了?可是遇到了什么难事?”

  裴淑娴抿唇捏紧团扇,眸底一片黯然,过了会儿,忍了几忍,心底的酸涩再也压不下去,趴在她的肩头呜呜哭了起来。

  她似受了无限委屈,一个劲地哭了半天,苏云瑶没有说话,轻轻拍着她单薄的脊背安抚着,等她哭得差不多了,拿绣帕帮她擦了擦脸上的泪痕,拧眉道:“到底怎么回事?快跟我说说,别一个人憋在心里。”

  裴淑娴抽噎了一阵儿,情绪慢慢平复下来,擦了擦眼泪冷笑道:“贺清瑜来向我提亲了。”

  苏云瑶吃惊地愣住。

  贺清瑜,就是先前她心心念念的竹马贺探花,当初因他另娶别人,淑娴天天长吁短叹,闷闷不乐了好长时间,后来才慢慢好转一些。

  可贺探花不是早已成亲了吗?怎地又来裴府提亲了?

  裴淑娴咬紧了唇,忿忿道:“他的娘子得了重病,快要不行了,他便到裴府来提亲了......”

  闻言,苏云瑶震惊不已,几乎说不出话来。

  这男人先是负了淑娴,现在自己娘子还没病死呢,就转头来裴府提亲,这种薄情寡义的品性,怎堪为良配?

  自然,现在裴府大不如以前,他才敢这样,若是裴秉安没有被贬官,只怕他还没踏进府门,便会被拎着衣领丢到外面去了。

  如此品行的男子,身为大哥,他是绝不会让妹妹嫁的。

  苏云瑶心中思绪起伏万千,轻轻握着淑娴的手,道:“你是怎么想的?”

  裴淑娴吸了吸鼻子,盯着团扇上自己写的诗,只觉得十分刺眼。

  现在她总算看清了,这个男人有多不要脸,想到当初她还心心念念着他,她顿时觉得自己一片痴心喂了狗。

  只是大哥现在还在监房中,裴家落魄了,那贺家也是官宦世家,高门大户,他又是名满京都的探花郎,娘不舍得拒了这门亲事,力劝她答应了。

  “我娘想让我嫁,我才不会嫁他。”

  裴淑娴擦干净脸上的泪,转头看见一把剪子,拿过来三两下把自己的团扇剪得稀巴烂,眸底的黯然悄然散去,心里的郁气彻底没了。

  “什么高门,什么探花郎,我不稀罕,就算以后嫁个种地的庄稼汉,只要踏实本分,有情有义,也比他强!”

  裴淑娴灿然一笑,眼角还噙着点晶莹的泪花儿,她转头看着苏云瑶,觉得大嫂自从与大哥和离后,容貌比以前更加光彩照人,神态也更加从容无虑,站在人群之中,就像最耀眼的那一颗明珠,由不得人不多看一眼。

  “再说了,谁说女子只有嫁人这一条路,苏姐姐,自从你与我大哥和离了,日子越来越好,我也想学你,不拘在后宅之中,做自己喜欢的事,最好再做出一番名堂来,那才叫人家刮目相看呢!”

  她能这样想,苏云瑶欣慰地弯起唇角,温柔地捏了捏她的脸颊。

  “你呀,想开就好。不过,想做喜欢的事与嫁人并不冲突,遇到情投意合的人共伴一生,白头偕老,也是一桩幸事。”

  裴淑娴若有所思地眨巴了几下眼睛。

  她想问一问大嫂的心中,是否还有大哥的位置,可转念一想,大哥被二哥二嫂所累进了监房,不知何时才能出来,就算知道大哥心中仅有大嫂一人,她也不好意思贸然提这个话头。

  苏千山从跨院过来时,正看到堂姐与裴家姑娘说着话,只是那姑娘眼角红彤彤的,像是哭过了一场。

  之前听说过关于她与那贺探花的只言片语,方才无声伫立在门外,隐约听到她说宁愿嫁个庄稼汉,苏千山不自在地收回视线,粗声说:“姐,开春暖和了,外面的花都开了,咱们去郊游吧。”

  他的提议,青桔踊跃同意,兴高采烈地说:“要去,要去,小姐,我们去看花,去放风筝,去划船!”

  城郊颐园,是京都百姓春季踏青游玩的地方,正是休沐日,游人如织,熙熙攘攘,横跨园中颐湖的长桥上,撑伞远眺湖面的年轻男女并肩漫步,似一道独特的风景。

  定睛往长桥上看了几眼,有个女子的身影有几分熟悉,只是她身畔的男子身形高大阻挡了视线,一时让人瞧不真切。

  “小姐,我们去划船吧!”

  听到青桔的话,苏云瑶很快回过神来,叫苏千山去赁船来。

  不一会儿,苏千山去而复返,道:“姐,船都赁光了。”

  再等赁船,需得好大一会儿,远处有卖竹伞的摊位,晌午日头有些晒,裴淑娴要带着丫鬟去买伞,担心游人太多冲撞了她们主仆,苏千山也随她而去,一时岸畔只剩

  苏云瑶与青桔两人。

  青桔眼巴巴地盯着湖面上的游船,只想快点赁船到湖中央去捞鱼。

  颐湖大得出奇,一眼几乎望不到尽头,湖面上也漂着样式不一而足的船只,既有常见的轻便小舟,也有雕着如意云纹,长约数丈的游舫。

  苏云瑶下意识看了看其中一只靠岸的游舫。

  游舫并不扎眼,通身是低调的暗色,不过,船头高高翘起,四角悬挂着琉璃灯,栏杆处饰着暗金龙纹,舱室中燃着香,清淡绵长的甜香飘到岸畔便几乎淡极,但她嗅觉灵敏,还是清晰地辨出那是名贵的龙脑香。

  这游舫显然是私人所有,并不会对外租赁,不过,它的主人应是个懂香的人,正在她暗自忖度对方大约是什么身份时,忽然,一个身着蓝色褙子的年轻女子从船上下来,径直向她们走了过来。

  “姑娘,我们主子邀您到船上一叙。”

  她双手拘谨而端正地交叉于身前,微微俯身,行了个福礼。

  苏云瑶突然额角一跳,秀眉拧了起来。

  看对方的言行姿态,像是宫里的婢女。

  不过,她见都没见过她,更不知她的主子是谁,对方为何要请她去船上说话?

第74章

  苏云瑶迟疑了一会儿。

  “听闻娘子擅长制香,我们主子诚意相请,还请娘子上船吧。”婢女伸手做了个请的手势,催促道。

  苏云瑶乌黑的杏眸盯着那婢女,秀眉微微蹙起,“你们主子是什么身份?京中擅长制香的人不少,为何独独邀请我?”

  对方与她素不相识,贸然请她去船上叙话,显然不是一时兴起,而是有备而来。

  这还不是最让她惊讶的,最惊讶得是,如果对方知晓她今日来游玩,特意提前在这里等待,莫非她的一举一动,都被人盯着?

  想到这里,苏云瑶不由暗暗捏紧了手里的绣帕,脑中飞快思索了一番。

  近日她的香铺一切如常,进出校尉胡同,也没有发现什么暗中跟踪她的人,除了先前制过紫薇伴梦香,她一时想不出哪里会生出事来。

  或者说,是她想多了,对方只是恰巧遇见她,想邀她上船辨香而已?

  苏云瑶轻抿紧唇,暗暗定了定神。

  颐湖之畔,游人熙熙攘攘,光天化日之下,游舫的主人总不会是什么行凶歹徒,她暗自猜测难以知道真相,还不如去见一见对方,也好打去心头疑虑。

  这样想着,她便由婢女在前头引路,与青桔一道登上了岸畔的游船。

  船高三层,拾级而上,登上顶层后,苏云瑶打量了一眼四周,眸底的惊叹难以掩去。

  饶是她身为富商之女,身边从不缺金少银,又自小见多识广,但见到这座看上去平实低调画舫的装饰,还是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旁人兴许难以发现,但她擅长作画,一眼便看出船壁挂着历朝名画,随便一幅都是千金难求的真迹。

  视线在前朝大家朱子所作的《山居秋月图》上凝了几瞬,悄然移到窗畔,只见船舱四面菱窗紧闭,室内却十分明亮,只因四周悬着的珠帘以璀璨夺目的珍珠玉石串成,而地板是比黄金还贵重的金丝楠木所铺就,光洁耀目,微风拂过,珠帘叮咚作响熠熠生辉,置身在这画舫中,不似辉煌耀目的宫殿,胜似宫殿。

  婢女将两人带到这儿,便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青桔寸步不离开小姐的身旁,只是看到那色彩斑斓的帘子,不自觉“哇,哇”惊叹着,好奇地去拨弄帘子上晶亮的玉石。

  苏云瑶定了定神,很快收回视线,抬眸向室内的紫檀云龙纹嵌八宝屏风看去。

  屏风后影影绰绰的,似有人静立在案旁挥毫泼墨。

  “苏娘子,过来吧。”一道温润的嗓音响起,声音平和,却带着不怒自威的压迫感。

  苏云瑶思忖几瞬,缓步朝屏风处走去。

  屏风后,一张黄梨木案几横摆,案后的男子身着玉白长袍,苍白瘦削的长指捏着朱笔作画,听到她轻盈的脚步声,连头都没抬一下。

  “坐。”他吩咐道。

  他的右手拇指戴着枚绿色冷玉扳指,苏云瑶暗暗打量了一眼,长睫微不可察地颤了颤。

  默然片刻,她依言在对面靠窗的椅子上落座。

  男子饶有兴致地画着画,他没有开口,苏云瑶屏气凝神,静默以对。

  落下最后一笔,男子所画的江山明月图中,一轮高悬于夜幕中的明月遍洒清辉,只是少了点睛的一笔,失了蓄势待发的力道,便略显平平无奇。

  男子搁下毛笔,退后几步打量了几眼自己的画作,眉头悄然拧起,之后,才似乎突然想起对面还有他邀来的人,便漫不经心地展眸看了过去。

  只看了一眼,男子的视线便似凝住般,眸底的惊艳一闪而过。

  他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温声道:“你就是凝香坊的东家苏娘子?”

  对方没打算挑明自己的身份,苏云瑶也装作不知,她低头盯着地上的楠木地板纹路,轻声道:“是。”

  “你可会作画?”男子顿了顿,突然道。

  苏云瑶一时不知该怎么回答,也许方才她无意间多看了几眼案几上的画,便引起了对方的注意。

  “略懂一点儿。”低头回话时,她选了个中规中矩,轻易不会出错的回答。

  “是吗?”男子饶有兴致地看着她,勾唇意味深长地笑了笑,“苏娘子,你是裴将军的前妻,即便没亲眼见过本宫,也应该能猜出本宫的身份吧?”

  对方话音落下的瞬间,苏云瑶默然深吸了一口气。

  太子来者不善,看来早已将她的一切都调查得清清楚楚。

  她起身行了个福礼,道:“民女见过太子殿下。”

  萧昀虚虚抬手,做了个免礼的手势,“不必拘礼。本宫看你是懂画的,本宫刚画的这幅画有何不足之处,你直言无妨。”

  苏云瑶垂眸暗暗思忖了几番。

  太子突然邀她见面,用意为何,她现在还琢磨不透,至于他案上的那幅画,略想了会儿,她决定直言相告,试探下他的目的。

  “殿下画工了得。只是这轮明月悬于空中,不见暗云阻碍,便少了破云而出照亮江河的雄浑壮阔。若用流水作比的话,便是一泓清泉順流直下,不见嶙峋山石所阻,虽能四平八稳流向远方,却少了一抹荡气回肠的气韵。”

  闻言,萧昀提笔在明月下方勾勒薄薄一层暗云,落笔完成的瞬间,方才风平浪静的江山明月图,似乎像活过来一般,明月奋力跃出暗云的瞬间,江水滔滔,松涛阵阵,遍地一片清明,意境深远悠长,令人望之震撼不已。

  盯着眼前的画,萧昀眸中情绪难辨,只是再开口说话时,嗓音越发温和,听起来异常亲切:“苏娘子谦虚了,当真令本宫刮目相看。”

  苏云瑶礼貌地笑了笑:“殿下过奖了。不知殿下召民女前来,所为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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