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慕容卿默
长鸣面无表情的跟在世子的身后,那是一句话都不敢多言,生怕多说多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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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府上之后,裴珩照例去给母亲请安,正巧遇上母亲和妹妹一块儿看画像,裴姝是什么态度尚未可知,但裴珩分明感觉母亲很满意。
“可是母亲,他学问不好。”裴姝有些不大高兴的开口,“都已经二十有二,这么大年纪了,还没有考上进士。”
“二十有二算什么年长?”
“可我哥哥二十岁就是状元了。”裴姝有些不满的辩解着。
永宁候夫人哭笑不得,“那是因为在家中守孝给耽误了,原本今年他也是要下场的。他的学问并不差。”
“何况放眼看去,整个金陵比你哥哥厉害的又有几人?那你哥哥去和旁人比,岂不是太欺负人?”永宁候夫人苦口婆心的劝。
但裴姝依旧不满,“这些都是娘您自己猜测的,我还觉得大表哥和二表哥能榜上有名,他们这会子不也落了榜?”
裴姝在心中暗暗的道歉,只希望表哥们不要怪罪他。
裴珩越听越觉得疑惑,还以为是母亲要给裴姝议亲,这也太早了些,他走过去拿起裴姝手中的画像看了起来,可巧的是上头的人他还认识。
韩嵩。
原本和他们是同窗,只是三年前韩嵩的父亲过世,他要在家中守孝,已经许久未曾见过他。
母亲这是从哪里拿到的画像?
“母亲,既然裴姝不愿意,此事就作罢吧。”韩嵩的确学问不差,可韩家从祖辈开始便已经没落,如今更是式微。
这画像怎么还能到母亲的面前?
“何况裴姝还小,根本不急于一时。”裴珩想起自己方才听到的那些话,又开口劝道,“岁数相差太大,不合适。”
“岁数大些会疼人。”永宁候夫人浅浅笑起,想着裴珩的话,心中也很是安慰,“何况,这也不是给姝儿选的。”
“什么?”裴珩有些疑惑的看着母亲。
永宁候夫人自然不会卖什么关子,干干脆脆的告诉他,这是给沈瓷选的夫婿。
“你姑姑前些时候托付我物色人选,她说沈家丫头也到了要议亲的年纪,托我留意着,我瞧来瞧去,倒是韩嵩最合适,家世简单,和沈家丫头也般配。”永宁候夫人自然不是敷衍了事的,她考虑极多。
沈瓷如今的情况,高门大户是决计不会考虑她当主母的。
倒不如选一个可靠的人,踏踏实实的过日子。
韩家门风并不差,很是合适。
韩家虽是孤儿寡母,但韩家主母也不是什么刻薄的人。
“谁知你妹妹非要说他不好,实在是让人头疼。”
裴珩脑子里乱乱的,有一些听不清楚母亲在说什么。
物色议亲的人选?
议亲吗?
他盯着画像上的男子,眉头拧的愈发紧了,裴姝说的没错,这般年纪还没有功名在身。
又有什么资格成亲?
第27章 那些念头逐渐变得清晰起来……
那天夜里,裴珩记不清自己是怎么离开正院的,但他还清晰的记得自己和母亲说过的话,“有一些事倒也不必那么着急,母亲觉得韩嵩不错,可那都是从前,韩家遭逢变故现下如何当真说不清,毕竟人心易变。”
这还是裴珩头一回这般直白的说起自己的想法。
他的内心实则有些许的紧张,只是脸上没有表露半分。
他一向冷淡,永宁候夫人也早就已经习惯,根本没有觉查出来裴珩今日和以往到底有何不同。
裴姝不知兄长心思,只是她着实不喜欢这个韩嵩,见状立刻点头,恨不得母亲立刻将那画像抛诸脑后。
永宁候夫人见儿子和闺女都那么说,倒也认真的考虑起来,“你们说的也在理,还需要好好的观望观望,我再派人去打听打听。”
“那你们来瞧瞧这几个可还好?”
永宁候夫人的声音很温柔,可这会儿却化为了利刃,直直的戳到裴珩的心上。
他一点儿也不想帮着沈瓷选什么夫婿,恨不得将这些碍眼的画像统统扔了干净。
但裴珩很冷静,他坐在母亲的身边,当真如她所愿,认认真真的看起那些画像来,上头有一大半的人裴珩不认识,只认识小部分。
他有些疑惑母亲到底是从什么地方找出这些的,毕竟她母亲身份如此,能到她跟前的人,身份地位怎么也不会低。
裴珩本意不过是想看看这些画像上的到底是什么人,谁知他娘居然还能一个个解释起来,“这是张家的公子,这是王家的二公子…”
他木着一张脸,面无表情的听着。
听到后来,脸色已经越来越黑,可他竟然还能冷静的回应母亲的话,瞧着跟个没事人似得。
裴姝看了眼母亲,又忍不住的去看了一眼哥哥。
她心中一直隐隐约约的有一些猜测,但是不敢确定,也不敢让母亲察觉,原本这些心思是被她藏在心里的,可谁知道母亲竟然要给沈姐姐择婿,选的还是一些落魄世家。
裴姝嫌弃的不得了,就对着这些画像诸多挑剔。
谁知竟让哥哥给撞上,她烦躁的同时却又松了一口气。
兄妹俩这会儿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默契,对着那堆画像就是一通数落,惹得永宁候夫人都有些怀疑自己。
“当真这么不好吗?”
裴姝深以为然的点头,“沈姐姐那般好,他们不配。”
永宁候夫人不知自家女儿为何会有这样的想法,但因为被儿女接二连三的反驳,她倒也淡了和儿女商量的心思,“你们俩若是有事就自个儿散去,我还是改日去找你们姑姑商议才是正经事。”
永宁候夫人都觉着自己找他二人一块看画像,是一件很令人费解的事。
兄妹俩几乎是被母亲给赶出来的,裴姝看着裴珩欲言又止,而裴珩这会子,什么话都不想说,和妹妹打过招呼后便回了住处。
裴姝也没有逗留太久,领着丫鬟回了住处。
她洗漱过后便早早的歇下,想着明日要找什么借口去忠毅伯府一趟。
至于裴珩,一整晚都是心绪不宁的,便是回到书房也没能冷静下来,他想起母亲说的那些话,心中就非常的不耐。
今日买好的首饰这会儿整整齐齐的放在面前,裴珩没有打开也能够清晰的记得里头到底是什么东西。
牡丹样式的发簪。
他还没来得及找到一个合适的借口将东西送出去,还没有看见她收到首饰时候欣喜的模样,就听闻她要议亲的事情。
这无疑像被人泼了一盆冷水,让他心中烦闷不已。
而这份厌烦,却不知是从何处冒出来的。
当真是可笑得很 ,他连自己为什么难受都还没有想明白的时候,就已经开始难受,心远远比自己的思想来的更为诚实。
裴珩坐了许久,本是想要看书,让自己冷静一些,可书还没翻开一页就被他扔的远远的,看着面前白色的纸,忍不住的拿出笔开始写她的名字。
他知道她的名字,却一直都不知道是哪一个字。
即使到如今,他们已经渐渐的熟悉,她已经将他放在了眼中,不再是个可有可无的陌生人,即便裴珩知道他在沈瓷的心目中只是表姐的表哥。
他也依旧觉得不算太糟糕。
但他对她的称呼,依旧还是沈姑娘,裴珩心中也许是不愿的,可是他却没有一个合适的机会可以改变。
或许是有机会的,只是裴珩并不愿意听到沈瓷称呼他为“表哥”。
在今日之前,裴珩并不知道自己为何会有这样奇奇怪怪的心思,可是今日,他忽然就明白了缘由。
裴珩想起了许多的事情。
想起了楚修筠和楚景澄第一次提起沈瓷的时候。
也想起了,他们邀请他一块儿去买糕点的事情。
文房四宝,脂粉钗环,楚修筠和楚景澄从未在他的面前有过什么避讳,所以,裴珩对沈瓷并不陌生。
他知道她许多的事,也知道她从来都是一个坚强的人。
如若不然,被退婚的时候她大抵就要撑不下去了。
裴珩同样没有办法忘记第一次见到沈瓷时候的模样,他对她不陌生,而她对他,却陌生极了。那是裴珩头一次感觉到挫败,他曾自以为是的认为有许多人都是认得他的。
原来,有些人根本就不认识她,即便…他是她表姐的表哥。
有着这样一层亲近的关系。
他永远都记得那日午后,她站在绚烂的阳光之中,明媚而又耀眼,就这么猝不及防的落到了他的心里,再也没有办法忘记。
有些事情想明白之后,就会变得非常的简单。
那些寤寐思服和辗转反侧,都有了很好的解释。
他会在意沈瓷的目光,也会在意她的喜好,更会在意她对自己的看法。
有一些答案是显而易见的。
只是当局者迷,他什么都看不清楚。
也许看清了,只是自己不懂。
如今懂得了,却又不知是不是太晚。
他不想,当沈瓷的表哥。
裴珩心中思绪万千,可面上却什么表情都没有,他只是一个劲的在写字,写下了她的名字,因为不知道是哪一个字,他将所有的字一一的试了过去。
沈辞,沈慈,沈词,沈瓷…
裴珩不知道哪一个是,他无比的后悔为什么当初不多问一句,那时候的自己心无旁骛,他可以确信,自己即便是问了也不会让任何人觉察出问题来。
但那时候的他,并不屑问一个姑娘的名字。
后来想要知道的时候,早已经问心有愧,那一句一句的“沈姑娘”,是疏离还是克制,其实只有裴珩自己才知道。
原来,从不是什么怜惜她孤苦。
只是因为,他喜欢上了一个人。
简简单单,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