浔城旧事 第6章

　　孟姝抿了抿唇：“不吃早饭，对身体不好，会长不高的。”

　　张驰分神看她一眼，就这一眼，游戏人物被人打倒在地，张驰起身离开椅子，带着输了游戏后的不爽：“我去吃还不行了吗，真啰嗦。”

　　孟姝抬头看了眼张驰的背影，眼圈微微泛红，她没跟着张驰下楼，回到了房间。

　　张驰听到身后的关门声，回头瞥了眼紧闭的房门，没察觉出什么不对劲，径直下楼去吃早餐。

　　下午一点的时候，周戈又来张家找张驰。周戈经过孟姝房间，孟姝房门关着。周戈当孟姝在张驰的房间，张驰靠着床头，低头翻看漫画书，周戈自来熟坐在电脑椅子：“孟姝呢？”

　　张驰翻了页漫画书：“在她房间。”

　　周戈打开电脑：“你妈出差几天啊？”

　　张驰：“要一周，你问这个干嘛？”

　　周戈登点开开车游戏：“算一算，我能来你家玩几天电脑呗。”

　　周戈玩了一会儿，又问：“那个，孟姝她爸妈真不在了吗，她没有别的亲人吗？”

　　张驰心不在焉的：“嗯，听我妈说的。”

　　“真可怜，你怎么不喊她过来玩啊。”周戈思维跳跃，又压低声音道，“哎，你说她会不会想爸爸妈妈，偷偷躲在房间里哭啊。”

　　张驰合上漫画书，想起她今天好像一直待在房间里，除了吃午饭的时候出来一下，不会真躲在房间里抹眼泪吧：“你要不要吃冰淇淋？”

　　周戈眼睛一亮：“吃，给我拿盒草莓口味的。”

　　张驰：“真娘，还吃草莓口味的。”

　　张驰去楼下，拿两盒草莓口味的冰淇淋，经过那间紧闭的房门，他抬手敲了敲门，孟姝来开门，张驰把一盒冰淇淋递给她，盯着她的脸仔细看了看，嗯，眼睛不红。

　　孟姝别扭地伸手接了过来，她鼻尖沁满了汗珠，脸颊热得红通通的跟猴子屁股似的，张驰说：“你不热啊，不开空调，周戈在我房间，你要不要过来一起玩。”

　　孟姝想到她昨晚还没看完的那本漫画书，没忍住还是点了下头。

　　周戈见张驰进来，立马就拿过张驰手中的冰淇淋，又跟他身后的孟姝打了个招呼。

　　张驰：“你要玩电脑还是看书？”

　　周戈立即道：“要我们一人轮流玩半个小时的电脑吧？”

　　孟姝拿着塑料小勺舀了口冰淇淋送到嘴里：“我不玩电脑，你们玩吧，我等会看书就行。”

　　周戈欢呼：“那太棒了，那我和张驰就可以多玩会喽。”

　　一整个下午，周戈和张驰都泡在电脑前玩游戏，孟姝安安静静地坐在地毯上看漫画书。张驰玩了会儿，起身要去上厕所，发现孟姝趴在床尾上睡着，漫画书被她压在手臂下。

　　周戈还在大呼小叫，张驰踢了周戈一脚：“小声点，孟姝睡着了。”

　　周戈回了下头，嘴巴夸张地张成o形：“这也能睡着，不过孟姝的睫毛好长。”

　　张驰看了眼她的睫毛，跟蒲扇似的罩着眼睑：“嗯，是挺长的。”

　　孟姝这一觉睡得有点久，醒来手臂都被枕麻了，她揉着手腕，脸上还带着刚睡醒的惺忪茫然。房间很安静，张驰坐在电脑椅上看书，不见周戈的身影：“周戈呢？”

　　张驰：“他妈把他叫回去了。”

　　孟姝站起身，一低头才发现漫画书被她压得半本都翘起角，她呀一声，连忙试着拿手掌压平，她手掌小小的，压根就抚不平。张驰走了过来，孟姝咬咬唇：“对不起，我把你书弄折了。”

　　张驰拿走她手里的书，丢回书柜：“不用管，折了就折了，这一套漫画书我都看完了，我爸的书房里还有其他书，你想看吗？”

　　孟姝：“可以去吗？张叔叔会不会生气？”

　　张驰：“我是他儿子，他的东西都是我的，我说可以就可以。”

　　张弘文的书房在二楼，书房平常都是锁着门的，钥匙就放在门口的地毯下面。张驰掀开地毯，拿出钥匙开了门，书房里拉着厚重的遮光窗帘，张驰按了下墙面上的开关，窗帘朝两侧徐徐展开，灼热的日光照进来，两人不适地闭了闭眼睛。

　　张叔叔的书房很大，两面墙壁镶嵌着巨大书架，摆放各种大部头书，都是孟姝看不懂的。办公桌后面置着中式红木博古架，榫卯结构，古架摆放着一些古玩瓷器。

　　孟姝走近，小心翼翼看了眼，她不敢伸手去碰，觉得这些东西一定很贵。孟姝指着个麒麟形态的小玩物，说：“这是什么？”

　　张驰伸手拿了过来：“香炉。”

　　孟姝一脸好奇，张驰轻轻扭开了麒麟头：“看到了么，这里面可以点香，然后香气会顺着麒麟嘴巴飘出来。”

　　孟姝眼睛亮亮的，张驰问：“你要拿一下吗？”

　　孟姝跃跃欲试：“可以吗？”

　　张驰递给她：“这有什么不可以的。”

　　小小的玩物，躺在她手心里，栩栩如生，又十分精巧可爱。孟姝手指轻轻摸了摸麒麟的鹿角，好像躺在她掌心里的是一只活物，生怕唤醒了它似的，她有些依依不舍地把东西还给张驰，冷不丁，东西从手中脱落，重重的磕在地板上，一声沉重的闷响。

　　两人立刻蹲下身去捡，麒麟的鹿角被摔裂了一小块。完了，张驰也有些忐忑，不知道被他老爸知道，会不会揍他一顿，抬头看孟姝脸色苍白，一副要哭的样子，张驰还安慰她：“没事，我到时候跟我爸说，就说是我摔的。”

　　孟姝眼睛红红的：“那张叔叔会不会打你？”

　　张驰：“大不了被他揍一顿，我皮实不怕疼。”

　　两人没有心情再留在书房，张驰带着孟姝出去，锁了门，又将钥匙重新藏到地毯里。

　　廖阿姨喊两人吃晚饭的时候，孟姝没什么胃口，饭都吃不下去，廖阿姨还以为她发烧了，拿手背试了试她额头的温度，体温正常，孟姝说：“廖阿姨，我只是不怎么饿。”

　　廖阿姨哄她：“不怎么饿也要把晚饭吃完，不然到了晚上会肚子饿，乖乖把饭吃完啊。”

　　孟姝点点头，逼着自己把碗里的饭吃完。

　　用完晚饭后，孟姝心神不宁，一直待在自己的房间里，张驰也待在她的房间里，孟姝几次想哭，又怕张驰看见，都默默忍住。直到楼下传来汽车的声音，张驰从地板上跳起来：“我爸回来了，我下去看看，你先在房间待着，不要出来。”

　　张驰握住门把打开门，孟姝叫了他一声，张驰回头看她，孟姝嘴巴动了动，想说还是我和张叔叔认错吧，但她又怕张叔叔唐阿姨会生气，觉得她不乖不听话。

　　张驰：“我下去了。”

　　孟姝轻轻嗯了一声，小声说：“谢谢你。”

　　张驰耳朵有点红，不太自在道：“本来就是我带你去书房玩的。”

　　张弘文刚从饭局回来，今晚他喝了不少酒。张弘文让廖阿姨给他煮碗醒酒汤，就见自己儿子从楼上下来，拿起桌上的水壶，给他倒了一杯，无事献殷情，这小子大概是又有事求他，张弘文也不戳破，想看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伸手解开了领带：“你妈没在家，你玩了一天的电脑了吧？”

　　张驰：“哪有，我晚上还做了暑假作业，爸，你今晚喝了很多酒吧，口渴了吧，您先喝水。”

　　张弘文接过杯子：“又闯什么祸了，怕你妈回来收拾你，让我替你擦屁股？有事说事，见不得你这怂样？”

　　张驰：“那我说了啊，你可不要发火，我今天下午去你书房玩，不小心把你那个麒麟香炉给摔了。”

　　张弘文喝水的杯子一顿：“你个混小子，没事上我书房做什么？”

　　张驰双手背在身后，摆出一副无赖样：“反正我摔了就是摔了，你要是想打我一顿，也不是不行。”

　　张弘文笑了声，抬眼间瞥见栏杆里露出的衣服一角，立刻就明白了事情的大概，他放下杯子：“行了，这次就饶你一次，下次别再上我书房瞎玩。”

　　张驰朗声道：“谢谢爸。”

第九章

　　9.

　　张驰上楼后，孟姝已经躲回了房间。经过孟姝都房间，房门虚掩着，透出些许光亮，张驰推开门：“放心吧，我爸没生气，你别害怕。”

　　孟姝刚才蹲在楼梯口已经听见了张叔叔和张驰的对话，她从椅子上下来，又说了声谢谢。

　　张驰摸了摸后脑勺：“你还要不要看漫画书，我把漫画书给你拿来？”

　　孟姝摇摇头：“我有点困，要睡觉了。”

　　孟姝关了灯，钻进被窝里。虽然张叔叔已经没生气了，但孟姝还是有点羞愧后怕，她想她以后一定要管住自己的手，不要乱碰乱摸东西。

　　这天晚上孟姝做了个梦，梦到她弄坏了麒麟香炉，张叔叔和唐阿姨很生气，把她赶出了家门。她一个人在大街上走走啊，肚子很饿，天上飘着雪，街上结了冰，很滑，她摔了好几跤，身上的毛衣裙子都被弄脏了。

　　她穿着脏兮兮的裙子，走了好久，手指被冻得通红。走累了，她在路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肚子咕咕叫。张驰和周戈从她面前走过了，孟姝眼睛发亮，从椅子上跳了下来，张嘴叫了声张驰，张驰像是不认识她似的，很漠然地看了他一眼，就和周戈打打闹闹地走远了。

　　天黑了下来，路上不见一个人影，孟姝很害怕，抱着膝盖蜷缩在椅上，后来她头埋在膝盖上睡着了，醒来的时候，她又躺在山里，一只大狼狗吐着湿漉漉的舌头舐舔她的脸，孟姝吓了一跳，整个人弹了起来，拔腿就跑。她饿了一天，根本就跑不快，狼狗在身后紧跟着不放，仿佛大狼狗呼哧带喘的热气就喷拂在耳边，孟姝越跑越慢，她没忍住回了下头，大狼狗扑了过来，嗷得一口咬在她的小腿上。

　　孟姝是被人摇醒的，她睁开眼，脸上还挂着泪水，黑暗里是张驰的脸：“喂，你怎么了，是想你爸妈了吗？”

　　孟姝吸了吸鼻子，有些不好意思：“不是，我做噩梦了。”

　　张驰手撑在床沿，一脸好奇：“你梦到什么了，把你吓成这样？”

　　孟姝抿了抿嘴唇：“你怎么还没睡觉？”

　　张驰：“我肚子饿，想去楼下找点东西吃，就听到你的哭声。”

　　孟姝揉了揉眼角：“那你去吃东西吧。”

　　张驰走后，孟姝重新钻回被窝里，不敢睡着，怕她等会又做恶梦，大喊大叫把张叔叔喊来。孟姝强撑着睁着眼睛，但最后还是睡着了。

　　隔天廖阿姨做了早饭，迟迟不见孟姝下来。这孩子来家里的这几天，一贯起得早，还是第一次快八点还没起床，廖阿姨上楼喊来张驰去吃早饭，又去看孟姝。

　　孟姝还在床上躺着，廖阿姨柔声道：“孟姝，起来吃早饭了。”

　　床上的人没有动静，廖阿姨走到床头，就见孟姝脸颊红通通的，紧紧皱着眉，小声哼唧着。廖阿姨探手往她额上一探，温度烫得吓人，廖阿姨扶着孟姝起来：“孟姝快起来。”

　　孟姝意识还有些迷糊：“廖阿姨。”

　　廖阿姨：“你发烧了，阿姨带你去医院。”

　　张驰吃了早餐上来，从房门经过，听到声音，探进脑袋，见廖阿姨正给孟姝穿衣服：“她怎么了？”

　　“孟姝发烧了，我带她去医院看看，你在家里待着。”

　　张驰：“那我给我爸打个电话，让司机叔叔过来接你们去医院。”

　　张驰跑到楼下，给张弘文打了电话。王叔很快开着车就来了，廖阿姨牵着孟姝上了车，张驰没跟去，留在家里。

　　廖阿姨带孟姝去了浔城三院，司机王叔在车里等着。廖阿姨给孟姝挂了号，医生看过后，是肠胃炎引起的发烧，给开了药，又叮嘱这两天饮食要清淡。廖阿姨迭声应好，取了药，又坐车回去。

　　张驰一直在客厅，没有上楼，玄关处传来开门声，他立即跑了过去：“阿姨，她没事吧？”

　　廖阿姨笑了笑：“你还挺关心孟姝的，没什么大问题，就是肠胃炎引起的发烧，这几天注意不要乱吃东西就好。”

　　张驰看了眼孟姝，她现在看着比刚才醒来时好一点，脸没那么红了。

　　廖阿姨：“孟姝，你喝点粥，等会再把药吃了，好得快。”

　　孟姝瓮声瓮气嗯了声。

　　孟姝喝了半碗小米粥，就吃不下了，吃了药后，她就回房间休息了。药里有助眠的成分，孟姝很快就睡着了，到了中午醒来。唐婉华打来电话，问她人怎么样还难不难受。

　　孟姝握着听筒：“我吃了药，好多了，阿姨。”

　　唐婉华又嘱咐两句，让她叫张驰来接电话。孟姝喊了张驰过来，将听筒递给他。不知道那边说了什么，张驰吊儿郎当的：“我知道了，您就别唠叨了，忙你的工作吧。”

　　孟姝坐在沙发看电视，她发烧后，嘴里苦苦的，不是很舒服，她从果盘上摘了颗葡萄来吃。张驰挂了电话，没上楼玩游戏，也坐在她旁边看电视。孟姝立刻站了起来，张驰扭头看她：“你干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