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夜,暴雪天 第2章

作者:姑娘别哭 标签: 强强 都市情缘 日常 现代言情

  零下十五度的气温变得具体,寒冷一瞬间就能将人打透,但她毫不在乎,快步追上去,拦在了433车主的前面。

  她出现的状态实在奇怪,以至于站在路边抽烟缓腰的几个男人都向她看过去。

  曾不野毫不畏惧地发问:“你为什么一直压着快车道?”

  433车主起初是在开车时回消息,后来单纯是因为曾不野滴他,所以故意压着。但他并没想到这辆车的车主是女的,并且跟到了服务区来拦住他质问。

  他哧地冷笑一声,对曾不野说:“你那么着急,是赶着死吗?”毫无愧疚,甚至觉得曾不野有病。

  “你嘴那么臭,是刚吃完屎吗?”曾不野大声说。

  433车主愣了一下,骂了一句:“傻逼吧?”

  “我去你大爷的!”曾不野回骂了一句。

  一边看热闹的人上前拦在了曾不野面前,对433车主说:“压快速路就是你不对,你道歉。”

  433看到这几个彪形大汉心生畏惧,丢下一句含糊不清的“对不起”转身跑了。

  曾不野听不到别人说什么,只是对他们点点头,转身向自己车上走去。

  拉完架的赵君澜拦住接完热水回来的徐远行,迫不及待分享刚刚的趣闻:“你记得压车速那个433吗?就咱们二十多分钟才超完那个傻逼,刚被一个女的拦住骂了。”

  徐远行很感兴趣:“因为什么?”

  “还是因为压车速。那姑娘受不了,追到服务区骂他。”

  “哪个姑娘?”徐远行又问。

  “就那个。”赵君澜下巴朝曾不野的车一点,转而反应过来:“这不是小旅馆碰到那辆车吗?”

  徐远行什么都没说,走到曾不野的车前,敲了敲窗。

  在车窗落下以前,徐远行没有想到自己会看到一个脸上说不清是汗水还是泪水的女人。女人抽泣着问他:怎么了?

  徐远行回头看看后面,又迅速转过身,手臂伸展在她车窗前,挡住了别人的视线。他语气轻松,故作嘲讽:“呦,骂完人你倒哭上了?”

  曾不野并不为此羞赧,仍旧抽泣着:“他..他该骂…”

  “那倒是。”徐远行扫视了曾不野的车,干干净净,连手机支架都没装。但他也没多问,只是仍旧站在那,看曾不野深呼吸。待她平静了才问:“消气了?”

  曾不野点点头,问他:“你有什么事?”

  “你要去哪?”徐远行手指向身后:“都是车友,同行一段吗?”

  “不…”

  “别急着拒绝,你自己先瞧瞧。”徐远行准备让开身体,让曾不野看看外面的情形。见曾不野木讷,好心提醒她:“你擦擦鼻涕如何?”

  曾不野又扯了纸巾擦鼻涕,然后从徐远行让开的空间里看到了他的队友们。曾不野这才发现那是十几辆她的同款车,不同的是那些车都很酷,每一辆都像一个铠甲战士。车外面零零散散站着人,有母亲追着包裹厚实的小孩子跑,有酷老头在试飞无人机,还有一辆车的后备箱敞开,在那做手冲咖啡。他们一定都很热忱。曾不野想。

  “一起吗?”徐远行问。

  “你们去哪?”曾不野礼貌问他。

  “我们?走一大圈,最后去长白山漠河,赶在正月十五之前回来。”

  曾不野点点头:“真好。”

  真的很好。

  她再看一眼那些人。

  只可惜她不喜欢嘈杂、吵闹,不喜欢也没有能力跟人群相处。她不知道自己的目的地是哪里,压根没有任何与人同行的想法。

  “是你们给我留的物资吗?还有急救电话。”曾不野问。

  “不值一提。”

  “谢谢。”曾不野真诚地说:“真的,谢谢。但我要走了。”

  她按下车窗键,徐远行啧了声,还想说什么,曾不野的车已经启动了。

  赵君澜不可置信地问徐远行:“她要自己走?这天气?”

  “别管了。”

  曾不野在后视镜里看着那个车队,他们真热闹,真像亲密无间的战友,她真羡慕他们。

  但她不想停下。

  “她去哪啊?”赵君澜又问。

  “不知道。”

  他们说话的时候,呼吸都变成了白烟飞上了天。徐远行拿出手机,找到曾不野发消息的电话拨了过去。电话响了很久才接,徐远行对她说:“前头观景台,停车。不要跟我废话。”

  “为什么?”

  “为什么?你车胎压掉了你看不见?”

  赵君澜贴到电话边大声说:“姐妹,我们没骗你,你仪表盘没提示吗?”

  “提示了。谢谢。”曾不野说完挂断电话。

  赵君澜和徐远行对视一眼,都意识到一个问题:这个萍水相逢的人,她遇到过不去的坎了。徐远行转身往自己车上跑,边跑边说:“我去追她!车台报行驶路线!AA车换到头车观察路况!B00做队尾!”

  徐远行一脚油追了出去。

  旗杆架上的红旗迎风招展发出巨大的响声,机械野兽在高速上气势如虹。感谢尾号433又在快车道压起了车速。

  五分钟后徐远行看到那姑娘的车超越一辆慢车,与433并行,紧接着一脚油,试图并到433前面去。

  433被她吓到了,慢了下来,去了慢车道,最终选择远离那个女瘟神。

  徐远行松了一口气,又赶了上去。

  曾不野生平没被任何一辆车这样锲而不舍地追过,她隐约感觉到了徐远行的善意,并不愿意给他添任何形式的麻烦。

  终于在观景台停了下来。

  她面前是一片白雪荒原。

  是的,荒原。

  作者有话说:

  感谢小天使们的20个霸王票、131瓶营养液~

  展希~

  xcvblkjnb ×11

  安全提示:不开斗气车,安全驾驶。曾不野先给大家道歉。

  祝大家新年快乐。

第2章 天大地大

  曾经的曾不野一度觉得自己双腿的功能退化了。因为无论她有怎样想出走的野心,最终的路线都不过是家里到公司、公司到医院、医院到超市、超市到家。她甚至知道这些路线分别会途经几棵树、几家便利店。

  “无法出门”让曾不野痛苦,所以她毫不犹豫去买了这辆车。看车的时候她唯一的朋友李仙蕙还没被外调,苦口婆心劝她:不好下地库、费油、不好停车、保险费贵。当然你不缺这点钱,问题是,你那几公里路用不上啊!买辆电车代步不行吗?

  “不行。”曾不野无比坚定:“不行。我得出门。”

  “什么时候?去哪?你记得你最长一次的休假是几天吗?五天!连年都没过完。”李仙蕙劝完又觉得自己做朋友有些扫兴了,于是摇头:“罢了罢了,这车换谁看都觉得好看,我喜欢那辆灰色。高级。”

  曾不野买车后的一段时间里是感觉自己多了一些事做的,那时曾焐钦还能走路,她带着他去商场买户外用品。父女两个拿着钛杯畅想坐在湖边支着帐篷悠闲喝咖啡的样子,都觉得日子再好不过,那就买;便携舒适的户外椅,买;万一想涮个火锅煮个面呢,那卡式炉也要买…他们买的开心,也心知有些东西就算买了,这一辈子大概也就用那么几次。可惜的是,他们一次都没用上。

  他们的旷野是曾焐钦老宅的客厅。

  曾焐钦病重以后每天都想去露营,但坐在轮椅上出门不到五分钟就很累了,曾不野干脆在客厅给他支了顶帐篷,还买了盏星空灯,假装在家里看星星。

  眼前没有帐篷遮挡,不需要星空灯,是真的旷野。

  无边无际的茫茫的雪原铺满了人的双眼,随浅山忽高忽低。风也开始起势,丝毫不想落败,要把这“白”卷出万千形状来。雪被掀起来,吹到别的地方去,又或者打了个转在天空散开,跟远处乡村的炊烟混到了一起。

  严寒的空气钻进鼻腔里,将人呛得咳了一声。曾不野用手捏着羽绒服的衣领子,避免风顺着她的脖子灌进去。

  徐远行在一边停好车,径直去后备箱拿工具。为了避免久看白雪伤眼,他戴上了墨镜,将他的神情遮住。他一定是常年在野外的,登山靴已经磨起了毛边。他是个赶路人。

  他的车上装着各式的工具,车后面的旗杆架上红旗迎风招展着。车前窗贴着001,曾不野猜测那是他们这次活动的代号,他是一号车,或许也是教练车。

  徐远行拎着一个小箱子过来,见曾不野站那不动,就吼她:“干嘛呢?相面呢?搭把手啊!”他不是故意的,在这样的地方待着,风噪大,不大声讲话别人听不清。只是他语气实在是吓人,曾不野向后退了一步。

  徐远行干脆一把扯住她衣袖,示意她打开驾驶座车门。

  曾不野照做了。

  徐远行看着仪表盘上的报错,让曾不野回忆最近二十四小时的胎压变化。曾不野摇摇头,说她不记得了。

  “那你再给我想,这个报错出现多久了?你正常驾驶后还会有吗?”徐远行又问。他得判断她的胎压是因为气温造成的,还是轮胎本身漏气造成的。

  曾不野一问三不知。

  徐远行知道问不出什么来,就蹲在那检测轮胎,最终决定补点压。这女的看着不太正常,还很执拗,徐远行深知多说无益,干脆什么都自己做主。补压的时候又大声对她说:“你自己仔细着点,出车祸最惨了,不是我吓唬你。”

  他双手比划着说:脸撞的血肉模糊,亲爹妈都认不出你,缺胳膊少腿那更是常见。胎压看着是小事,出事就是大事。

  曾不野听着他形容的惨状,脖子缩了起来。

  徐远行见状,暗自得意一笑:吓唬你还不容易。

  他这人看着很糙,那是因为他常年在外,风沙不肯给他留体面。久在大自然里的人,很难找出一个细皮嫩肉的。但风沙吹不到人的玲珑心,也吹不瞎透视眼,这人间的喜怒哀乐自然还是能看到的。

  “好了。”他站起身来,用手套拍打着膝盖上的残雪,而后戴上。天气太冷了,他讲话呼吸的白雾笼罩着他,将他整个人包装得很热闹。

  “谢谢。”曾不野说。

  “真不跟我们走啊?”徐远行问。这下仔细打量了一下曾不野。他认识的人大多是热烘烘的人,也有不少寡言的,但行动上都是热心肠,不然他也玩不到一起。曾不野跟他们不一样。

  这人很冷,很弱,看起来没有任何生气。但徐远行回顾了与她的几次照面,又觉得她心里憋着一股劲儿。是那种深藏不露的人。

  “问你呢?走一段?”徐远行热情邀请她:“出来了就别拘着,都是江湖儿女,走一段就散了,谁也没奔着一直走。你说呢?”徐远行感冒初愈,嗓音好了,但说话还是感觉累。倘若不是感觉曾不野不对劲,他真不想浪费自己的唾沫星子,跟她没完没了地叨叨。

  “真不了。谢谢。”曾不野又拒绝。

  徐远行就不再多说,他突然伸手拍了拍曾不野肩膀,就像长辈在宽慰小辈:嗐,人生哪有过不去的坎!就是这样的感觉。他拍一下不过瘾似的,又加大力气再拍一巴掌,曾不野差点被他拍地上。

  “你要把我脑浆子拍浑了。”曾不野说:“这是什么我不懂的江湖规矩吗?”

  “这是告诉你“认清自己、好自为之。”徐远行用手背用力擦了下鼻子,以缓解鼻腔的不适感,接着笑了:“不逗你了,意思是保重。”说完又拍了下她肩膀。

  他拍她三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