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姑娘别哭
这次小扁豆没哭,反而更快地挥舞手臂。曾不野因为劳动出了汗,她感觉自己通透了。
他们安排救援的时候,她和其他女士小孩们在蓝房子前的空地上喝茶晒冬日的太阳。小扁豆拿出自己的雪夹,要曾不野陪她玩。曾不野的是小雪人雪夹、小扁豆的是小鸭子。两个人蹲在那比赛,看谁夹的多。
按曾不野以往的性格,她一定不会让着小扁豆,还要让她输的哇哇大哭。但这一天她的心柔软了一下,因为她意识到,她们的旅途进入了倒数。
那辆被救的川卡也加入了他们的队伍之中,算上她自己,青川车队这一路捡了三辆车了。
“只有你是我们主动捡的。”徐远行说。
“为什么要捡我?”
“因为你跟别人不一样。”徐远行如是说。
时间退回到大年初一。徐远行坐在车里一整个晚上,对面的那辆车或许是个傻子,也可能是睡着了,她的车一直在原地。徐远行则会在隔一段时间后就下去挪车,不然车要被雪埋了。服务区的工作人员早早上班了,铲雪车也就位了,这孤独的一夜结束了,徐远行走了。
他赶去了集合地。
那是一个很小很小的小城,因为是年初一,店铺都关着。他来到唯一一家开着的旅店投宿。徐远行睡了四五个小时,被外面的停车声吵醒。站到窗前看,看到那个姑娘的车竟然来了。
那一刻他说不清是什么感觉。在那样一个茫然的、孤独的、愤恨的暴雪天气,命运将同一个人推到他面前两次。
徐远行不相信命运的。倘若命运真的可靠,那他原本可以免去很多笑话和痛苦。他站在窗前,透过窗上的冰霜,隐隐约约地看着那姑娘走进了旅店。她的房间就在他隔壁。
她很安静,应当是进门就睡了。但她睡觉并不安静。她交替着说着什么话,有时叫着爸爸、有时在骂人。她应该很伤心,因为她会在梦里抽泣。
她还会自言自语。
第二天车队出发的前,赵君澜对他说:“我昨天还以为你新拉了别人,感情不是咱们的人啊?”
“不是。”徐远行说。
“那这是什么缘分啊?大过年的在这遇到了。”
不是。是除夕夜,我们就相遇了。徐远行这样想,但并没纠正他。他在赵君澜的怂恿下,留了一张纸条给她,然后就上路了。
徐远行想,命运绝不会再把同一个人推到他面前三次,而连长相都不让他看清!但命运就是那样神奇,他们再一次相遇了。
徐远行无法对这样的奇遇置之不理。他想,生活已经够无聊了,这样有趣的事竟然发生在他自己身上。这样有趣得事,想想就很神奇。
“所以我哪里不一样?”此刻的曾不野问他。
徐远行大笑着说:“因为你骂人脏啊!因为你厉害啊!因为你有病啊!”
曾不野就耸肩,说的没错,她骂人也的确是脏。她也不能嘲笑徐远行是个糙人,她自己又何尝不是屎尿屁下三路呢?
嘴欠让徐远行开心,曾不野没还嘴让他更开心。他竟然能在跟野菜姐的“对垒”之中扳回一局,可见他多么厉害。他开心地哼着:他们发誓相爱用尽这一生。尽管南腔北调,但声音像长了翅膀,一个劲儿往曾不野耳朵里钻。
她看着窗外,耳垂不知不觉红了,又被冬日的阳光打透了。他偶尔看她一眼,看到她红了的耳朵和沉静的侧脸,心就会痒一下。
因为命运的推动,他没有任何抵抗,提前入局。因为没有抵抗和偏见,他看到了她那颗生病的心之下的很多特别的东西,看懂了她的挣扎和自救。
其实怎么能算他捡了她呢?
是她自己,选择在除夕夜出发。是她先出发了,所以才有了后来的他们。她握着自己的命运之绳,勇敢地选择。
头车此时播报:
左边有情侣在亲嘴儿。
曾不野看过去,第一个念头就是他们挺抗冻。这冰天雪地的,别说亲嘴儿了,她只想把脸都包上。徐远行就坏笑了一声。
曾不野说:“你要是不能好好车,你就滚下去。”
徐远行哼了一声:“你心虚什么?我说什么了?”
曾不野哪里是心虚?她只是觉得别扭。好在白狼峰到了,她开门就下车透气去了。
阿尔山这个地方哪里都是美景,景区里有,景区外也有。倒也不必做多完整的计划,走到哪停在哪,大兴安岭永远不会辜负你。
很多人会在白狼峰看日出。
徐远行曾在这里看过。
他记得那天刮着很大的风,但不影响太阳出来。他站在白狼峰山顶,看到太阳将大兴安岭的染成粉色。他一遍一遍感叹:牛逼!
这一天的白狼峰同样没有令他们失望。
他们朝林子里走,那里空无一人,雪面上只有他们的脚印。唯一显嘈杂的竟然是脚印。
树林阻挡了风。
曾不野站在那里,闭上眼睛,所有的风景好像都会说话。风在呢喃,鸟在轻啼,野兔子擦着树根,“嗖”一下消失了。
爸爸,今天我感受到了幸福。她默默对曾焐钦说。她封闭已久的感官在慢慢打开,她好像重新与这个世界建立起关联。那应该会是一个崭新的世界吗?
她仰起头,看到树枝于空中交错。那种感觉很神奇,好像整片树林都在拥抱她。
不,是真的有人在拥抱她呢。
小扁豆抱着她的腿,大喊:“野菜姨,我要尿尿。”
“找你妈去。”
“我妈不在。”
曾不野就拎着她要往外走,她却夹着腿快哭出来了:“我憋不住了。”
“你!”
曾不野大喊一声:“都退后!”男人们吓一跳,曾不野说:“赶紧的!”
“她有尿羞症。”徐远行说。
“不是我!”曾不野扯着小扁豆去找树。小姑娘真的憋不住了,尿完的一瞬间抱着曾不野大腿就哭了。
曾不野以为她让蛇咬了,慌忙低下头去看,没有蛇,她松了口气。
小扁豆抽抽嗒嗒地说:“冻,冻,冻屁股。”
曾不野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边笑边帮小扁豆提裤子。然后双手搂住她的大腿,抱起她向外走,想把她送到车上暖和暖和。
没走几步她就气喘,抱怨道:“你每天吃的是钢筋水泥吗?你怎么这么沉?”
绞盘大哥上前接过小扁豆,对曾不野说:“头一遭。这是我们头一遭让别人带着尿尿。她是真跟你好啊。”
“那我真荣幸。”曾不野哼了声,顺手拍了把小扁豆的屁股。
这一天她好像不太一样,具体哪里不一样,她自己也说不清。
当他们终于到了童话小镇阿尔山,坐在热气腾腾的店里等待冰煮羊的时候,赵君澜小声对曾不野说:“队长这人说话没谱,但我好奇心实在是旺盛。你俩,是不是,搞对象呢?”
曾不野说:“是啊。有问题吗?”
作者有话说:
感谢小天使们的3个霸王票、37瓶营养液~
第19章 小城日落
赵君澜看着曾不野那带笑不笑的神情,哧一声:“你还不如我们队长呢!队长是不靠谱,你压根就是没谱。”
“那你还问我?”
“在问你之前我不知道你这么没谱。”
“就是搞对象呢。”曾不野给赵君澜洗脑,向他凑了凑,压低声音神秘地说:“你想想,人类的对象是不是都是按照这个流程搞的。从相互认识到感兴趣,从感兴趣到有了好感,从有了好感到最后滚到一起。”
“所以呢?”
“所以我们现在有了好感,是不是约等于在搞对象?”
曾不野这套逻辑格外的顺滑,此刻盯着赵君澜,好像要控制他的大脑,强迫他认同一样。
赵君澜认真咀嚼良久,最后问她:“你是干传销的吗?”
“什么是传销?”小扁豆耳朵尖,听到这一句,顺口就问了。
“传销就是能把屎做成饭,不仅自己能吃,还能喂别人吃了。”曾不野答:“然后大家吃完都说好,接着给其他人吃,然后吃的人越来越多。”
赵君澜捂着嘴快要吐了,嚷嚷着要换地方,还不死心地对曾不野说:你俩必须搞对象,因为你俩说话一样恶心。
“这叫臭味相同。”曾不野转头对小扁豆说:“你看,多学点成语是不是有好处?”
小扁豆疯狂点头:“我的野菜姨最有学问。”
大家被她逗笑了。曾不野刚来那天的样子他们都记得,她像霜打的茄子,不爱说话,只闷头吃饭,别人快喝完了,她站起来打圈。那时都没想到几天后她也会妙语连珠。
服务员往锅里倒冰,赵君澜嘴欠:“你们这是自来水冻的冰吗?”
“我们这是出城在山里取的冰。”
大家就点头:“可真厉害。”
出来的早,整个团队“人困马乏”,这会儿被锅的热气熏着,于是就都懒惰起来,也任性起来:“要么今天别走了。反正都这个点儿了,城里溜达溜达。这地方还真美。”
刚进城的时候,远远看到一片五颜六色的房子,马路的尽头被雪山截住,像一个童话之城。大家在车上发出哇哇哇的叫声。这样的地方,耗几个小时走一走,逛一逛,又怎么不算惬意呢?
“那就住这呗。”徐远行说:“反正还早着呢,玩够了一脚油干漠河去,这又不难。”
“川卡”大哥在一边点头:“这才是出来玩。”刚被队友抛弃的人,想起队友咬牙切齿。发了誓要跟青川玩。
曾不野也想去外面走走。这一天的她好像徒增了很多的力气,拼了老命想力竭。冰煮羊的香味拉回了大家的闲聊,于是都闷头吃起来。
433只吃了几口就吃不动了,他几次看着徐远行欲言又止。徐远行看出了他的异样,就故意要他陪他出去买东西,带着他出去了。
“我说兄弟,你魂呢?”徐远行不太爱说教,但他真的受不了433这个鬼样子,他看起来像一个漏气的气球,一直在泄气。现在眼看着憋了。
他这一问,433又要哭。徐远行就骂他:“你给我憋回去!大男人哭哭啼啼像什么话!”
“可是看银河那天你也哭了。”433说:“我能看出来。”
“犟嘴是不是!”徐远行气死了:“我不管了!”
433拉住他:“徐哥,你得管我。”然后噼里啪啦说了起来。徐远行听懂了,433想让“青川车队”为他求婚助阵。
“那你这求婚车队挺昂贵,造价2000来万。”徐远行开了句玩笑。他有心想帮433这个忙,也想到他们的车队行驶在漠河的街道上,开到一个姑娘家的门口,或许是一道很美的风景。
但他还是多问一句:“姑娘愿意吗?”
433点头:“她愿意!徐哥,我知道你们不差钱,我请你们吃饭。到了漠河,我要安排你们最好吃的饭。我去过一次漠河,虽然冷,但是真的好吃。”
徐远行就笑了:“行了,我回头跟大家说一声,到了漠河留出一个小时陪你求婚。你也别垂头丧气的了,出来一趟,天天看你耷拉着脑袋。”
徐远行用力抬了下他下巴:“男子汉,立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