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夜,暴雪天 第8章

作者:姑娘别哭 标签: 强强 都市情缘 日常 现代言情

  曾不野发现徐远行也像游牧民族。风沙把他的脸吹黑了,吹出了棱角。他与牧民呼斯楞站在一起,除却面相,其余都像兄弟。呼斯楞对着大家憨厚地笑,露出满口白牙,徐远行也如此。

  “昨天家人从旗里回来,特意把蒙古包弄热。”呼斯楞比划着:“你们从北京来,吃雪煮羊。”又把手做酒杯状,仰头:“喝草原白。”

  “不喝酒了,大哥。我们还要赶路。”

  呼斯楞摇头:“喝酒,喝酒,不赶路!”他普通话说的不好,基本上两三个字地蹦,好在言简意赅,别人都能听懂。

  车队里其他人也说不喝酒,不给大哥添麻烦,赶路去乌兰布统爬雪坡。呼斯楞大哥就不再说话,只是笑着。

  一行人朝蒙古包走去,曾不野和小扁豆吊在队伍后面,慢慢就越拉越远。绞盘大嫂注意到了,也没招呼她们,心里明白她们或许有小秘密。

  曾不野答应小扁豆要用二踢脚崩徐远行车轱辘,她不能食言。蒙古包那头不知在搞什么阵仗,已经响起了歌舞声。曾不野远远看到牧民兄弟在往车友们脖子上挂白色的哈达。

  “你去不去挂哈达?”曾不野问小扁豆。

  “我不去。”小扁豆说:“挂哈达哪有放炮好玩。”

  曾不野就神秘兮兮地从她的包里拿出了那个小二踢脚。儿时曾焐钦带她放过,这东西“砰”一声很是吓人。她喜欢听那一声,感觉人一下就被炸清醒。

  小扁豆高兴地在地上跳脚:“快!快!”

  曾不野学她跳脚:“走!走!”

  到了徐远行车前才想起她们都不抽烟,没火。但这难不倒曾不野,她决定拉车队最损的人赵君澜入伙。赵君澜这人,哪有笑话哪有他;自己也爱搞点恶作剧。早上出发前曾不野还曾看到他绕着徐远行车转,琢磨给他车轱辘放点气。总之挺损。

  她加了赵君澜好友,私信他:“徐队车边,不见不散。”

  赵君澜想:哎呦呦,野菜姐跟我单独说话了!屁颠屁颠就来了。听到曾不野和小扁豆的计划,他也很兴奋,跟她们一起趴在车轱辘前研究在哪里崩。

  最终决定崩前轱辘,距离远点,能溅起一点泥就行。说干就干,二踢脚一立,赵君澜双手扣着挡风,曾不野上去就点。

  那“砰”一声响起的时候,曾不野的心忽地飞起来,好爽。远处的人听到了,朝这边看。

  有人对徐远行说:“不好了,你车让人崩了!”

  徐远行拔腿就往车的方向跑,躲在车后的小扁豆探出个脑袋看徐远行的样子,捂着嘴偷偷地笑:“好玩!好玩!”

  徐远行到车前看着那个残留的炮仗,知道是怎么回事,但仍旧装糊涂,上前看着自己车前脸儿,故作着急,带着哭腔:“哎呀!怎么回事!你跟谁有仇啊!哇呀呀呀…”

  小扁豆笑得更大声,甚至鼻腔里发出“哼”一声,曾不野也被她感染,笑了。同伙赵君澜踱步出去接着演戏:“哪个小坏蛋啊!哪个啊!”

  小扁豆跳出来,举着手:“我啊!我啊!”

  恶作剧好开心,徐远行故意生气追着她跑,说要把她丢进雪坑里。

  “有病。”赵君澜笑着说:“为了逗小孩高兴,咱几个跟大傻子似的。”

  曾不野也不说话,手在兜里摸索出一个小摔炮,突然就朝赵君澜脚下扔去。“啪”一声,吓得赵君澜跳脚。还不待他说话,曾不野又扔出去一个。

  她找到了儿时的乐趣,一个接一个往地上扔摔炮,噼里啪啦,热闹极了。赵君澜抱头鼠窜,喊:“杀人啦!野菜姐杀人啦!”

  曾不野收手了,蒙古包前的热气吸引了她,她跑上去看。看到那里架着一口大锅,下面的木柴在燃着。锅已经开了,冒着热气。鲜美的肉味儿顺着热气飘出来,让她忍不住想掀开锅看看。

  一个小男孩说:“不要!没熟!”

  曾不野闻声看去,男孩很瘦弱,脸色很白,大概十一二、岁的模样。是草原上的小少年。

  “里面是什么?”她问。

  “是水煮羊,额吉给你们杀的。”

  “你们家的羊?”

  “对。”

  草原少年身后站着一匹大马,他翻身上马,又叮嘱曾不野:“不要打开。”策马跑了。看起来弱不禁风的人,骑马却是那样的意气风发。他的额吉,也就是呼斯楞的妻子从蒙古包里跑出来喊他:“带些葱回来!”

  后来听他们聊天曾不野才知道,他们冬天是去旗里住。旗里盖着小楼,冬天有暖气,家里能洗澡,多大的风雪都不怕。待春暖花开,草开始冒着一层浅绿,他们就回到这里。这一次是专门为了招待远方的朋友,昨天提前回来准备一切。

  呼斯楞一直拉着徐远行说话,他说:“好几年见不到,喝点。”

  徐远行不想耽误车队行程,刚要拒绝,孙哥已经率先吃了一块酱牛肉,喝了口酒。赵君澜也是。

  这就走不了了。曾不野想:就这群人这样,几时能走到漠河?漠河怕也只是一个借口,他们要的无非就是逃离城市,在这样的地方放肆一场。

  “野菜姐,大家都决定不走了。”徐远行问她:“你有问题吗?”

  曾不野耸耸肩。

  她能有什么问题?她原本就没有目的地,一切都是随性而起,能不能准时到漠河,这并不重要。

  她饿了。

  她惦记外面那一大锅雪煮羊,热切地盼望小男孩快点回来。她不知他那把葱要去哪里买,是不是要天黑才回来。

  徐远行出来上厕所,一眼就看到蹲在锅边的曾不野。走过去拍她头:“看你馋的!”

  曾不野仰起头看他:“小男孩骑马去买葱,什么时候回来?”

  “别指望他太快。他身体不好。”

  “他怎么了?”

  “他生过重病。”

  “哦。”曾不野说:“他脸色不好。身体也很瘦弱。不像别的草原上长大的小孩。”

  “说的好像你见过多少草原小孩似的。”

  徐远行说完就笑了,接着也蹲下来,跟曾不野一起观察那冒气的锅:“我赌最多二十分钟,我们就要上桌吃饭了。”

  “为什么?”

  “因为嫂子在烧炭了。涮火锅。他们自家的羊切的肉卷。”

  “那怎么算钱呢?”曾不野说:“人家辛辛苦苦养的羊。”

  “算钱呼斯楞大哥要生气。”徐远行说:“只管吃,别的别问。如果需要你给钱,我会告诉你。”

  “哦。”

  曾不野不说话了,也不知在想些什么。徐远行用膝盖碰她一下:“喂,我说你啊,出来玩不要有那么大心理压力。你把你的包袱放一放,玩就是玩。行吗?能答应我吗?”

  “能。”

  “随口答应,没经过思考,不算数。”徐远行拍拍她肩膀站起身来:“你好好想想,不用回答我。”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我对谁都一样。”徐远行说:“只要这人我能看上眼,我就这么对他。”见曾不野眼睛飘闪一下,就笑了:“我知道你在想什么龌龊的东西。说实话,你真不是我喜欢的类型。我就算要胡来,也不在车队里胡来。出来玩,关系干净才痛快。”

  “为什么?”曾不野又问。

  “什么为什么?你自己慢慢体会!”徐远行丢下这一句气哼哼走了。

  作者有话说:

  感谢小天使们的3个霸王票、44瓶营养液~

第7章 人生一夜

  徐远行负气大踏步向远处走,走着走着,尿意没了。得了,向回走!野菜姐还蹲在那,也不知那口锅有什么好看,她就那样不错眼地盯着。

  四下看看,准备偷吃,锅还没掀开,徐远行就喊:“干什么呢!偷吃呢!”故意吓曾不野一跳。

  曾不野从衣兜里摸摔炮要摔他,他撒腿就跑,她在身后追。徐远行一边跑一边笑着说:“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兜里有什么!吓唬小孩的东西!”他心眼也很坏,故意往雪厚的地方跑。曾不野一味追他,根本没发现有什么不对。

  直到徐远行突然住了脚,转过身,一步迎上她,双手塞进她腋窝,一下就将她举起来丢了出去。

  一切发生的猝不及防。整个世界在曾不野的眼中颠倒一下,紧接着她就躺在了厚厚的软软的雪里。那一瞬间的失重感让她的心忽地一下飞起来,又随着那满眼的雪花和灰蒙蒙的天落下去。她的呼吸很急促,就那样干瞪着眼。一滴眼泪顺着她的眼角缓缓流进头发里。

  这反应跟徐远行想的不一样。

  他们出来玩雪,无论男女,这都是常规项目。大家笑着叫着闹着去亲近大雪,没有任何一个人这个时候突然躺在那不动。

  不会撞到了什么吧?徐远行一瞬间就心慌了,忙向前一步踏进雪里。雪那么厚,一直到他小腿。他迅速蹲下去,手伸到曾不野脑后身下摸索,焦急地说:“没磕到什么吧?”

  “啊?你说话!你告诉我哪里不对!”

  “快,我带你去医院!”

  徐远行很少这样失态,他满心的愧疚。跟曾不野才认识几天,他却时常有两个人认识很久的错觉,从而把她当成了一个相熟的人,一个亲近的朋友。他忘了这个朋友没有这样出来过,也可能没这样玩过。

  “对不起,对不起。”他一边说着一边摸索着曾不野身下,心中祈祷别有石头、别有石头:“野菜姐你别怕,如果你有事,我管一辈子。我给你治病、照顾你….”

  曾不野却突然伸出手臂抱紧他脖子,在他身后窜出几个彪形大汉来,扯住他的腿脚和双手,而曾不野呢,敏捷地起身,跟别人一起把徐远行扔进了雪里。

  然后她哈哈大笑,别人也哈哈大笑。她很少这样开怀大笑。笑到身体抖动,而她需要弯下腰才能承受这突如其来的巨大的快乐。

  徐远行躺在那,并没像以往一样开心,而是默默起身,手指点点曾不野方向,铁青着一张脸。

  “我操。完蛋。生气了。”赵君澜小声念叨。

  “这就生气了?为什么?”曾不野问。

  “一定是生气了。可能是咱们玩过了?”赵君澜小声问常哥:“常哥,徐队是不是没这样过?”

  常哥点头:“是啊,没这样过。那我还是记录一下这个精彩的瞬间吧。”常哥又举着相机走了。

  曾不野去追徐远行,在他身后喊:“对不起啊,逗你玩呢!你别生气啊!”徐远行一直不理她,直到进了蒙古包,嘴一咧,在他们看不到的地方笑了。

  曾不野见哄不好,索性就不哄,也跟进去吃饭了。

  她没吃过这样“热气腾腾”的饭。

  试想一下这样的场景:面前是一个热乎乎的烧着碳的锅子,旁边是切好的肉卷和煮好的羊肉,旁边放着韭菜花和辣酱,餐盘上摆着一把刀。你想吃哪快就自己切。

  桌上看不到青菜,绞盘大嫂请求吃点青菜,绞盘大哥说:“都到这了,忘了你的青菜吧!”

  “我上火。”

  “这肉不上火。”

  曾不野是很能吃肉的。她食欲好的时候,能吃趴一桌人。食欲不好的时候,就吊着一口气。她的食欲也是这样不稳定。这几天赶上了她食欲好的时候。

  她看什么都想吃,尤其这样香喷喷的东西。

  用呼斯楞教的办法切肉,一手拿刀,一手拎着肉,切一块儿下来,蘸点自制的韭菜花送进嘴里。肉的鲜美就在口腔里炸开了。这简直是神仙吃法。曾不野从前也吃过两次,但都不如这一天的带劲。

  她吃了一口,忍不住再吃一口。蒙古包里很热,她吃着吃着就脱掉毛衣,穿着长袖T恤。别人说什么她都听着,大多是发生在草原的一些趣事。比如呼斯楞的朋友,早上骑马去旗上吃早饭喝酒,回来的时候马撞到了小汽车。那算不算醉驾啊?

  对啊,算不算?曾不野也困惑过这个问题。

  但这个故事还没讲完,下一个故事又来了。她只需要听着,就仿佛这里的生活画卷已经在她眼前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