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林宴歌
“没有。”他是说自己没有名字。
“那我给你取一个。”她坐起身,左右端详着他这张放在人类族群中也优越出众的面孔,沉吟片刻道:“敕?”
“反正你也喜欢嘶嘶嘶叫个不停,叫你嘶嘶你又不乐意,就发音类似的敕吧!”
“好。”
居然没有反对。
名字就这样敲定了下来。
“阿敕。”他指指自己,又指指初雪,“初雪。”
初雪被逗笑,被他结实的抱在怀里,她轻轻听着他为自己跳动的心跳,脸上的笑微微收起,指腹轻轻抚摸他的心脏。
“你是不是,什么都愿意给我?”她问。
阿敕:“嗯。”
看不清他的表情,初雪埋进他的怀中,“你知不知道,人间男女在一起处,是需要一场婚礼的,你要娶我。”
一人一蛇度过了六个冬夏,对婚礼这个词,阿敕并不陌生,事实上他早已经悄悄准备了,因此这会儿胸有成竹。
笑的有点欠揍。
初雪没好气的戳了戳他的脸,“你又憋着什么坏?”
他不说,她也不再问。
婚礼当天,他给了初雪一个惊雷。
堂堂人界君王被他绑走,迫于他的神威,君王愿举国之力相赠,换得世间百年安康,并且膝行跪地恭贺他们成婚。
这是何等的屈辱。
初雪惊愕,好像…对世界民众来说,他与妖魔邪物没有区别,又哪里是神?分明是恶魔。
“得罪了他们,对你没有好处。”她低声劝告他。
他冷哼,不屑一顾,“没人能奈何得了我,不过一群蝼蚁。”说罢,他换上讨好的笑,“初雪,不一样。”
礼毕,当晚又被吃干嘛净。
无论怎么说,他的蜕变势不可挡,他要成神的步伐无人能阻拦,这是上天注定的。
在他又一次沉眠复苏,天地为之震动,民间盛传‘地龙翻身’,说君主触怒蛇神,竟被推翻,受辱而死。
回到家中,他立在洞窟门口,周身有了肉眼可见的不同。
黑红的长发被高高束起,皮肤褪去人类该有的白,莹润的几近透明,猩红的眼眸消退,取而代之的是黑色的眼眸。
初雪微愣,几步上前:“阿敕!”
[宝贝。]
他没有开口,心音自然地抵达她的心扉。
“不能…与我说话了吗?”她问。
[听见我的声音,你会受到伤害。]
初雪释然,“这就是成为更高维度存在的弊端,我已经猜到了。”她的视线落下,看了一眼他心脏的部位。
[怎么猜到的?]
[你见过其他的神?]
“没有啦,话本上有很多乱七八糟的故事呀。”
“对了,近些日子人间大乱,好像需要你出面主持大局。”
[不关我的事。]
蛇不愧是冷血动物。
初雪不合时宜的想到这句话,反应过来又推翻。
他是新生的存在,本就没有责任这样的概念。
人间动荡混乱,终于有矛头指向新生的神,讨伐神明已经势不可挡。
最近初雪都在布置新房,这里地势高悬,站在悬崖边能看到美丽的日出。
阿敕的审美不太行,他喜欢大红大绿的艳俗之色,什么亮晶晶就往家里搬什么。
初雪吐槽:“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龙呢。”
[嗯?]阿敕摸不着头脑,[龙也喜欢这些吗?我认识的龙都淡泊名利,不喜欢珠宝。]
行叭,是她刻板印象了!
两人商议好了结契仪式。
[我想要成为神,便是因为成神可以与人类结契,让对方共享自己的生命。]他兴致勃勃,[这样你就不会死了,我们可以永远在一起。]
初雪点头:“谢谢夫君。”
结契仪式在午夜十二点整,她还记得自己的上一次结契,那是神明最为虚弱的时刻,只因他需要将自己的心脏取出,心头血融入她的心中。
【勿要心软。】
初雪回神,捏紧身后的特殊匕首。
经此一遭,她已经懂得自己才是最要紧的。将希望放在男人身上是一件虚无缥缈的事情,从前那二十年,是她跟离离共同经历的…最美妙的甜梦。
今生也很幸福,可是又有谁能保证她永远被保护,若是就连神明也要屈从剧情的引力,那对她来说,便是致命的。
凝望着闭眼的男人,她深呼吸,准备了几吸。
攥紧匕首,在咒语的最后时刻猛地出手,锋利的匕首直指他的心门,一旦刺入便没有心软的余地,她也没有手软。
他猛地睁开眼睛,漆黑的眸子顷刻间被血色染红。
她的动作极快,那颗心脏被双重引力共同取出的瞬间,她张开嘴巴一股脑将其吞入腹中。
他错愕,眼底破碎成冰,这一刻没防备,张口说出了话:“初雪——”
听到他声音的瞬间,她热血上涌,有血从眼里、鼻子、耳朵、嘴巴喷涌而出。
挣脱他的手臂,她逃也似的从床榻上滚落,强大的力量在进入她口腔的时刻便化为热流涌入身体。
她感觉自己快要被撕裂。
阿敕高大的身影盛满了不可置信与愤怒,影子不断高涨,蛇身顿现,咆哮嘶吼。
他的身体颓然倒下,有什么声音碎裂,黑红的鲜血喷涌而出,血染头顶、墙壁与床帘。
失去心脏的他重创,几乎无力起身。
而她逃得飞快,一路不曾回头。
——“你骗我!这就是你的目的吗!!”
对,她骗了他,骗了他数年,从初见装作孤苦伶仃,到后面装作单纯蛊惑他心动,他喜欢她、爱上她,皆是她多年布局费尽心机。
抹干眼泪,初雪一路往前,咬牙不许自己回头。
“快脱离世界啊系统,我已经拿到了,为什么还不走!”她焦急不安。
前路晃动,黑夜浓稠,头顶巨大银月。
悬崖近在咫尺。
【它与你身体内的其他神力互斥,短时间无法被你收用,还不行。】系统往日平静的语调也紊乱了。
“亏我身上有神力,却无法施展。”初雪已站在悬崖边,“还要多久?”
【我从中调停,至多五分钟。】
它一个系统,竟然能调和神力?
这想法短暂从初雪的心中滑过,重点放在五分钟上。
黑影闪过,宛若修罗的男人出现在她身后不远处,他目光阴冷灼灼的盯着她,“你要逃去哪里?”
他每说一个字,她流血就更严重,七窍流血不过如此。
“你骗我?你一直都在骗我?”
她瘫软无力,坐在悬崖边,口齿不清:“骗你…是你自己愿意的。”她嘴硬,不肯示弱半分。
他步步逼近,“我到底哪里对不起你?”
她整个人虚空浮起,被蛇尾紧紧缠绕,恰如两人初遇那年。
她说不出话,沾染血珠的眼泪陡然滑落,已然进气稀少快要被掐死。
泪珠滚落砸到他的尾巴上,那尾巴狠狠一颤,竟然放松了些许。
“阿敕…”
“你到底有没有爱过我!!”他低吼,极致的愤怒充斥着满满的不甘心,黑色的火焰燃烧,“说啊!”
“我……”她艰难喘息,眼前忽明忽暗,只能看到陷入疯狂的男人。他一会儿笑一会儿哭,朝她走来。
身子一重,冷然的气息将她覆盖,她实在站不稳,被强力的托着,一个不留心向身后坠去。
失重感猛烈而恐慌,她的神志悉数回笼。
“疯了!你被挖走了心脏,现在跟我一起跳崖你会死的,你是傻子吗!”
“你想要的,全给你。”
“我恨你。”
他口说恨她,却在最后时刻,完成了共享生命的结契仪式。
初雪睁大眼睛,身边是急速下坠的风,她的眼中倒影出他的面容,“如果想要,为什么一开始不说呢,你又怎知我会拒绝你。”
他闭上了眼睛,彻底放开手
直到最后,他仿佛愤怒的都是她有所隐瞒,从未对他展露过心扉。
“你是我的蛇,我当然是……”初雪伸出手,想要再摸一摸他的脸,视野却由此漆黑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