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水接蓝
夜幕已经降临。
错过放学时间,又超出同学交往的范畴,这时候叫住他,显得有些似是而非。他在人流交织里侧过身,露出一道点缀在眉骨的霓虹。还有什么问题,他问。表情有味道,并不冰冷。
被揭穿心意,不像别人那样露怯,反而大方承认。就算明确回绝,他也绝对不表现出扭捏。他的家教一定不错,心态也很强大。最重要的是,即便失败了,他的眼中也充盈着野心。
这很好。
她喜欢这个。
“如果再给你一次选择……”
“会。”裴初原径直打断她。
他太迅速了,毫不迟疑,仿佛不这样就会违背什么原则。李双睫窒住呼吸,迟疑地打量他,直到问出为什么。而他仍然平静无澜:“因为我喜欢你,我嫉妒啊,我没做错什么。”
“你没做错什么?”
震惊地重复一遍。
“我没有错,唯一错在让你发现。”他恶声说,“郑揽玉,我讨厌他嫉妒他!如果不是你三番插手,他早已经因逃课和作弊被教务处勒令退学了!你没制止我,在我看来就是一种变相的默许。以后,我还会继续对付他,只要不波及到你,不影响你和你们班的利益,你就无所谓吧?不是么?”
李双睫感到被挑衅。他并不明白。
“我有没有说过郑揽玉是我朋友?”
“我有没有说过他是我的情敌?”
他以同样义愤填膺的语气回敬。
嘿,裴初原。
裴,初,原。
真是小看他了,牙尖嘴利!李双睫气极反笑,她反手揪住这位追求者的衣领:“那我有没有说过,我很讨厌你现在这个态度?我原以为你是个洒脱的,拿得起放得下,所以才想着找你谈谈,没想到你堂堂一个学生会长这么小肚鸡肠!你不可笑吗?你不看看自己是什么身份?你有什么资格?”
“什么身份,都要靠自己争取才行。”裴初原恶劣道,“你以为我一步步走到你面前,靠的是温良恭俭让那一套?我告诉你,你以为我害过的只有郑揽玉一个?你太天真了……”
李双睫盛怒:“你现在连装都不装了是吧!你这个蛇蝎心肠的贱人!!”
“我不是贱人啊,我只是喜欢你,你又不看我,我有什么错?”衣领被狠拽,紧束着咽喉,呼吸变得困难,裴初原脸颊上有缺氧后的潮红,在夜光下宛若残凋的玫瑰,毁灭般的美感。
他哽咽道:“你如果喜欢我,就没有那么多事了。我又没有要求很多,只是希望你能正眼看我一下。为什么每个人都能和你产生交集,我就要被你排除在外?我做错了什么吗?!!”
“你神经病吧!”李双睫更不能理解了,“你要和我产生交集你就说啊,你又不说,在那里八百个小动作搔首弄姿,谁能看见啊?再说你没让我喜欢上,难道不是你自己没本事吗?”
“哼。”裴初原自说自话,“我可以把所有人赶走,让你身边只我一个,只有我的话,你想不喜欢我也难!”
“我想不弄死你也难!”
“来啊!你敢弄死我?”
“我有什么不敢?”李双睫左看右看,正好有一条没监控的小巷,她二话不说就把他拽了进去。裴初原踉踉跄跄,羸弱的玉面书生根本不是王的对手。他被摔在斑驳破旧的墙面上。
“咳……咳咳!”剧烈咳嗽。
他沿着墙,缓缓地滑坐在地。
“说!”李双睫暴戾地揪住他的额发,“说你不敢再陷害我的人!说你后悔污蔑了郑揽玉!向我保证,以后离我们十一班远远的,管好自己的手和脚,不要奢望那些不该奢望的!”
他艰难地吐息和抵抗:
“不……可……能!”
“你的辞呈已经递上去了。”李双睫不明白他还有何底气,“你很快就不再是学生会长了,而且你的成绩也不如我,在学校里的人气更是和我差远了去,你就不怕我到时候报复你?”
“那证明……你心里有我呢。”
“不要脸的东西!”她抬拳。
可,望向那双漆黑而有生命力的眼,李双睫宿命般的,一再而再迟疑了。
他没做错什么。他说的没错。为什么她面对裴初原总是温柔呢?这该死的温柔!她每每下不去手,因为什么?
如果是同情心作祟,那郑揽玉明显更值得同情吧,他才是真正没做错什么却遭受了无妄之灾的人。裴初原呢?他这个毒夫!反而是加害的那一方!
她其实清楚原因:
是因为他的野心。
他有向上攀爬的欲望,藤蔓生长于优胜劣汰的丛林,为了汲取阳光和土壤的养分,会残忍地绞杀对他有威胁的植物。包括他说他唯一错在让事情败露,他不反思,因为他不是那种人。
李双睫不得不承认,她欣赏裴初原。无论男人还是女人,有野心的人总是比平常人更迷人些,像有一股子力量推迫着向前。野心是支点,人有时候就靠着这些算不上高尚的东西过活。她也是一个有野心的大女人啊,会因他人的优秀而妒恨,会因他人的失败而窃喜,她没什么好苛责裴初原的。
她闭了眼,拳头竟然落不下。
半晌,她松开他,站直了身。
“滚吧。”她讽声,“手下败将,无论你怎么折腾,一辈子也不是我的对手。你大可以识相地就此收手,当然,我也不怕你再耍阴谋诡计。如果有必要,你也是我李双睫的敌人!”
她转过身去,背影冰冷而坚硬,一块无可撼动的钢铁,“至于你喜欢我,不是理由,也不是你再搞什么小动作的原因。别把一切都归咎到我身上,你没有在这个过程中获得价值吗?”
裴初原艰难地站起身:
“你好像很赏识我啊。”
“哼,这时候倒是很有自知之明。”上位者冷笑一声,“今天好话也说给你听了,歹话也说给你听了,文也斗了,武也斗了。想过把你归入麾下,但我不需要一个无法掌控的朋友。”
“你说的好像我一定愿意屈从你。”
裴初原突然上前两步,“李双睫。”
他阴狠道:“凭什么不是你跌倒?”
绝无可能。李双睫决绝地离去了。
搞砸了,无所谓。裴初原倚在阴影中,心如死水地望着巷外的车水马龙。刚才他都那样激怒她了,为什么她还是不愿对他动手?给他一拳吧,或者扇他一个耳光?有这么难吗?
李双睫啊李双睫,他要的不是优待,不是赏识。他只要她粗暴地对待他。
他希望自己变成火山的口,热烈烈冒一次,什么都给他烧个干净。即便要掉入冰川也无所谓,冻成死灰也罢。
能给他死水般的生活,一点点得以支撑下去的暴乱,那也就……足够了。
没办法了,他拍拍裤腿上的灰尘,悄无声息地苦笑。起身,正要走出小巷子,却被一道飞踢踹回去。紧接着,那道逆光的人影又冲了过来,跨坐他身上,抬手给他四五个响亮的巴掌。
这一切发生在几秒内,还没反应过来,香气已经比阵痛先袭在他脸上。
他被扇得眼冒金星。
好久才看清眼前人。
李双睫重重舒出一口气:“本来想着算了。想了想,还是觉得不解气。”
“这下舒服多了。”
第25章
无论如何。
家是世界上最温暖的地方。
裴初原的笔尖停顿片刻。
他面不改色地画上句号。
这样, 一篇中考作文就完成了。本次题目是《家》,要求以大家与小家的区别与联系进行发散。这命题,简直是出师未捷身先死, 裴初原足足思考了二十分钟, 眼看时间告罄, 只好咬牙动笔。
裴初原其实并不喜欢撒谎, 尽管后来他会习惯, 但当下,这篇作文足够他反胃个两三天了。中考结束的下午,母亲裴黎专程来接他,他仍然有些呕吐症状, 于是终点从餐厅转到医院。
裴初原在打吊瓶。
父亲姗姗来迟。
他一身革履的西装, 摘下眼镜, 鼻尖上淌着汗液。快步到裴初原的面前,蹲下, 手探在儿子的额头上, 问感冒了吗?裴初原说不是, 裴黎却不耐地道:“早说了让你在家里看孩子!”
“最近天寒降温, 我想着儿子身体不好,昨天还给他冲泡了感冒灵喝。”裴父神情很紧张。
“连个孩子都照顾不好?”裴黎嗤。
裴父呼吸一滞, 缓缓垂下英俊的脸。
“抱歉。”他低声说。
裴黎冷艳的眼浑过来, 掠过那一颗刺眼的小痣, 却是冷笑一声, 踩着细长的高跟迅速逼近。一个身处权利中心的女人,仿佛脚底匍匐着漆黑漩涡,无时无刻不释放出令人折跪的威压。
她挑起男人消瘦的下颚。
“别装可怜,你不是他。”
来了。
又来了。
膝盖上的双手一再攥紧。
针头在紧绷皮肤间刺蠕。
冰冷的液体, 从一个容器流淌进另一个容器。医学,现代的伟大科技,有用,但没那么有用———可以治他的病,为什么治不了他家里人的病呢?
没错。
他的家人有疾病。
妈妈和爸爸都是。
两个病人,很难讲谁病得更重。上初中之前,裴初原深以为妈妈病得更重:妈妈不可理喻,总是对爸爸疾言厉色,不肯讲半句好话,动辄“记住你的身份”“你只是个替身而已”。
上了初中,同学们和裴初原聊起家庭,他才明白,不是每个母亲都会把父亲推倒在沙发上,掰正他的脸说“哭!你哭起来的样子最像他”,也没有哪个父亲在经历了这些事之后,仍然期盼着母亲的爱,百般委屈求全,甚至舍弃自己苦苦打拼的事业。
他问父亲为什么如此。
“……因为我爱她。”
父亲眼角淌下泪珠。
你爱个毛线啊。
裴初原震撼极了,话在嘴边却说不出口,因为父亲缓缓佝弯了脊背,将脸埋在掌心里抽泣。这一刻他深刻的明白,不只是母亲有病,父亲也有病,父亲病得更重,病得更加无可理喻。
该不会……父亲被洗脑了?深思熟虑后,他决定咨询一下班上的万事通。万事通是个开朗的女同学,初中三年寒窗苦读,百草园读到三味书屋,可喜可贺,她终于从绿江读到废文网。
“我勒个深情虐恋啊!”万事通一手捂着眼,一手比了个ok的手势,“你爸是性转版虐文女主吧!不管男主如何拿她当替身,依旧坚韧可怜小白花一朵,下定决心用爱感化男主!”
裴初原不明所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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