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水接蓝
“不是的。”李双睫一手扶住额头。
另一只手攥紧了抽搐到狰狞的心脏。
她的胜负欲、她的骄傲她的强大……说实话,把她搞得太累了。说她原本不因该负担这些,但负担这些的李双睫才是李双睫。她强大不光是事实,也是她认同的那样。她的自尊心,对,这个最严重,把她架在自己和他人的期盼上,火的炙烤,又像走一条不容出错的钢丝,一失足跌落深渊。
“是我传错了。”
她干涩地承认。
输了算我的。
她说过的。
即便没有人归咎给她。
她坚硬、石头般沉默地转过身去。
去远离任何人的地方发泄着情绪。
所以赵泽知道,李双睫真正生气的时候,绝不愤怒、绝不吼叫、绝不轻易责怪他人。她只会无声地自责、自省。
不容许失败发生在自己身上。
她对自己才是刻薄到了极点。
许多人想,但他们没这个魄力。
所以才说人至少该这么活一次。
第30章
“还以为十一班会赢呢, 中场休息搞的神神秘秘的,回来的时候打了鸡血一样,结果不还是输给咱们班了?”
“就是, 还有那个11号李双睫, 太蠢了吧, 进个三分球很了不起?在那里耀武扬威的, 最烦的就是她, 不过是学习好了点,每天拿鼻孔看人!哦,她不看人,所以才传错, 哈哈哈!”
“有完没完了!”肖池西搡了两人一把, “你们二班怎么赢的心里没点数是吧?临了五分钟才换替补换球衣, 关键非得换成和我们班一个色的,什么心思?简直呼之欲出了好吧?!”
对方球员也不认账:“少血口喷人!输了就是输了, 技不如人就是技不如人!球品不行难道人品也不行么?”
“陈浩!你今天存心找打是吧?”
“来啊赵泽, 来打啊!谁怕谁!”
刚下球场, 各班横冲直撞的劲儿还没消下去, 寥寥几句,又被重新点燃。
赵泽暗骂一句, 揪起对方球员的衣领就要动手。一时间, 该打架的打架, 该劝架的劝架, 场下乱成了一锅粥。
此刻,李双睫在裁判处。
“我只是想要一个答案。”
她平静地盯着裁判:“双方球员衣服撞色了。我们的队服从初赛到现在都是荧光绿配色,对面才是中途换的,明显不符合比赛规定。可你们当时为什么不制止?为什么不做出惩罚?”
“就球服的颜色而已, 撞了就撞了呗,这又不是什么正规比赛,有必要那么咬文嚼字吗?”裁判表现出不耐,“再说了,你是传错了才在这里斤斤计较,如果当时赢的是你们班,我不信你们还有这么多事儿好吧?”
“就算赢的是我们班,我也有权提出质询吧。”李双睫蹙眉,字句清晰地争辩,“这和我传没传错没关系。”
“好好好,没关系没关系。”裁判举起双手,“我没有惹到你吧,二班要换球服也不是我指示的吧,你有问题就去找学生会体育部好吧?他们负责管这些,下了场我可就不负责了。”
李双睫心烦气躁地离开。
次日一早她就找到学生会去,当时执政的还是上一任会长,听闻李双睫的诉求,一脸敷衍地指了指体育部办公室。李双睫进去,没看到人,一连几天都是如此。她写信给学生会邮箱。
一周没有动静。
李双睫最后找到教务处,学生解决不了的就让老师来解决。她大马金刀坐在张国栋的沙发上,指骨在沙发敲两下,不卑不吭开口:“叔叔,我要一个结果,我想要的只有一个结果。”
张国栋说:“你的事我已经听过了,但是校篮球赛办都办完了,结果就是那样,人二班也没赢啊,不是输给艺体十六班了吗?十六班是恩丞他们班吧?你看,恩丞也算为你报仇了。”
“两码事。”李双睫不动摇,“他们班赢是他们班的事,我们班和二班队服同色还没解决。你说篮球赛都办完了,你还好意思说?我从比赛后就一直找学生会的人处理,但结果呢?”
张国栋顾左右而言他:“双睫啊,你这个孩子从小就这样,太较真了。”
“和我较真有什么关系?”
张国栋四顾,先去关了门,再回来时脸上的谨慎少了几分,坐在李双睫的对面,给她倒茶,动作和神态都是慢悠悠的,“没必要揪着结果不放啊。你看,这篮球赛也就这样,赢了也没什么奖励,输了更没什么惩罚,顶多是名声难听一点。老管这个事,不费心吗?你也费心,学生会也费心。”
他苦口婆心:“你现在最应该做的,就是把全部的心思都放在学习上面。你见过哪个学习成绩特别优异的孩子去管班级的事?这些课外活动都是次要的,是用来给学生们放松用的。”
“来,喝茶。”
一杯热腾腾的茶摆在她面前。
雾汽散开,呼吸都变得潮湿。
李双睫凝重地端起,隔着雾汽看这位教导主任。爸爸的挚友,要叫叔叔,小的时候也抱过她,现在却要直面对方的工作范畴———当然有差别,做长辈和做老师,那压根儿不是一回事。
一个优秀的长辈。
一个合格的老师。
仅仅只是合格而已。
眉头重重抑下,对长辈的尊重不复存在,这些天不得结果的愤怒倾轧过。张国栋还在讲所谓的实情:“要不是学生们吵着嚷着,本来是不想办的。这不,一办就办出这么多事,要我说就不该搞这么多课外活动,学习重心都牵走了,学生还是要以学业……”
咚!
李双睫把茶杯重搁在案前。
“说完了没?”她倏然起身,“说来说去还是要我算了!我现在不想听你讲这些大道理!什么校方什么学生会?什么难做不难做?我就想要一个结果!我今天!就想要一个结果!”
“你看,小孩子,又急。”张国栋赶紧抬手拦下,“坐下,坐下,有话好好说啊,叔叔有说不给你结果吗?”
李双睫这才和缓了脸色,张国栋让她喝茶,小孩子、火气大,喝点铁观音降降火。她将茶水一饮而尽,很惊讶的,两个人拌嘴了这么久,茶倒是刚好放凉了些,喝起来一点也不烫口。
李双睫的心重新覆上阴霾。
太被动、太被对方牵着鼻子走。自己这些天的焦头烂额好像是个笑话,发了那么多封邮件,找了学生会那么多部门,无济于事。她什么都做不了。
而张国栋的一句话却能尘埃落定。
这对吗?
这和父母教给她的不太一样。
李希常常说,努力才是捷径。
可关系。
似乎就是比努力更重要。
李双睫陷入了迷茫。
说到底,她还是太年轻太无知,以为按程序办事就可以,不懂其中的门门道道,也不懂得办一件事需要走动哪些关系。当然了,人教人学不会,事教人一学就会,后来李双睫会栽更多跟头:她没竞选上班长、被赵泽那一伙人针对,那才是高中的至暗时刻。
眼下,她摩挲着棱角圆润的茶杯边缘,直到张国栋让她放下,再倒了一杯茶。李双睫整理着思绪,再开口时,情绪接近平和:“如果你不是我叔叔,不会帮我办这件事,对么?”
“……话不是这样说的。”
话不是这样说的,但这样说的大多是实话。理论上可以等于实际上不行,理论上不行又等于实际上可以。
李双睫所气馁的是,如果她没有张国栋这么个当教导主任的叔叔,她这冤根本就没处伸,她是胜在有关系了,那些没有关系的人呢?遇到了这种事就只能自认倒霉,最后不了了之吗?
“学生会就是个摆设!”她低声骂。
张国栋:“话又不是这么说的了。”
“你去找人家要说法,人家也很难办,输了就是输了,不管怎么判都有意见。如果当时判你们赢呢?二班也要闹了,说规则没有写不能穿同色队服,国际公认又算不了什么,没写在规则里就该你们背时,再说人家换的时候就敢打包票你一定传错吗?”
李双睫抿住唇,不言语了。
“你看吧,也是概率问题。”
“但他们有这个嫌疑。”她生硬的。
“没证据,天大的嫌疑只是嫌疑。”
李双睫报以沉默。
“行了,我和会长说一趟。体育部那几个确实办事不得力。不过,判你们班赢是不可能的,最多也是把你传错让二班得的那一分取消,搞个平局。这件事我这么处理,你看行不行?”
李双睫依旧不说话。
“这么处理还不好?”他耐心问。
她坚硬得像一根刺:“没说不好。”
“只是。我在想,如果我今天没有来找你,有没有别的……解决办法。”
张国栋明白了:“意思是绕开我?”
她倒是给他出了一道申论题呵。
“有啊,办法当然是比困难多啊。但都是当时实施,现在肯定来不及了,叔叔最多告诉你当时应该怎么做。”
“我应该怎么做?”
“事发后,首先和直系领导进行沟通,也就是负责比赛场地的夏老师,你是怎么做的?找裁判?裁判也是同学,就当作你的同事,工作上出现了纰漏,同事在推诿,你上不上报?”
“我上报了啊!”李双睫愤懑不平,“我直接找去了学生会,但他们都敷衍我,不办事,踢皮球一样踢我!”
“他们是不是强调了时效性,说这个比赛的结果已经出来了,就算犯规也没办法事后追究?让你去问裁判?”
李双睫抿唇:“他们是这样说的。”
“那就证明你找他们是行不通的。”
“我当时没有想过找夏老师,我觉得这是学生之间的事,能内部解决。”
“很多时候,学生内部也解决不了问题,因为人和人之间具备差异性。”
张国栋说得很隐晦。
“多为他人着想才能解决问题。”
李双睫眼睛一亮:“你是说……”
一通电话终止了谈话,张国栋说有事要忙,让李双睫自便。她仍坐在原处,若有所思,又抬手给自己泡了一杯茶,目送他的背影,突然叫住他:
“如果……找老师也不管用呢?”
“所以你才坐在这啊。”他笑说。
李双睫愣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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