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水接蓝
裴黎也轻笑起来。
“江翊啊。”她歪着头看他,像看一粒尘埃,“你凭什么觉得,我裴黎会要一个连给我提鞋都不配的秘书?”
江翊浑浑噩噩地离开了办公室。走廊里,人人都在议论他,对他指指点点。他面子薄,听到他们说什么“秘书上位”“借孕要名分”便羞愤得想跳楼。他给秘书长请了假,躲回家里。
他不敢再去公司了。
次日,裴黎的车停在他家楼下。
她打电话让他下楼,带好证件。
他以为要办理离职手续,失魂落魄地下了楼。她催得很紧,态度又很差,江翊手忙脚乱,怕她等不耐烦了。他甚至来不及换下家居服。进了车里,裴黎自己穿得正式极了。她瞥了他一眼,立刻把车门反锁住,发动油门。
他又发现这不是去公司的路。
他干涩问:“我们要去哪里?”
“去民政局。”
第52章
在裴黎看来, 不过是和爱人的情趣。这个男人胆敢趁着她最落魄的时候离开她,那么她就惩罚他永生永世留在自己身边,用替身一职去狠狠地羞辱他!她还要用孩子把他永远囚禁在金丝笼中!她要让全世界都觉得他秘书上位, 拼了命爬上她的床!这对一个自尊心强, 面子薄的人来说无异于虐杀!她还整晚整晚的要他, 要得他求死不得, 身体被一榨再榨!
在江翊看来, 裴黎是世界上最高傲尊贵的女人,毫无疑问她对他有感情,只不过她的霸道又不允许她表露一丝丝爱意,于是只能用这种羞辱他的方式……他也喜欢的。几年取舍, 现在他终于对命运妥协, 小三也好, 娇夫也罢,他愿意或卑贱或高贵, 一辈子伺候裴黎。
她愿意要他。
这就够了。
只不过, 这么多年过去了, 裴黎还是热衷于羞辱他, 爱看他面红耳赤、眼眶含泪的窘态。她就是这么坏,当着全公司的人是如此, 在家里当着儿子的面也是不遮掩。她时而贬低他学得不像替身, 时而唾弃他老谋深算父凭子贵, 气得他都哭了才边操边哄。最过分的是, 她还不让他告诉儿子,她说那样很丢她的脸,也是,小丈夫本就应该为大妻子维持颜面。
只是, 每到夜深人静时,他也忧心忡忡问裴黎这样是否不太好,会不会给稚嫩的儿子造成心理阴影。裴黎则冷哼:“身为我裴黎的种,这么一点小挫折都承受不住,以后怎成大事?”
裴初原确实承受不住。
所以,当父亲万般无奈、既苦涩又甜蜜地告诉儿子,他不能离开母亲是出于所谓的,爱。是出于她年少时光芒般救赎了他,如今历遍美男又愿意选择那般普通的他。江翊觉得自己比偶像剧里的女主还幸运。对,裴黎还和他还有个孩子:裴初原是他与爱人珍贵的结晶。
裴初原吓得要背过气去,他感觉父亲太不正常,哪有人被当作替身还欢天喜地的?父亲被母亲下降头了,或者不是母亲,母亲哪有那么爱他?总之父亲需要咚咚锵了。他曾请高人来家里看过,高人说母亲是大富大贵相,说父亲则是一生劳碌命,八字命理还犯情劫……
这不是废话吗!
总之高人说家里没有脏东西,也没人中邪,裴初原至此大彻大悟,深知中式魔法也救不了家里人,就像学医救不了中国人。他唯一的祈求就是这俩在家里搞破坏就行了,别搞到他学校去,不要让他在外头丢人,更别……让他心爱的李双睫瞧见行吗?否则他会社死的!
他这边忐忑得要命,偏偏李双睫还哪壶不开揭哪壶:“对了,你家里人帮了我这么大的忙,我妈和我爸都挺感激的,想请你们家吃顿饭,所以……我想问问阿姨叔叔这周有时间吗?”
“……没有!”裴初原立刻否决。
“下周呢?”
“也没有。”
“那下下周……”
“行了!”他打断。
“没时间就是没时间,他们都很忙的。”裴初原逃难般地道,“我有事先走了!下次再来!”
“诶……”李双睫摸不着头脑。
算了,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
裴初原前脚刚走,郑揽玉就赶来病房了。这个可爱的小洋家伙还不忘记买果篮,当然也是看在李双睫的面子上。并且,一进来就做和裴初原相同的事,那就是给李双睫削苹果吃。
宋恩丞最终忍无可忍:
“似乎我才是病号吧!”
他对郑揽玉没有好脸色:“你一个,裴初原一个,你们两个还真是让我不知道怎么办才好,能不能不要再打扰我和李双睫的独处时光了?另外,谁让你来了?我邀请你来探病了吗?我的意思是,谁允许你进我的病房了?在我和李双睫之中有零个人让你进来。我把所有想让你进我病房的人都请来party,到场的人数是0!谁让你来了?who asked?你滚出去!”
“好了好了。”李双睫从郑揽玉的手里接过苹果,塞进了喋喋不休的宋恩丞的嘴里,“一口气说了那么多话,补充补充水分吧。”又对郑揽玉,“现在不是在上晚自习吗?你来做什么?”
“报告主人!”郑揽玉元气十足地立正、敬礼,“我携十一班全体同学,来探望宋恩丞同学!”
却说上次篮球赛,十一班虽惜败给十六班,良好的比赛氛围却为两班建交打下坚实基础,且李双睫和宋恩丞作为两班的领袖人物也有影响。总之,听闻宋将军为李皇捐躯未遂后,多数十一班臣民感慨将军忠义,乃当代关公(肤色也像),遂选出一位代表人物去慰问。
都说了是代表,代表的可是班级的脸面,应当挑选品学兼优且容貌出挑者。从成绩来看,副班长郑揽玉就是除了班长以外最拔尖的;论容貌呢,小洋人美得中西合璧,雅俗共赏,古今皆宜,称得上班级的门面;最后论品德,恐怕郑揽玉入学以来种种美德都让人钦佩,温和、有礼、谦让,以至于能在暴君李双睫的手底下讨生活,足以见得他脾气多么的好。
当然,这话同学们私底下说说就行了,可不好直接讲给李双睫听啊,若是让这枚皇帝听闻有比她品德还好的人,定会嫉妒得气急败坏,到时候我们小洋官的漂亮脸蛋可就不保了!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
郑揽玉就是这么来了。
李双睫说:“既来之则安之,都快期末考了,老刘不是发了模拟卷吗?你就在这里写完吧。”
“主人……”郑揽玉嘟囔道,“我今晚是来探病的,不是来学习的,我就不能和你聊聊天吗?”
宋恩丞说:“你滚出去。”
李双睫说:“聊天归聊天,你可是副班长,要注意影响,带头逃课,不写卷子,这样好吗?”
“唔,可是最近期末了,又有学习小组的任务,主人真的好忙呀,我也好忙,一天都说不上几句话,下课了你又总往医院去。好不容易找到机会和你聊两句,居然还逼我写题目……”
宋恩丞说:“你给我滚出去。”
“我来医院不是要探望病号吗?乖,这段时间我确实有点忙,但是我不在的时候,你也要把班级管理好。你这种只顾着见我,不顾着班级纪律的行为是不对的,以后不许再这样了。”
“我知道啦,以后一定乖乖听主人的话。还有,主人你什么时候看望完?我们一起回家吧!”
宋恩丞:“都说了让你滚出去……”
李双睫见他都要下病床揍人了,赶紧抬手拦了拦:“行了行了,你先回家去吧,不用管我。”
“啊?”郑揽玉很不乐意,“为什么呀主人,你一个人大晚上的回家多危险啊,万一华高那群人又找你麻烦怎么办?我把这件事告诉妈咪了,妈咪也叮嘱我,一定要安全护送你到家!”
“不行!”宋恩丞气得要拿苹果砸他,“护送李双睫上下学一直都是我的活儿!不许你来抢!”
郑揽玉对情敌可不客气,上下打量他:“你这样儿,石膏板都没拆呢,你怎么护送主人呀?”
“……那也轮不到你这洋狗!”
“怎么啦?起码我是健全狗!”
“你、你等我出院了的!”
“我等着呀。”郑揽玉眨巴着碧绿的大眼睛,“直到你出院之前,我都等着呀。我就这样一手牵着主人的衣角,一手拎着主人的包,护送着主人回家,我就等呀,就这么美美的等呀!”
李双睫实在没忍住,笑出了声。真没想到,向来吵不赢架的郑揽玉会这么说,有一种口齿伶俐的小笨蛋的美感。关键是真把宋恩丞给噎住了,他指着郑揽玉,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行了,你先回吧。”她推了推郑揽玉的肩,“我今晚不会回家的,我要在这里陪着宋恩丞。”
宋恩丞说:“听到了没?”
郑揽玉立刻抿唇不语了。
这个坏家伙,他心想,不过是替主人挨了一顿揍,竟然能得到这么好的待遇!早知道他也去挨揍了,虽然怕疼,但让主人疼惜也值得了。他不知道主人对宋恩丞的疼惜另有缘由:她不舍得让宋恩丞受一点伤,不仅因为她们是两情相悦的发小,更因为她儿时的篮球梦,以他为载体,所以她不能让这家伙经历任何额外的磨损,毕竟运动员的身体是很宝贵的。
哦,还有一个原因。
李双睫不好意思说。
能让她不好意思的事情很少,但绝对不是没有。此刻,她坐在宋恩丞的病床边,耐心地看他一口口吃完苹果,又递过湿纸巾让他擦手。她难得如此温柔,一反往常的李双睫风格。
其实宋恩丞刚开始还是有些忐忑,他怕李双睫说他。以前也有这种时候,不小心磕磕碰碰进了医院,李双睫就会翻白眼,指着他的鼻子痛骂他,笑话他活该,对他哪里有好脸色?
但这次,李双睫没有,她只是每天放学之后来看他,陪他聊天,然后在一旁静静地自习。她总是要把许多时光都交付给学业,以维持她的优秀,这和两人平时的相处也没有区别。
只是,宋恩丞知道有些事发生了变化,或者说,回不去了。她和他都心知肚明,一切源于那个露水深重的夜,那个互相撕扯的吻,牙齿抵到汁水充沛的唇肉,却又觉得无比焦渴,他是这种感觉,她也是。之后的日子里默契地按下暂停键,但不能重新读档,没法回头。
只能硬着头皮往前。
他所茫然的,一是离开李双睫以后的人生、所谓远大前途;二是他和李双睫之间的关系,他该怎么和她相处?如果要更进一步。一个学期从指缝溜走,留给他的只有高二下学期,要拿这些时间怎么办才好?确定一个稳固的新关系似乎很困难,但就这样离开也不甘心。
啪。
一个响指叫他回神。
“在想什么?”李双睫不知何时已经停笔了,“叫了你几遍了,听不到一样,你是不是困了?”
“……啊。”宋恩丞捏了捏眉心,“也许吧。你也不要老是熬夜学习了,别给自己太大压力。”
李双睫喜欢来他的病房熬夜学习,这是一个好去处。家里总是有家猫和老爸扰她的道心,家猫叼着玩具进来喵喵叫,老爸则端着果盘进来嘘寒问暖。病房里很安静,宋恩丞很帅。
很养眼。
但是今天不一样,她来他的病房熬夜,但不是为了学习,她对宋恩丞说:“困了也不要睡。”
“为什么?”他问。
“今天要跨年啊。”
啊,不知不觉已经要到新的一年了。宋恩丞不由自主地微笑起来,他回想起两个人从小到大都是一起跨年的。六年级,他们的关系要好了,就互相给对方系围巾,在两家人的欢声笑语里出门,手牵着手,踩着刚下过雪的湿漉漉的地面,去离家里不远的中心广场跨年。
“我们就这样出家门啦?”他问。
“对!我们就这样大步往前走!”
李双睫的鼻尖冻得红通通的,像一只小萝卜头,可以一口咬掉了。她说他的鼻子也像一只小萝卜头,不,他的鼻梁还很挺,像削过的萝卜芯。两只萝卜争论了片刻,撒腿跑到广场上。
广场上到处都是人,挤来挤去,李双睫生气极了,她现在什么也看不见!她立刻要宋恩丞当她的台阶,当她的坐骑。宋恩丞低下身子,让李双睫跨骑在他肩上,把她给举了起来。
“……嘿!有人要放烟花啦!”她说,“还有人拿着好多好多气球,你要看吗?换我背你了!”
“不用、不用。”宋恩丞费力地喘着气,现在他还没有步入青春期,还没有李双睫高,他不太背的动她。以后宋恩丞会比她高出许多的,他的肩也会比她的宽阔许多,就算让她把小腿架得高高,也完全没有问题。宋恩丞也喜欢李双睫把腿搭在他的肩头,无论是任何方式,好吧,成为一个男人之后他更喜欢后者,那样能看清她的一切。最爱那一片情颤的湖泊。
那时,两个孩子都很年轻。
对后来发生的事一无所知。
“你不看吗?”她低头问他。
“你看就好。”他擦了把汗。
“那我说给你听。”李双睫开始描述了,“距离零点还有五分钟,现在中心广场上人很多了,对街还有人不停地涌过来。马路上没有车,全部都是人,我看到了人民警察,但是他们没有管放烟花的人,他们只是在维持秩序……有人提前把气球放啦!好像是不小心松手了!”
宋恩丞说:“我看不到呀。”
“那只气球是亮红色的,爱心的形状,上面有粉金色的鳞片。”李双睫伸出手比了一个爱心,在他的面前,“就是这么标准的。我们在路边见过的,有人卖这个,但是我们来不及买了。”
“哦,我现在知道啦。”
“现在还有两分钟,天呐,四面八方的人都涌过来啦,整个城市的人都在这里!我看到有人也像你举起我这样,把另一个人举起来了,但是他们都是大人,他们看得比我们还要远!”
“我很快就会长高。”他信誓旦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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