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籽亭
他扶了扶眼镜,脸上重新挂上优雅清隽的微笑,朝正在喂猫的女生走了过去。
他跟林栀年一起逗猫,嘴里说着言不由衷的恭维话,余光却放在池樾离开的背影上。
他心中产生了一个绝佳的计划。
池樾,你总不能事事都那么顺利吧。
虽然我什么都输给你。
但我会想尽办法,让你得不到自己喜欢的人……
时光匆匆,多年过去,经历社会的磨砺和毒打,见识过人心险恶和世态炎凉,陈嘉澍早已不是那个自尊心强到一碰就碎的少年。
草坪边,陈嘉澍摘下半框眼镜,用随身携带的眼镜布仔细擦拭着镜片。
擦好后,他重新戴上眼镜,脸上又挂起标志性的笑容,只不过这次,他的脚步朝后退了一步,退回到树底的阴影中。
他不再以参与者的身份站在阳光下,而是以旁观者的姿态,默默看着站在阳光下的一家三口。
眼神里藏着一抹自己也不愿承认的愧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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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樾抱着雪团,林栀年站在父崽两人身侧。
而大明星雪团又被一圈“老妖怪”围住啦。
虽然池樾脸色有点臭,但每个路过的熟人都忍不住凑上来逗逗雪团。
“哟哟哟,这是哪位小朋友啊?看来不是每个祖国的未来都是花朵,她也可能是多肉。”
“小朋友你喜欢啥啊?跟姨姨回家好不好?姨姨家里有好吃的。”
……
大家不仅用语言逗,还总是趁池樾和林栀年不注意时,偷偷触碰雪团的脚丫或者小手,还有些更大胆的,直接拿玩具引诱雪团,甚至趁机上手摸一摸她圆滚滚的小奶肚。
雪团怀里抱着一堆玩具,被各位美姨姨和帅叔叔逗得“咯咯咯”直笑。
闪闪发亮的大眼睛弯成月牙,露出四颗白白的小米牙。
小团子才不管爸爸妈妈的臭脸,热情得像个小太阳,跟众人欢快打招呼:“丫丫~哒哒!”
她可太喜欢跟叔叔阿
姨们一起玩耍啦,开心得不得了。
林栀年:……
这只崽真的很享受众人追捧的感觉,林栀年双臂抱胸,心里泛着点微妙的吃醋情绪,主要是这些老同学真是太过分了,看就算了,还偷偷趁机摸,真当她没发现啊?
这种吃醋情绪在她登上七中论坛后,发酵得愈发浓烈。
雪团踩座椅那个帖子已经爆火了,后面跟了密密麻麻好多条评论,全是在逗雪团的。
[林师姐,这款宝宝什么时候上架啊?我要下单。]
[楼上滚啊,我先来的,我要下单一打。]
[宝宝我就先抱走了,池校草和林师姐再生一个吧!]
……
林栀年没有匿名,抿着唇回复了一句。
[诸位抱歉了,无暇不出!]
第48章 视频火了【史上最帅奶爸】
百年校庆活动圆满落幕,林栀年和池樾原本打算带着幼崽早点回家吃晚饭,两大一小却不知不觉散步到了篮球场外围。
池樾突发奇想,捏了捏怀里雪团的脸蛋,问:“想不想看爸爸打球?”
此时夕阳正好,阳光柔和不刺眼,雪团的碎花遮阳帽早已被摘掉了。
她扎着两个俏皮的小啾啾,歪歪小脑袋,挥舞小拳头,十分给爸爸面子,兴奋地说着婴语:“哒哒哒哒~”
池樾嘴角微微上扬:“既然你那么想看,那今天就给你展示一下你爹的超高球技。”
气氛组雪团:“嗷呜!”
男人的目光从雪团小脸移开,转而落在林栀年的脸上,只见林栀年低垂着眸,纤长睫毛在眼底投下一片淡淡的阴影,让人难以窥探她眼中的神色。
男人略微抿唇。
他打球,除了想给雪团看以外,他更想展示给她看。
谁让她高中时只看到那个姓陈的?就连自己在七中最后一场球赛结束时,她都把手中的矿泉水递给了陈嘉澍。
现在,他就要让她好好看看自己。
从今往后,她的眼中只有他,再也容不下其他人。
池樾没再多说,他把雪团放回婴儿车,将白衬衫袖口挽起,朝篮球场上走去。
他随意从地上捞起一颗篮球,篮球在空中划过一道漂亮弧线,一个三分球稳稳落入篮筐。
紧接着,池樾小跑着再次捡起球,膝盖微弯,蹬地起跳的同时身体向后仰,给母女俩现场表演了一个后仰跳投。
他似乎还觉得炫技炫得不够过瘾,池樾运球来到篮筐下,单手将球高举过头顶,青筋明显的手臂绷得笔直,随后发力,完成了一个充满爆发力的单手劈扣动作。
“哐当”一声巨响。
篮球被狠狠砸向篮筐。
落日余晖似乎因他一个人而燃烧得更加浓烈。
池樾漫不经心回头,朝着看台上的母女俩挥了挥手,笑容在夕阳映照下英俊夺目,仿佛时光从未在他身上留下痕迹。
雪团这个超级“啦啦队”十分给力,她挥舞着手中的手指饼干,发出阵阵欢快的小奶音,为爸爸加油助威。
而林栀年却迅速垂下眼眸,试图掩盖住眼底几乎夺眶而出的晶莹泪水。她趁池樾背过身打球时,偷偷侧过脸,揩拭眼角。
这一瞬间,十六岁的林栀年仿佛又回到了自己的身体里。那个曾经内向、不够自信又十分敏感的少女,那段被时光尘封的记忆,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高二下学期快结束的时候,七中和隔壁三中在这个篮球场上举行校际篮球赛。
林栀年记得那天,篮球场上人山人海,喧闹声震耳欲聋。即将进入高三紧张备考的学子们,都想抓住这最后的机会尽情狂欢一番。
林栀年被人群挤在中间,白色帆布鞋不知道被谁踩得灰扑扑的,头发也被挤得凌乱不堪,就连书包上的小挂件也被挤掉了一个。
但这些她都没有管。
她用身体护住手中那瓶平平无奇的矿泉水,在确保没有任何人能看到时,用暗含期待、兴奋、钦慕的目光,锁定着场上那个光芒万丈的少年。
比赛结束的哨声终于吹响。
林栀年突破重围挤到篮球场上,她鼓足十二分的勇气,心脏紧张得几乎要跳出嗓子眼,迈着忐忑温吞的步伐朝池樾走去。
但是她终究慢了一步。
池樾周围已经围绕着一圈想给他送水的女孩。女孩们各个都打扮鲜亮,容颜俏丽。
被众人簇拥的男生反应冷淡,低声说了句谢谢,但没有接过任何人递来的水。
林栀年攥紧手中的矿泉水瓶,目光掠过自己被踩得灰扑扑的帆布鞋。
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也像这双帆布鞋一样,灰扑扑的,总归没有隔壁班的班花漂亮吧。
第一百零一次,她在池樾面前选择了退缩。就在她准备离开时,身旁突然传来一道清朗温润的男声。
陈嘉澍挡住她的去路,他扶了扶眼镜,微微一笑,半开玩笑半认真道:“林同学,一瓶水都不请我喝吗?”
之前在体育馆体测时,陈嘉澍给她送过药,这份人情还没还。如今他提出这么一个小小的请求,林栀年实在无法拒绝。
她的目光扫向不远处被众人簇拥的池樾,恍惚间觉得池樾的目光也淡淡朝她这边瞥了一眼,随后又缓缓移开,仿佛连一个眼神都吝啬分给她。
林栀年深深低下头,不敢再往池樾那边多看一眼,生怕自己藏不住的少女心思暴露在阳光下,被朋友们嘲笑自己陷得太深。
那可是校草,多少女生心中的男神,怎么可能属于她呢?
林栀年不再犹豫,将那瓶被她保护得很好、印着自己指纹的矿泉水瓶递给了陈嘉澍。
陈嘉澍笑着拧开瓶盖,当着她的面仰头喝了两口,还叮嘱道:“下次做体测时要小心,可别再受伤了。”
林栀年朝他感激道:“上次多亏了你。”
陈嘉澍却突然话锋一转,问起她父母的事:“你父母现在还经常吵架吗?”
林栀年有点疑惑,不知道为什么陈嘉澍还对她父母吵架的事感兴趣:“还可以吧,他们就一直那样呗……”
顿了顿,她猜测这位学习委员应该也同样拥有关于原生家庭的烦恼,便友善分享了几句自己的心得体会:“父母亲关系如何实在不是我能插手的事,因为他们的世界是另一个需要尊重的茧房。我无法改变自己的父母,不如改变自己。因为比起深陷怀疑和痛苦,让自己不停内耗,不如勇敢地接受无法改变的现状。”
看到陈嘉澍脸上露出不赞同的神色,林栀年解释:“转移不是懦弱逃避,而是将有限心理资源从改造他人的徒劳中抽离,转而投入自我系统的升级换代。”
林栀年轻咳一声,借用别人作文里的话:“真正的自由在于如何诠释角色,如同加缪笔下推石上山的西西弗斯,承认荒谬恰恰是超越荒谬的开始,这种顿悟让人获得重构意义的主动权。”
毋庸怀疑,这个“别人”正是池樾。
她是语文课代表,可以看到所有人的作文。
这句话是池樾写在作文里的段落,她借着帮老师拿试卷的途中,偷看了池樾语文考试作文。
她第一眼便特别喜欢这句话,偷偷记下来,回家还在日记本里誊抄了一遍,每读一遍都给了自己和生活和解的勇气。
陈嘉澍貌似没想到她会说这种话,他握住矿泉水瓶的手微微一顿,眼镜镜片反射着光,林栀年看不清他的表情,只看到他皱起的眉心,似乎带着一丝疑惑。
林栀年没再继续争辩,微微颔首示意,最后再偷偷看一眼池樾的侧脸,便转身离开了篮球场。
但林栀年没想到那竟然是池樾最后一次在七中打球。
半个月后,高二放暑假,林栀年却听闻池樾突然出国的消息。
她那天整个人都是懵的,买了一瓶矿泉水,在篮球场看**自枯坐了半天。
她后悔莫及,懊恼到心脏抽疼。
如果她知道那是她最后一次看池樾打球。
她一定、一定、一定会,鼓起勇气送出那瓶矿泉水。
被大家嘲笑一下又能怎么样呢?她那点倔强的自尊心才真的有点可笑。
毕竟在这个学校里,哪个女生不崇拜校草?她偷偷喜欢一下也很正常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