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大姑娘浪
“你要请我看电影?”虞娇有些不确定。
秦北点点头,又道你怎这样表情,我就不能请你看电影么?前阵子太忙,现在空了,可以多陪陪你。
虞娇心底憎恶,表面不显,忽然朝某个方向斜眼睛,呶呶嘴:“我得先去买那个。”秦北随而望去,十步开外有家卖蛋挞的小店,排着长长的队伍,他挽袖看表,再拿出两张票,递给她一张,做决定道:“来不及了,看完电影出来再买吧!”
“不!我要先吃。”虞娇转身就走,秦北迅速拦到她前面,咬着牙笑:“我来买,绅士风度我还是有的。”
“那谢谢你!”虞娇神色狡黠,晃晃电影票:“我先进去了。”
电影是很轰动的谍影重重,简直坐无虚席,不知过去多久,秦北在黑暗中摸索着坐下来,一声不吭地把纸袋给虞娇,虞娇接了,热透纸背,烫着手指,不露痕迹悄瞟他,明显的不高兴,虞娇高兴了。一直到剧终,俩人都隔着距离,直到灯光大亮,秦北僵硬地站起身,他们随人流往外走,虞娇也沉默着不说话。出了电影院,阳光亮堂堂的,秦北忽然脸色又缓和了,说我最近走背运,你陪我去龙华寺烧个香吧,看在我排半小时队替你买蛋挞的份上.....他话说的慢条斯理,但语气里有种不要不识抬举的意味,且替她拉开副驾驶座位的门。
虞娇低头坐进车里,秦北握住方向盘小转到淮海中路,朝徐家汇方向驶去,等红灯的时候,他扫了眼未开封的纸袋,问:“蛋挞买来怎么不吃?”
虞娇说:“我晕车,吃了会吐。”
今日恰逢十五,龙华寺人山人海,空气里氤氲着灰白的烟雾,一个穿土黄袍子的和尚拿把大揪,见长鼎里灰膏快满,一揪子下去,密密麻麻还在竖燃的线香和蜡烛便被摧拉枯朽的折断,连同灰膏铲进铁皮桶里。秦北看得沉默了,虞娇则将香举过头顶,虔诚地拜四方,等和尚走后再把香插进去。她还往各个金身佛像前,恭恭敬敬跪在蒲团上磕拜许了愿。秦北看她那样觉得好笑,问她许了什么愿?她笑着告诉他,说出来就不灵了。
她还能许什么愿呢!把秦北刘瑗为首的贩毒集团一网打尽,程煜辉依然爱她愿意娶她,萧龙和妮妮摒弃前嫌幸福的生活。
虽是上个香却因人多排队耗足了时间,不觉已到中午,秦北问她想吃什么菜,虞娇想想道:“既然来这里,就吃碗素面以示心诚。”俩人已经走到出口,便又折返回去,照旧买票、自取队伍不紧不慢的往前挪,虞娇让秦北排着,自己跑到边上的石凳休息,终于坐下来吃时,秦北估计没被这样磋磨过,额上出了汗,显得有些狼狈,虞娇不理他,只是大口低头吃面,他们还点有一盘素鸭,切成七八块,秦北挟起一块尝了尝,就吐掉扔在桌上,说跟嚼塑料一样。
虞娇便把剩余的都吃了,从斋堂出来,她又跑去窗口买了三袋素鸭,程煜辉爱吃这口。
秦北开车带她到港汇买衣服,虞娇站在旋转门前不肯进:“无功不受?,你的心意我领了,但不能接受。”
秦北看着她美丽的小脸,这半天的际遇实在不愉快,甚至还有一种惨遭她戏弄的错觉,但他竟然不生气,反而觉得新奇和兴奋,他交往过的女人要么怕他、躲他、或讨好他、顺从他,没谁会拒绝他的糖衣炮弹。但虞娇是个例外,她与他远远近近、不冷不淡、欲擒故纵自成一派,她热情如火起来是什么样子呢,他心底莫名的期待,不禁微笑道:“确实需要你的帮忙!后天有个对我来说十分重要的商业酒会,需要带女伴出席,苏韵走后,我一直清心寡欲着,所以这次只能麻烦你了!为你买件漂亮的礼服,是报答,亦为我自己的脸面,是我的私心,请你成全!”他又改了话术,以退为进,步步紧逼。
虞娇很快答应了,或许在酒会上有出其不意的收获也未定。
萧龙在王朝和杜强几个赌博,输了几次后,骂骂咧咧地起身去洗手间,避开探头来到敏昂的房间,敏昂这几天度日如年,见他来到顿时欣喜万分,萧龙将前往芒市的机票和一些钱给他,压低声道:“明晚七点,刘玛帛和刘瑗要去参加酒会,顾不上你,我会把杜强、菲盛、吴莫他们灌醉,你到时趁机从秘道逃走,不要耽搁。”
敏昂连连点头,感激涕零:“萧哥,我这趟若能逃出去,日后你有用得着我的地方,就托信去佤邦找我,我就是死也要还你的恩情。”他没有食言,把秘道所处的方位仔细地告诉了萧龙。
萧龙不宜久留,简单交待两句就要离开,敏昂在他背后,忽然说:“萧哥你知道吗?我一直觉得你特别像一个人,一个女人。”
萧龙的手掌已经握住了古铜门把,像握住了一团火,炽烫的迅速缩回,他脚底像踩在沼泽中直往下陷,索性跺跺脚,再转身,面色仍旧如常,甚至还带着一抹近乎戏谑的笑容,他说:“都什么时候了?生死关头,你还有闲空想女人?”
第一二四章 见面
虞娇回到家后,把蛋挞倒进垃圾桶,装礼服的盒子随意往沙发上一扔,就去开电脑查信箱,果然有刘家宏发来的未读邮件。
主要回复她四点:第一,关于抓捕敏昂。经过开会协商,宋局下了指示,以不打草惊蛇为目的,上海警方甚至会暗中协助敏昂登机,交由云南昆明警方在芒市机场全面布控及实施抓捕。
第二,此次案子虽缴获巨资毒品、抓了十数毒贩,但核心人物譬如秦北刘瑗等仍逍遥法外,要想抓捕他们,还需更切实可行的方案和机会,后续有什么动作,会及时通知你。
第三,参与案子的卧底警察都荣立一等功,奖金会打你的银行卡里。
第四,张诚生伤势恢复良好,已经离开上海,将继续他的卧底任务。
虞娇长松了口气,希望对敏昂的抓捕能起到推波助澜的作用,也不枉萧龙为下这步棋而铤而走险,想到萧龙,她从包里掏出另一部手机,拨通了程煜辉的号码,响有许久,就要挂断时,却又接通了,略有些气息不稳的声音:“有事?”
虞娇发现每次给他打电话,总是被问“有事?”没事就不能打了吗?他们已经许久没联系了......她问:“怎么才接电话呀?你在喘,嗓子还哑了。”那头过了会儿才回答:“今天在刘家宏家里烧烤,熏的一身油烟味,我在楼下洗澡。”微顿,淡淡道:“前车之鉴,我不带女人回家!”话里含有讽意,虞娇心一沉,咬着嘴唇没吭声儿,听到细微的窸窣响动,应该是程煜辉在用毛巾擦拭湿发,总不能就这样沉默着,她刚要开口,他却先说了:“你那个朋友李丹妮,我问过所长,她之前吃的糖果不多,含大麻量也少,目前生理已经戒断,没必要再待在戒毒所,出来后主要要戒断心理的依赖性,她家人打算什么时候去接她?还是你去?”
虞娇想了想:“我得安排一下时间。”
程煜辉只道:“你安排好时间后通知我一下,我跟顾所长打声招呼!”便没再多说什么。
挂掉电话后,虞娇给刘家宏发了封邮件,告诉他明天要陪秦北去希尔顿参加一个商业酒会,再给萧龙发短信,萧龙很快回复了。
刘家宏只回“收到!”两个字,虞娇隐隐觉得他似乎不太高兴,但不干她的事,很认真的给程煜辉写短信,明天上午会去接丹妮!谢谢你。她又把谢谢你给删掉,挺客气的,他们已经有些生份了......改成我想你!发出去后,一直没有收到回复。
萧龙坐在早饭摊子前吃小馄饨,天还未亮,视野所到之处皆是灰蒙,昨晚落了一夜雨,地面被汽车碾压出浑浊的泥浆,他付过钱,不紧不慢沿着人行道走了会儿,直到在一家罗森便利店门旁的垃圾桶前站定,随手掏出烟盒和打火机,点燃后叼在唇边,边抽边不落痕迹的往四周瞟扫,确认无人跟随后,突然摁熄烟头丢进桶里,侧身拐进岔路,里面是停车场。
不多时,他开了一辆车出来,避让行人驶上马路,又开始落雨,一串串爬满了窗,他却越开越快,马路两边开始荒凉,车辆寥寥,雨停了,阴沉的天色变得大亮,戒毒所的招牌也近在咫尺。
一位姓张的女管教来接他进去,路过操场,戒毒人员穿着统一的蓝白条衣裤,排成队,听着管教的哨音围成圈跑步,他放缓步子,下意识在那群人里搜寻,张管教看出他的用意,说道:“李丹妮不在,当天离开的人员不出操,都在接待室里等候。”
萧龙语气晦涩地问:“她受苦了么?”他还清晰的记得自己被冯队送进戒毒所的那些日子,很受了一番罪,毒瘾发作最厉害的时候,被五花大绑的捆在床上,嘴里咬着软木塞,不停的被浇冷水令他保持清醒,那时恨不得死掉算了,但对丹妮的爱和对毒贩的恨使他咬牙熬了过来。
张管教在戒毒所工作数年,什么没见过,不以为意道:“她还好,毒瘾不深,治疗方面也很配合。但生理好治,心理难防,要彻底摆脱 毒瘾是一个漫长的过程,需要自身坚强的毅力、也需要家人的陪伴、开导、帮助和监督,给她希望,不要打击她,更不要放弃她。”正说着,又过来一个工作人员,叫住张管教,说了两句,张管教看向萧龙道:“顾所长让你去他办公室聊聊。”
萧龙顺着她的指引上到二楼,走到底,找到挂着所长室牌的房间,抬手敲了两下,门一推就开,有个男人背对着站在窗前抽烟,听到动静不紧不慢地转过身来,萧龙看清他的面目后,有些吃惊,但很快便镇定下来,这一天总要来临,早晚而已,他走近房内,反手将门阖紧,微微露出笑容:“程科长,幸会。”拉过一把椅子到办公桌前,从容坐了。
“叫我程煜辉即可。我叫你陈柏青?还是萧龙?”程煜辉摁灭烟头,也走过来坐下,和他相对,彼此算真正意识的见面,互相打量。
“萧龙吧。”萧龙淡道:“已经习惯了别人这样叫我!”又问:“虞娇告诉你的?”见他说不是,有些好奇:“那你怎么发现的?”
程煜辉道:“破绽太多,不知从哪里讲起!”
萧龙接着问:“和虞娇保持邮件联系的不是刘家宏,其实是你吧?”
程煜辉也没瞒着,随口问:“怎么发现的?”
萧龙道:“破绽太多,确实不知该从何处讲起。”
装吧,大家一起装!
俩人的目光交汇了会儿,忽然神情都缓和下来,相视而笑,程煜辉主动朝他伸出手:“程煜辉,法医科科长,经宋局长委派,负责虞娇和你与组织上的联系工作。”
萧龙抻手与他相握,郑重的介绍自己:“陈柏青,用萧龙的身份和名字,卧底在以刘蒙坎、刘星波、刘瑗及刘玛帛为首的贩毒集团搜集情报、配合警方破坏他们的毒品交易,截至今时已八年有余。原联系人为原缉毒大队队长冯浩,三年前由他安排,和卧底警察虞娇组成搭档,我们以彻底铲除刘氏贩毒集团为目标,保一方安定为已念,和毒贩们进行了殊死搏斗,虽然曾因冯队的牺牲,我们和组织失去了联系,但我们的目标和信念从未改变过。”
第一二五章 生变
因时间、地点受限,萧龙心底掂念着丹妮,和程煜辉简短的聊了会儿,便起身离开,他来到接待室,接待室里人挺多,张管教指点着告诉他,那些还有力气说笑的、吵架的、哭泣的是家属,戒毒者大多面无表情。若家属和戒毒者都面无表情,一定是多次复吸的,毒品把他们的精神和钱财全部掏空了。
丹妮安静地坐在他们中间,旁边放着个小箱子。
萧龙走过去,俯腰唤了声妮妮,顺手拎起箱子,丹妮一直在等虞娇,抬眼见是他,脸色顿时惨白,意外、羞愧、痛苦、惶恐、茫然等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但她没说话,也没掉眼泪,只是站起身来,低着头跟在他的后面,他想揽住她的肩膀,她极快地躲开,清晰的说了一声:“不要!”
萧龙微怔,心底的苦涩难以压抑,每当数日未归的他回到家,那时的丹妮总是不吝她的惊喜和热情,她会拥抱他、亲吻他、向他倾诉连绵不绝的思念和爱意,她一刻都离不开他,恨不能黏在他身上。而此刻的她在面对他时,冷漠疏离的像个陌生人。
早上来时还在下雨,这会儿却出了太阳,停车场边有小贩在卖炸臭豆腐,围了四五人在吃,萧龙问丹妮要尝尝么?丹妮摇头又顿住,她竟看见了程煜辉,便径自走过去,打招呼道:“程医生,你也在这里。”面庞绽露出一抹难得的微笑。
程煜辉手插在裤袋里等着他的臭豆腐,听到有人和他说话,侧身看是丹妮,便点点头,再瞟过她背后的萧龙,这哪还是条龙,分明是条虫!不禁微笑着问:“要吃臭豆腐吗?”也不等她拒绝,直接朝小贩道:“再给我加一盒。”
小贩当然高兴,嚷着说好哩,麻利的捏着长竹筷挟了八块到盒里,程煜辉接过先递给丹妮,萧龙替她舀了两勺辣椒酱浇淋,又抽了两根牙签插在豆腐上。丹妮默然不语。
程煜辉也拿到自己那份,毫不客气的把每块豆腐都浇得鲜红,用牙签一块块挑着吃,丹妮向他道谢,谢谢他为她做的一切。他只说,我不过举手之劳,你真要感谢,就感谢虞娇吧。又问萧龙:“你不吃?”
萧龙摇头,语气严肃:“我还要开车!”
旁边有人听见了,神情惊讶地看了他几眼。
程煜辉继续吃他的臭豆腐,辣的额头起了汗。
这不过是路途上一个小插曲,萧龙开着车,无话找话地问:“那些教官严厉吗?有人欺负你吗?”
丹妮半天才说:“还好。”
他问:“伙食怎么样?合胃口吗?”
她答:“有荤有素。”
他又问:“觉得身体怎么样?如果哪里不舒服,一定要跟我说。”
她沉默了,忽然低声道:“你大可不必这样。”
后面有车在摁喇叭,他握着方向盘变道后,问:“你刚才说什么?”
丹妮缩在座椅里,脸朝向窗户,闭上眼睛假寐,似乎很疲惫的样子。
他没等到回答,偏头看看她,以为睡着了,捞过一条毛毯搭在她的身上。
到家后,丹妮去了卫生间,洗过澡后就回到卧室继续睡觉,萧龙没打扰她,而是去了红星菜市场,买了几样应季的新鲜蔬菜,再称了五花肉,挑了一只活母鸡现杀,等的时候,忽然听背后有人喊了声:“萧老板,是萧老板吗?”他的身躯僵了一下,却没迟疑,迅速回头,目光顿时生寒,真是冤家路窄,竟然是李友福。拳头暗自握紧,若不是顾忌今日有大事发生,不可轻举妄动,他一定把这个渣滓拖到僻静处先揍个半死。
李友福全然不知,还笑嘻嘻地凑过来,言语奉迎:“我开始还不敢认,想着萧老板怎会亲临大驾这种破烂弄堂.....”一个提菜篮子的阿婆翻给他白眼,嘴里骂:“让开让开,好狗不挡道,堵在路口寻死啊!”
李友福往里站站,恶狠狠地朝阿婆的背影吐口痰,再看萧龙接过宰杀好的母鸡,忙盯紧了问:“萧老板也住在这片弄堂里?”不然不会到红星菜市场买菜。
萧龙没答,反问他:“就是你在这片地方卖货?卖的把警察都引来了?你有没有被抓去问话?有没有供出阿华和杜强?”
李友福背脊汗湿,慌忙撇清关系:“这事与我不相干,是吸毒的内哄,自己人搞自己人,才把警察搞得来。道上的规矩我懂,就是我枪毙,也不好供出上线,我拎得很清的。咬死不承认,警察么也没证据抓我,审了 12 小时只得把我放哩。”
“很好!”萧龙手按在他的肩膀上,似笑非笑:“看来你是个聪明人,什么该说,什么就该让它烂在肚子里,你是拎得清的。”语毕头也不回地走了。李友福摸着肩膀,龇牙裂嘴的疼,直到萧龙的背影模糊了,才啐了一泡口水。
什么玩意儿,背着刘瑗在这里养女人,不想着拿钱封他的口,还敢威胁老子,也不想想在谁的地盘,强龙可压不过地头蛇。
丹妮是被一阵阵香味给饿醒的,她睡了很久,拉开窗帘已是中午,走出房间,萧龙正把母鸡汤端上桌,看到她笑说:“洗洗手,准备吃饭。”
丹妮抿起唇,洗过手坐到桌前,看着一桌菜,慢慢地开口:“趁你在,我们今天去把事办了!”她没说离婚两字,但他俩都懂。
萧龙默了默:“先吃饭吧!”挟了一块红烧肉到她碗里。
房间很安静,只有碗筷轻碰和食物入口的破碎声,她本性温柔和顺,最不擅恶语相向,他不停地给她挟菜,她也没有拒绝。
明明很美味,一顿饭却吃的味同嚼蜡,萧龙主动要求刷碗,她想他愿意就让他去吧,不知是否是因为吸毒的关系,她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致来,人懒懒的,空虚,失落,好像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但她还是找出了户口本和身份证,还有两本鲜红的结婚证,端正的搁在茶几上。
萧龙干完活,泡了一壶茶过来,倒满两盏,丹妮不想喝,她伸手去拿那几本证:“我们走吧?”
萧龙没有动,垂眸看着盏里颤微微的茉莉花,他沉着声说:“妮妮,我失踪多年的姆妈,我有她的消息了。”
第一二六章 剖白
丹妮不知自己该有什么反应,毕竟他们要离婚了。
但她还是局促的低嗯一声。
萧龙说着,当年父亲去城北汽车站接韩梅,久等不回,母亲站在阳台张望时察觉不对劲,让他从后门走,去公安局找禁毒队,她则留下为他逃跑争取时间。很快四五个毒贩闯进来,其中两人扭住她的胳膊,另三人把房间搜个遍,质问她孩子藏哪里,见她不说,便下狠手毒打了她,也就是他后来跑回家所见的满目狼藉及地上一滩血迹,但这里到底是居民楼,呯呯乱响声惊动了邻居,他们将母亲装进麻袋里,扛在肩膀上下楼,塞进车子的后备箱,等母亲被放出来,已经在力昔县南边的热带雨林深处,刘蒙坎、刘星波、刘瑗带着十数手下都在,他们此次全体行动,就是要将父母亲抓来,为他们的父亲刘罗汉报仇。
“母亲受到了极其残忍的折磨.....”萧龙用手掌捂住了面庞,肩膀开始耸动,喉咙里发出咯咯响,像一只受伤的野兽在悲鸣。
敏昂说他们缅甸的女人皮肤黑糙,没见过那么白的女人,像煮熟鸡蛋剥了壳,又像牛奶凝成冻,还像湄公河里的银鲤鱼,滑弹丰腴,这么多年过去仍旧印象深刻。
丹妮也哭了,他从去戒毒所接她回来到诉说之前,一直为她做这做那,表现的平静克制,丝毫未显出心底的天崩地裂,他怎么这么傻,她说过他大可不必这样的,她主动坐到他的身边,没有劝慰,此时任何言语都无法抚平他所承受的巨大痛苦,而是伸出手来抱住他,亲吻他泪湿的面颊,他不停地在打颤,浑身冰冷,反手紧紧的把丹妮搂进怀里,汲取她的体温,他情绪稳些后接着说,他必须倾诉出来,否则他整个人要垮了。
母亲整整被折磨了五个小时,听到了父亲跌入澜沧江的噩耗。谁也没料到这个被折磨的体无完肤的女人,在刘蒙坎再次要压倒她的身上时,竟一把抓住他腰间别的短刀,向他刺去,同时一声枪响,站在旁边瞧热闹的刘瑗杀死了她。
萧龙这么多年打听着母亲的下落,甚至幻想她和父亲或许在哪里隐姓埋名生活着,而现在真相大白,是他不可承受之痛。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丹妮也陪着他哭,吻他的泪,这个善良柔软的傻女人,她自己尚沉浸在伤害之中,却努力把自己残余的温暖给他。
不知过去多久,痛哭过后,失去母亲近乎歇斯底里的情绪缓沉进心底,阳光透过纱窗,明亮地照在沙发上,他们的生活总还要继续,萧龙握住她的手,眼睛赤红地看着她:“妮妮,我还要告诉你一件事。”他告诉她,他是在公安局工作,但他不是做计算机信息系统安全防护的,他大三便去了云南力昔公安局禁毒大队。他曾说常年穿梭于各个城市,其实他前五年都在缅甸金三角,后三年回到上海,一直替刘蒙坎贩毒集团效力。他给她的钱,也并非项目奖金,而是配合警方破获毒贩交易给的立功费。是的,他是禁毒大队安插在刘蒙坎贩毒集团内部的一名卧底警察,化名叫萧龙。
他极少沾家,不能长久陪伴她;他不能和她出双入对,逛街上超市甚至一起旅游;他管束她的交友,他不敢要孩子,他深知毒贩的狡诈和残忍,他害怕暴露,令她受到不可逆的伤害。他不敢告诉她,一个是组织纪律的原因,另个,他怕她知道后,会害怕,担忧,已至坚决的要离开他,但当她真的表达出无法忍受这样生活时,他还是愿意成全她,他希望她幸福,因为这世间他最爱的人,只有她了。
丹妮觉得这像是自己看过的电视剧,看的时候挺精彩,但落到自己身上,却显得那么荒谬和不可思议,她感到震惊,脑里混乱,直觉这是萧龙想要和她离婚编出的借口,但当她看着萧龙的脸,她知道他并没有撒谎,他坦承了一切,用这种方式展现最真实的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