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初云之初
猫猫大王蹲在窗台上,慢条斯理地舔舔爪子,再用爪子擦脸……
是只爱干净的小猫呢!
杨仙仙有点奇怪:“怎么不见卢相公他们?”
舒世松听得微微一笑:“他们有事在忙,晚点过来。”
外边的人陆续多了起来,雷有琴叫人从库房里寻了几条长麻绳,预备着拴在路边树上,隔出两条往京兆府来的道路,以免阻塞交通,挡了途径之人的道路。
原还在系绳子,忽然听见某个同窗叫了她一声:“有琴!”
雷有琴闻声看了过去,却见对方朝她努了努嘴儿,示意她去看京兆府门前停驻的那辆马车。
她扭头一瞧,短暂地怔了一下。
是她的祖母,长兴大长公主的马车。
雷有琴吃了一惊,将手里的活计暂且交付给同窗,小步快跑着过去了。
车夫和侍从们认识她,问候之后,低声去传话:“殿下,是有琴小娘子。”
车帘被掀起,露出了长兴大长公主苍老的面孔。
雷有琴有点迷糊地问:“祖母,您怎么会到这儿来?”
长兴大长公主深深地注视着她,再看一眼不远处连绵的队伍,由衷地叹了口气。
“我马上就要进宫,想着到这儿来看看。”
短暂的恍惚之后,她伸臂拍了拍孙女的肩膀,神情柔和,隐含着一丝鼓舞,好像是老竹在看一枝新芽:“好好干吧,有琴。”
雷有琴下意识地应了声:“好。”
长兴大长公主便向她点一点头,放下车帘,辘辘声中,就此远去了。
……
天亮之后,京兆府继续开堂审案。
只是此时此刻,须得统计的事情就又多了一项。
先去问要状告的是谁,若是显赫权贵,亦或者高门姻亲,先汇总起来,递送到李九娘那边去。
雷有琴初听还不明所以:“为什么得这么干?”
正巧有人递状纸控告越国公府,按照规定,该转到李九娘那儿去。
雷有琴照做了,到了近前,将状纸转交,李九娘低头看过,记述了原告名姓和事情起因,搁在一边,看样子是预备让送到另一个地方去。
雷有琴实在是很好奇:“为什么不能直接使人去越国公府?”
李九娘抬头看了她一眼,说:“天子有令,越国公附从乱党,罪在不赦。”
“越国公府年满十四岁的男女一律斩首,抄家,夺爵,会再从姜氏的旁支当中选一家承继爵位……”
“现在越国公府的人都已经被下狱,想要审查这案子,得叫刑部帮忙。”
雷有琴脑子里“轰——”地一声,只觉得天旋地转!
越国公府,这可是高皇帝所置、准许世袭罔替的九家公府之一啊!
她也知道前前后后许多代传下来,作为高皇帝功臣的九公府、十二侯府曾经换过血,但她如何也想不到,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居然就经历了一次!
雷有琴有些晕眩地说:“陛下怎么会下这种命令?越国公夫人可是秦王府的县主啊……”
李九娘笑了笑,没说话。
可即便如此,这会儿她透露出的讯息也已经很多了。
雷有琴下意识地扭头去看自己弘文馆的同窗,那个出身越国公府的郎君……
李九娘明白她的心思,瞧了一眼,又说:“他被豁免了。”
雷有琴愣了好一会儿,忽的明白过来:“是因为九九,不,乔少尹吗?”
李九娘似是而非地道:“或许吧。”
……
东都城里发生了一场巨变,不只是越国公府,郑国公府、靖海侯府等数家都不可避免地要经历一场大清洗。
时代的滔天浪潮之中,能够保全自身就已经是一件幸事了,谁还有闲心去管别家如何?
也就在这一片惶惶当中,庆王被迎入宫中,践祚登基。
庆王几次推辞:“我不过是末流宗室,德行浅薄,如何能够承继大统?”
先帝时期的首相、如今的太常寺卿夏太常则说:“庆王本就是高皇帝之后,秉性温厚,有仁德之心,如何不能承继大统?”
魏王和长兴大长公主也说:“父皇在时,向来看重庆王,先前往太庙去祭祀高皇帝的时候,也摸着庆王的头,称赞这个孙儿的贤能。”
“他老人家跟我们这些儿女说起这事,经常叹息不已,说先帝因为是长孙,所以不得不册立他为太孙,后来几番想要易储,又怕反倒害了庆王,只得作罢……”
最后说:“如今让庆王承继大统,也算是拨乱反正,顺遂了皇考的心愿。”
已经当了大半辈子小透明、甚至于都没怎么见过皇爷爷的庆王:“……”
啊,对对对。
就是这么回事。
他小心翼翼地推辞:“秦王兄是先帝的胞弟,与先帝同为中宫所出……”
殿内有着短暂的安寂。
几瞬之后,夏太常笑呵呵地告诉他:“您这话说的,哪有什么秦王?”
庆王听到这里,后背的衣裳都被疯狂涌出的冷汗打湿了。
他不露痕迹地瞧了一眼两手交握在身前,靠坐在窗边的那位紫衣学士。
说是紫衣学士,可他又跟寻常的紫衣学士不一样。
他没有佩戴那顶几乎同紫衣一般成为紫衣学士标志的冠帽。
从头到尾,他都没有说话。
似乎是察觉到了他的注视,那个人看了过来。
魏王不敢直视他的眼睛,慌忙低下了头。
姬绰淡淡地看了他一眼,抛出了结论:“庆王不是能够成就霸业的人,但好在性情温吞,不爱折腾,也能听话。”
“皇朝现在经不起折腾了。”
“就是他了,”姬绰说:“准备登基大典吧。”
众人唯唯。
卢梦卿适时地站了出来:“我有话要说。”
姬绰,乃至于殿中其余人齐齐看了过去。
末了,又不露痕迹地去看坐在他旁边的九九。
卢梦卿开门见山道:“我要求废黜先帝的谥号,重选恶谥,以慰江南民心!”
庆王听得缩了缩脖子,老臣们一时缄默。
最后还是魏王皱起眉来,语气里带了点怫然,道:“逝者已逝,且也已经商定,要问罪庄氏一族,太妃昨夜已被处死……”
卢梦卿嘿然冷笑。
与此同时,九九站起身来,毫不退避地对上了魏王苍苍老矣的视线:“太妃在内宫之中如何跋扈,如何戕害皇嗣,如何枉顾法纪,这些我都已经知道,她死得不冤!”
“只是昔日江南之祸,蒙难者将近百万,罪在先帝,不在太妃!”
九九目光坚定,言辞铿锵有力:“要把这件事情栽到她头上去,却把先帝摘出去,那就不行!”
第64章
魏王听得变色:“你——”
九九紧盯着他, 厉声道:“他是皇帝!他享用了人间无双的富贵,那他就得承担起这个责任来!”
魏王听得面如土色,嘴唇张合几下, 终于没有作声。
殿内众人一起扭头去看姬绰。
姬绰神色淡漠如初,转目看向跪坐在帷幕之后的史官, 轻声开口:“记, 先帝治世数十年,民生凋敝,吏治混乱, 天怒人怨,先祖降罪,以至于绝嗣, 血脉无继。”
“秉承康宗皇帝遗愿, 令庆王入主大宗,承继帝位。”
末了,他道:“至于先帝的谥号,就改拟为“炀”吧……”
……
东都城的殡葬市场,从没有这么红火过。
李九娘颇觉遗憾,叹息不已:“可惜我的铺子没开在这儿……”
小庄:“……”
九娘姐姐, 你这么有事业心, 活该你发财啊!
朝局逐渐稳定下来, 卢梦卿回来了, 各种消息也源源不断地被送到京兆府来。
夏太常现在不是太常了, 庆王登基之后,很有眼力地点他做了首相。
祖相公在旁边说:“原该如此!”
本来也是这样嘛!
先帝在的时候,夏太常就是首相,兄终弟及, 继续做首相,多正常?
卢梦卿倒是给九九带回来了一个消息:“万沛霖不见了。”
众人齐齐吃了一惊:“什么?!”
再扭头一瞧,九九的反应却很平淡:“不见了就不见了吧。”
卢梦卿因她这反应而微吃一惊,略略思忖一下,心里边忽然间冒出来一个念头。
“大姐,”他趁着没人的时候,私底下悄悄问了句:“你是不是知道如何破开这场梦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