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云山乱晓山青
“清月你尝尝这道菜。你平时一直在东京,肯定很少品尝到京都的特色菜。”今川德信面色和蔼地看向银发少女。
后者依言夹了一筷子放进口中咀嚼,脸上缓缓绽开微笑:“味道很好。”
“你喜欢便多吃几口。”今川德信更显高兴。
咲喜子看着这一幕,又看向闷头吃饭, 神色说不上好看的今川雅昭,眼眸闪了闪, 或许, 缺失的东西大可在另一个方面补足。
今川德信很喜欢清月这一位孙女儿, 这也同样是今川家的共识。
作为一个性格稍显古板与严肃的老者, 今川德信对于小辈的关怀, 外在表现并不是事事关心的嘘寒问暖。
他只会偶尔在硕大的宅院中与人偶遇, 借此来搭上一两句话, 好彰显自己的存在。感。清月也察觉到了这一位“蹩脚”的关心, 索性她在这里要呆到17号, 也主动询问起今川德信在家中平素都做些什么。
老者生活简单,早起在空地打上一套八段锦,据说是曾经在华国游历的时候专门向一位道长请教习得。
其余时间,一个人在家饮茶、读书,约上好友一起围棋、钓鱼。虽然子女不在身边,却也活得轻松自在,观其身体素质,比起缺乏锻炼的夏未还要康健。
越发锻炼的夏未,缩在静室的一角,摸着手机一脸的百无聊赖。
今川本家的大庭院对她来说早已不再新奇,甚至可以说是没有其他娱乐活动,会很无聊。可这一次有着清月陪伴,夏未想,这次在再怎么也不会无聊了。
可事情是怎么变成这个样子的?夏未看着与白发老者进行对弈的自家表姐,心中充满了困惑。
啊,不是,表姐不是很喜欢运动,以及运动帅哥的吗?怎么能够安心坐下来陪着老爷爷下棋的啊!下棋也就罢了,一下就是一两个小时又是要怎样啊!夏未心里苦,可心中苦楚无处向人倾诉。
棕发少女开始无聊地翻阅起自己的通讯录。
让她看看,她在京都的好友都有哪些。
一个名字瞬间映入她的眼帘——白石藏之介,被誉为“网球圣经”的超级帅哥。夏未摩挲起下巴,她要是没有记错的话,清月还曾询问过这位的消息。
棕发少女眼前一亮,看着因为银发少女精妙一手而陷入长考的老者,悄悄地挪出了房间。嘿嘿,看她怎么给清月制造一个大惊喜。
盂兰盆节除去会在家中摆放祭品迎接祖先,寺庙中还会举办盛大的法会。只不过时代演变,这种法会对于年轻人而言,已经变作是交友,游乐的好去处。
“什么!你说你不想出门!”夏未腾地一拍石桌,撑在少女对面,一双眼睛也瞪得滚圆。
“嗯,我想在家休息。”
“外面可是有法会,夜市啊,什么的会很热闹的。”夏未还想坚持一下。
如果是其他时候,清月说不定真的会答应,只是在今天祭拜先祖时,看见其上写着今川美雪的牌位,突然就不是很想出门。
表姐决心一定,就不是她轻易可以动摇的。夏未神情恹恹地走到庭院出口,不死心地看向银发少女:“真的不一起吗?”
少女表情淡然,眼眸如平湖寂静:“你也早点回来。”
夏未僵硬地点头,等离了清月的视线才十分苦恼地抓起头发。本来她约白石藏之介及四天宝寺的网球部成员出来,还说要给他们引荐惊喜嘉宾,结果……下次再也不半场开香槟了。
清月坐在庭院中,昨天还挺热闹,时不时有佣人走动的身影,今天却是借盂兰盆节的时间,给他们好好放了一个假。
硕大的日式庭院,一下子就变得空旷许多。
清月注视着夜色下晃动的树影,一时有些走神。
今川美雪是这具身体的母亲,因为早早去世,在原主的记忆中并没有占据多大的份量,仅有的也只是原主在受到父亲冷落后,孤独一人的时候拿出母亲的照片缅怀。幻想着如果母亲还在,她是不是会比现在幸福许多许多。
“母亲吗?”清月喃喃自语,眼神略带迷离。同原主相比,她的脑子里满是母亲留下的记忆,学习生活,沈母的存在填塞她的每一丝生存空间。对方占得太实太满,以至于沈清樾最大的愿望就是考上外地的大学,以此彻底脱离母亲的掌控,可这同样也是幻想。
沈清樾变作了今川清月。
今川清月会成为沈清樾吗?
从一个在德国生活了许多年的十五岁小女生一夕之间变成二十岁的,需要在华国高中卷生卷死的备考生,对方能适应吗?
放在口袋里的手机突然振动两下,打断了清月的遐思。
银发少女摸出手机,这是一条来自糸师凛的短讯。
与她交换联系方式的人中,糸师凛表现得很奇怪。
最开始的时候,几乎不与她联系,就安静地躺在通讯列表里,可是自那次海滨度假后,对方好像重新找到了自己的定位,先是试探性地发来他最近的活动,诸如今天踢球表现如何,路上遇到了外国游客,很熟练地用英语替对方指明方向,还有最近又看了哪些恐怖电影,其精彩之处,无聊之处分别是什么。
在清月选择回复而不是忽视后,他发短讯的频率就越来越高,微小到今天吃了棒冰,很好运地中了再来一根,他都会选择与少女分享。
小心翼翼地试探着,又潜移默化地侵占着。
清月将短讯点开,毫无意外,又是接近两百字的小作文。大抵讲的是,他的哥哥本来计划今年回家参加盂兰盆节的,可是因为俱乐部临时有其他安排,没有办法回国。
言辞间充满了对俱乐部表示强烈谴责,和对哥哥爽约的小小不满。爸爸和妈妈都出去参加祭典,只有他一个人在家,百无聊赖点开了一部恐怖电影,又想到盂兰盆节可能真的会有鬼魂造访,恐怖电影也看不下去了。
就在清月刚刚看完这一条短讯,下一条已经接踵而至。
【清月现在应该还在华国吧,日本有盂兰盆节,那么华国有没有类似的节日呢?我看过的恐怖电影好像以西方居多,很少看见有华国的恐怖电影呢。也不知道华国的鬼是什么样子的。抱歉,又啰啰嗦嗦地说了好多东西,可是我好想把自己经历的每一天都说给清月听。】
【为什么不呢?】清月如是回复。
那边诡异的没有短讯传来,又过了一会儿,舒缓的轻音乐响起,清月注视着屏幕的来电显示——糸师凛。
少女想了想,接通了对方的电话,并直接选择了免提。
庭院空旷,加之其他人都有各自的安排,她倒也不怕被其他人听了去。
“清月?”糸师凛试探性开口。
“嗯?”
“我没想到你会这么快收到短讯。我的生活是不是很无聊啊。对不起,我现在给你打电话,会不会打扰到你了。”电话那头的糸师凛语气不挺在便,说起话来,也颇有些语无伦次。
“不会无聊,也不会打扰。”清月一一做出回应,“我几乎没有看过恐怖电影,你愿意和我分享电影内容,我也借此增加了不少见识。踢球也是,听你说训练的事情也很有趣,就像是设身处地同样参与了练习比赛一样。”
“真的吗?”虽不曾见到对方此刻是何种表情,但清月也能大概猜到,大抵是眼睛滚圆,一脸不可置信吧。对方的情绪实在太好猜。
糸师凛的声音中带有克制的激动:“我之后看电影的时候一定好好记录,争取把完整的故事内容向你复述说出来。”
“那倒也没有那个必要。”清月想象了一下墨绿发少年面前播放着恐怖电影,人却极为严肃地拿着笔和本子,认认真真地记下电影中出场的每个人物,失笑道,“如果真的那样做,空格键的寿命恐怕会大幅减少。”
糸师凛最开始没反应过来,后面才听懂清月说得是,他要真做到事无巨细的复述,估计看电影时会一直暂停。意识到自己说出了多么愚蠢的建议,糸师凛的脸一下子羞得通红,十分庆幸少女此刻并不在他的身边。
太松懈了,糸师凛,为什么总在清月面前表现得这么差劲。
“所以没有那个必要。凛只需要看完电影,大概向我复述一下就好。”
听到少女的话,糸师凛抬起埋在膝盖中的脑袋,郑重回应,“我知道了。”
“你刚刚不是问我华国是不是有类似于盂兰盆节的节日吗?华国是有的,道教称之为中元节,佛教称之为盂兰盆节,本质上是一脉相承的东西。
糸师凛所有科目中只有英语成绩拿得出手,此刻点头如小鸡啄米:“清月知道的东西好多,好厉害。”
“这些不过是华国人大都知道的常识罢了。”
“可清月你不是华国人啊。”糸师凛理所应当地回答,“所以很厉害。”
清月一时沉默,还真是让人无法回答。只好转换话题:“你还问了我关于华国的鬼魂吧?”
“啊对的,清月连这个也知道吗?”
“也不算很了解,但大概知道一些。华国有本《聊斋志异》里面介绍了不少有趣的故事。我记忆最深的就是,里面有个人变身成为了一只蟋蟀。”能不印象深刻吗?还选入了高中课本。
“啊,人变成蟋蟀吗?”糸师凛大为吃惊,“华国人的想象真丰富啊!我看的恐怖电影,西式恐怖大都是营造血腥,有恶灵,恶魔或者是奇怪生物,日本本土则是怨灵,怪谈。”
“我突然想到了一个故事,你想听吗?”
“要!”几乎是清月话音刚落,糸师凛就急不可耐地回答。
察觉到清月没有立即说话,糸师凛又将自己脑袋缩回膝盖间,真的好丢脸。
“故事发生在一个名叫外场的村落,这个村子与世隔绝,被一片片茂密的冷杉林包围。村子里的人都十分习惯这样的安详静谧的生活,可有一个女生却很讨厌这样的生活……”清月知道尸鬼的许多情报,也能够大概推导出故事的原本走向,眼下便将魔改后的故事将给糸师凛听。
“最后结城夏野死了吗?”糸师凛追问。
“谁知道呢?或许他离开了村子呢。”清月幽幽道。
“清月也希望他离开村子吧。”
“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能够明显感觉出来,你在叙述的时候,对他格外偏爱。”
“有这么明显?”清月本人都有些诧异,她以为自己只是在很平实地讲述故事。
“对,很明显。”糸师凛极为肯定,“你对他的偏爱就像是作者在描绘他最钟爱的主角,尽管主角也会遭受许多磨难,但最后都能够化险为夷。”
“是这样吗?”清月恍惚,想到自己送出去的那把太刀,那算不算是给“主角”的一个机缘?
“是的。”糸师凛有些庆幸,这样的结城夏野只存在于故事中,毕竟现实世界不可能存在尸鬼。
他注视正在逐渐增长的通话时间,已经超过了十分钟,接下来可以期待一下十五分钟吗?
墨绿发少年绞尽脑汁想着还能有什么话题:“清月现在还在华国吗?”
“不,我已经回来了。”
“难不成也是因为盂兰盆节吗?”
“是的。”
“那清月是不是就可以和我一起去看哥哥的回归比赛了!”糸师凛喜出望外。
“应该没有问题。”
“那……”糸师凛试着再争取一下,“也能和我去看电影吗?”情侣约会都是会去看电影,他也想和清月一起。
“可以。”
“真的吗?我……我真的太高兴了。”
这分高昂的喜悦,在两人结束通话时,小小地低落了几分,不过又极快地回升。
糸师凛对即将到来的约会充满期待,迫不及待地查看起那天是否有合适的电影。
第139章 真相
清月结束与糸师凛的通话, 又在石凳上坐了一会儿,看天上月越发明澈,才不急不缓地回了房间, 一丝不苟地洗漱。入睡前,从外归来的夏未还同她打了个招呼。
“清月你猜我今天出门遇见谁了?”
夏未今次虽然没有邀请清月一同去逛夜市,可她归来时, 仍旧很高兴。毕竟关西不同于关东, 加上四天宝寺一群人都是极为有趣的搞笑人才, 短短时间就逗得她喜笑颜开。
询问清月的时候, 全然没有压住唇角的笑意。
“你既然这么问我,那就是我也认识的人。而关西的话,白石藏之介吗?”清月回忆两人的交际圈, 很快就猜到正确答案。
“诶, 我还打算卖个关子的,清月你也太聪明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