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栖泷
既然都要嫁给禅院直哉了,那还不如嫁给我算了。五条悟忽然产生了这种念头——他可以拯救你。这样的话,就算你和杰现在已经不可能继续在一起了……也没什么关系。
“就算你和杰不可能在一起了,那也不至于要选禅院那种家伙啊,实在不行的话……”五条悟说,“不是还有我么?我也可以娶你啊!”
五条悟从来不觉得自己比夏油杰差在哪里。而且,他可比禅院直哉那种家伙好多了。无论是脸蛋还是术式,禅院直哉那种垃圾又有哪里比得上他?五条悟从来就没有把禅院直哉放在眼里过。
这句话在你脑袋里忽然炸开了。
什么叫“我也可以娶你”?明明从一开始,就是他在不停地拒绝、拒绝你,如果不是因为他,你就不会和杰在一起。如果不是因为他,你和杰也不会被加茂家拆散。如果不是因为他……
可是五条悟在这种时候——你已经毫无尊严地跪在禅院直哉面前,说自己因为听到他说愿意娶你所以喜极而泣的时候,五条悟却突然跑来对你一通指责,然后说自己可以娶你?
他现在居然又对你说他可以娶你?
开什么玩笑!
“够了!”你终于无法压抑自己的怒火,你几乎是朝他尖叫着,“你凭什么来指责我?你知道什么?你什么都不懂!你怎么可能明白?”
归根究底,五条悟和禅院直哉又有什么区别?
“你又比禅院直哉好到哪里去?”你握紧了拳头盯着他,只觉得心中无比愤怒,胸腔之中鼓动着的尽是怒火,“你和他没什么两样,你们本来就是同一种人。”
只会给你带来痛苦,让你在泥潭里挣扎的,都是他们这种人!
面对你的愤怒,五条悟的脸上,浮现出了难以接受的神情。他震惊地看着你,似乎不明白你为什么会说出这种话。
你只觉得他凭什么露出这幅表情。
“多么傲慢啊、多么自大!”你发泄着自己的愤怒,“总是这样高高在上地自以为是,轻飘飘的一句话就决定别人命运的感觉很好玩么?你说不想娶我就不娶,随便改口又说可以娶……这样玩弄别人的人生,会让你觉得快乐么?”
你的人生,就是被他们这些人毁掉的!
这些狂妄自大的傲慢的家伙们,从来都不会考虑除自己之外的任何人,还要自以为是地将自己的想法强加在别人身上,以为所有人都跟他一样……
为什么,为什
么你没有“六眼”这样的体质,为什么你不是这样的能够凌驾于所有人之上的天才?
你恶狠狠地瞪着他。
看着你的眼神,五条悟忽然想起了很久以前的事情,小时候在宴会上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你并未靠近,只是远远地看着他。那个时候,你以为他没有注意到你,可是六眼将周遭的一切信息都收集起来了。
那个时候,他什么都没有做。
现在也是,他从来没有想过玩弄什么。
“……我没有。”五条悟辩驳,可是看着你那双蓄着泪又强忍着不落下的眼睛,他的声音已经低了下来。
“你当然没有,”你又笑了,却很讽刺,你的视线变得模糊,“这就是你最大的傲慢,因为你根本不觉得自己有任何错。”
错的都是别人。你真羡慕这种人,可以无论何时都理直气壮地认为自己没有做错任何事,觉得自己做的都是对的、是正义的,不为自己的所作所为导致的后果有丝毫愧疚。
就这么毫无负担地活着,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
“我真羡慕你。”你这么告诉五条悟。
要是人真的有下辈子就好了,下辈子,你也一定要做这种人。没有任何负疚心理,你一定能够过得比现在轻松。
五条悟忽然感受到了深深的无力,他沉默地松开了车门,一言不发地看着车门被关上,车子渐行渐远,直到彻底消失在他面前。
真的……是他错了么?五条悟反问自己。
原来他真的,一点也不了解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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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捂着脸,刚才还在厉声指责着五条悟的你,现在却又不争气地捂着脸痛哭不已。没当着五条悟的面哭出来,已经是你极力忍耐的成果了。
说到底,你根本就不相信五条悟真的会娶你。
你已经不敢再相信他所说的任何一句话了。那个自以为是的家伙,总是高高在上地俯视着你。在你眼里,他和禅院直哉根本就是一类人。
你根本搞不懂他都在想些什么,面对他的时候,就像是面对那种无理取闹的小孩子一样,根本猜不到他下一秒又会做出些什么。可五条悟却并不是那种无礼的小孩,他轻飘飘的一句话,都能给你带来难以承受的灾难。
他的拒绝,他主动向你索要礼物的举动,他要你跟他一块打游戏的强人所难,他自以为是的退婚……如此种种,都在切实地证明着他的喜怒无常。
你已经被退婚过一次了,如果这一次相信了五条悟,相信了他随口说的“可以娶你”的话,等到他过几天厌烦了自己救人于水火之中的“正义之举”,改变主意后又一次反悔说那只是玩笑,到时候你该怎么办?
一想到那种可能性,你的手又开始颤抖。
要是真到了那种时候,摆在你面前的,连禅院直哉这种选项都不可能再有。
以禅院直哉的自尊心,到那种时候他不可能再接受你了。到时候你还能怎么办呢?总不能又寄希望于你那早就不知所踪的骗子前男友吧?
最差的结果,就是去给那些死了正室的、比你大上十几岁甚至几十岁的老男人当继室。跟你父亲年纪差不多的那些男人,光是想想都让你觉得比死好不到哪里去。
和那种结果相比,禅院直哉都被衬托得仿佛正在发着光。
至少他还很年轻,甚至比你还要小一岁。而且他是禅院家未来的继承人,又长着一副好皮相,虽然嘴巴里说不出几句好听的话,但只要抛却那些可悲的自尊心,不觉得那是侮辱人的话就好。
尚未从你这里获得足够多的优越感,找回丢失的颜面的禅院直哉,至少不会像五条悟那样随随便便跑来退婚。
嫁给禅院直哉也没什么不好的。接受你的“命运”也没什么不好的。
不要再动摇了,不要相信那些男人的花言巧语。
你已经验证过了不是么?连夏油杰都会骗你,更何况是五条悟呢?
说过要拯救你、要让你获得幸福的夏油杰,却一声不响地抛下了你。擅自去加茂家退婚的五条悟,又怎么可能真的还会再娶你?
都是假的,他们全是骗子!
不要再对他们有任何不切实际的期待了,你这么告诉自己。
第26章
为了防止你和禅院直哉之间的婚约也发生变故,加茂家和禅院家那些主事的人商议过后,决定让你们尽快完婚。
在这个法定结婚年龄为二十岁的国家,却也有着倘若监护人同意,只需要年满十六岁就可以合法结婚的规定,即便是表世界里的普通人,早早结婚生子的同样大有人在。
更何况是咒术界这种还保留着外面早已摒弃的妻妾、嫡庶概念的封建家族。不过,你们之间的婚事到底关乎着御三家对外的面子,也不能过于简单。
一系列的准备工作做下来的话,至少也还得等上一两年才行。
一两年……得知这一结果的你,心中有些复杂。
高专三年级便被迫退学的你,是否会感到有些遗憾呢?或许也是会有的吧。可要是按照你人生最初的预设轨迹,却又根本不会有走向东京高专的那一条路线。
在家族内部的教导之中被驯化,恭顺地等待着嫁人的那一天,从一座宅邸搬到另一座宅邸……平淡的、毫无波澜的人生,才是你最初被设定好的人生轨迹。
因为订婚了的缘故,你的人身自由得到了一些放松——但是仅限于可以从加茂家移动到禅院家。
在准备结婚事宜的这段时间里,你被允许提前去禅院家熟悉环境。
真是有够“宽容”的。你觉得好讽刺。
你对禅院家的环境提不起丝毫兴趣,可偏偏在这种时候,加茂宪纪又开始时不时跑到你面前晃悠,彰显着他那无法忽视的存在感——以及对你的事情的,出乎寻常的好奇和探索。
他坐在你面前问你:“姐姐,你喜欢禅院家的少爷么?”
你微怔,随即道:“……当然了。”
你当然喜欢,你只能是喜欢的。你不可以不喜欢。
你的处境已经变得如此难堪,倘若还表现出对自己即将来临的婚姻的不情愿,就会变成大家茶余饭后的笑话了。
你已经……不想再制造出任何关于自己的、供他人取笑的谈资出来了。
谁知道加茂宪纪会在背地里怎么看待你呢?这个轻易地夺走了你最渴望的一切的小男孩,却总是毫无自知之明。
或许是因为在他心底里也真心实意地认为,你不可能有机会得到继承人的位置——即使他还只是个小男孩,却也对这些长久以来从未变化过的古老家族的“规则”熟知于心。
加茂宪纪在你面前流露出了思索的神情。
你没心思去猜测他都在想些什么,加茂家也不比禅院家好到哪里去。
因此,在听到禅院家派遣随从过来告诉你直哉少爷邀请你去禅院家“做客”的时候,你也没有拒绝的理由。
在护卫名义上的保护,实际上的看守下,你还是不情不愿地去了禅院家。
和加茂家没什么太大区别的地方……硬要说的话,禅院家会把每个人的价值压榨得更为彻底。即便是没有继承术式和咒力的那些普通人,也会被利用起来,进入禅院家的“躯俱留部”,在高强度的肉。体训练中被培养起来,作为精英术师队伍“炳”的下属部队使用。
加茂家倒是不屑于此,作为曾经的阴阳师家族,他们纯粹地看不起那些没有咒力的人。在加茂家,没有咒力的人,连被训练的价值都没有。
直到看到了家族对加茂宪纪的严苛培养,你才明白了自己过去所经历的一切,根本就没有半分是按照继承人的模式来进行培养的。
对术式的掌控、肉。体上的训练要求,甚至远远不如年仅六岁刚被接回来的加茂宪纪。
反而是礼仪和姿态方面有更多的、更全面的要求。
你的生长环境,比加茂宪纪少了很多“压力” 。只可惜你没能早早地察觉到,因为你既不了解其他家族对于未来继承人的培养标准,也看不起你那些废物般的堂兄弟们。
禅院家主的兄弟的夫人接待了你,这是因为家主禅院直毘人的夫人早已离世的缘故。
那位有着沉默内敛的姿态的夫人,将你领向了禅院直哉的院子。
她对你说:“直哉少爷在琴房里。”
琴房……
你也练习过一段时间乐器,但是是传统的三味线,主要作用是静心和陶冶情操。只可惜你兴致不高,弹奏得也一般。
“来了啊,真知子~”障门开启,便看见禅院直哉支着自己的脑袋坐在窗边,歪头带着笑意看着你。
阳光从窗外落进来,轻盈地包裹着那头金灿灿的头发,一时有些晃眼。
总是穿着规整的纹付羽织和长袴,脚上也套着足袋的禅院直哉,在穿着打扮上恪守着古板的家训。却也会做染发的新潮举动,而且你发现,他学的是西洋乐器。
坐在琴凳上的禅院直哉,面前摆放着一架漂亮的胡桃木钢琴。
他没有打开琴盖,姿态也很随意。为你引路的夫人早已无声地退走,你的护卫则是在几米之外的院子里守着,不远不近,却能保证你不脱离视线。
你知道,连你在禅院家见了些什么人,做了什么事情,都会被护卫汇报给加茂家——这是为了提防你又接触那些“不三不四”的下等人。
你微垂眼睑,不去看禅院直哉脸上的笑意。
“怎么又是这样一副没精打采的样子?”禅院直哉扯开嘴角,朝你招招手,叫你过来些,他评价你,“搞得好像受了多少委屈似的,难不成你觉得来见我这种事很委屈?”
“……没有的事。”你强撑着,试图让自己看起来高兴些。反正这种事情也不是没有做过,以前被五条悟拒绝的时候,你也总是要这样强撑笑意。
你顺着禅院直哉的动作走近了些,停在了距离他三步的位置。
禅院直哉看到你的举动,嗤笑出声:“搞什么鬼,再过来点。”
他说着,伸手将你拉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