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明照万里
沈齐大惊后,还是表示他为了保密,连说梦话都没透露过,更别说透露给外人了,他又不是嫌命太长!不过他还是按照流程,在兵马司带着等查明案情。
沈知澜也是如此。
路行止雷厉风行,加之此案发现的早,很多涉案人员还没来得及撤退,都被逮这个正着。
也是老天都向着他们。
顺着评书先生这条线,就发现这个话本是有人提供给他们的,本来故事情节不够跌宕,评书先生不愿意说的,于是对方倒贴钱也要说,茶铺才接下这桩生意,同样,也是对方花了钱,话本流传开才能这么快。
评书先生供出提供话本的穷书生,而那个穷书生,居然就这么巧,前些日子拉肚子脱水,死了。
谁信呐?
兵马司验尸,结果那书生是被人下了药的,说来也有渊源,那药还是当初,沈与华想要下给宁安的药,保准没有痕迹,缺点就是秘方的药材贵重,一般人弄不到。
路行止的目光转向京城里的几家亲王* 府,应王府也不例外。
其一,王府才有便利寻到这样的药材。
其二,话本针对沈与华,显然是为了拉沈与华下马,沈与华原先是皇子过继最热门的人选,他落马,谁能受益不言而喻。
其三嘛,就是那个故事了,路行止想到之前沈知澜提过的点,民间不了解皇家行事,为了故事好看,常常搞出各种神奇操作,更不了解官位内容,一通胡编,这个故事则不然,种种细节都表明,编故事的人很了解皇家行事和权力构造。
路行止已经顺着穷书生的线摸到可疑人物,只是沉着气,开始等对方先露出马脚而已。
*
沈与华在望江楼住了许久,三楼已经是他的地界,不许外人踏足,但这日,居然有人来探望他。
“谁?”
“就是从前您的陪读,和几个交好的公子。”
喔,那群跟班啊,沈与华了悟,“来看我?那就看呗,我好好的。”
护卫就把人放了进来,那群公子哥一进门就到处打量,通过室内摆设都能判断出,沈与华在此处居住了不少日子。
流言真有几分可信。
为首那个,小心问起沈与华什么时候回王府,沈与华愤郁未消,没回答这个问题。
公子哥们互相对视一眼,更印证自己的想法,完了,这是被赶出来了哇!连王府都回不去了!
当真可怜。
再看看一直跟着沈与华身边,温柔小意的美玉,跟故事情节完美印证。
想想从以前的皇室贵胄,突然变成平民子弟,而跟在身边的妾室原来才是金枝玉叶……换成谁也受不了哇!
那群人都小心翼翼劝解着沈与华,劝他早点回王府低个头,认个错,态度好的话,能当个义子也不错,至少能保住自己的荣华富贵么。
但这些话怎么听得进沈与华的耳朵里,不耐烦的把这群人赶走了。
还是人少清静。
但美玉察觉到今日这群公子哥的不同,往常对她都是色欲,贪婪,或者瞧不起,今天偏偏都是怜悯,可惜,实在古怪,她提示,“要不然大公子先回王府打听打听,到底出了什么事?探到真相也好心安。”
沈与华其实也察觉到不妥,犹豫中听到美玉的提议,就命人去打听,而得到市井间最热门的流言后,他气极反笑,“我爹真是,不择手段,想要这种法子逼我回去,澄清流言么?”
他偏偏要当倔驴,牵着不走打着倒退!
第213章
沈与华打算以不变应万变,他就是不回应,能奈他何?
美玉劝道,“或许是有人从中作梗呢?大公子都不去问,不去澄清,岂不正中那些人下怀?”
沈与华既觉得有道理,又不想先低头屈服,在美玉半哄半劝的说辞里,还是回了王府,一刻都不肯耽误,直奔父亲的书房,把收集来的流言摆在父亲的书桌上。
看到孩子回来,世子本来有几分开心的,看到桌上的纸张又拧起眉头,“这是什么?”
“父亲可以慢慢看。”
世子还没听过这些市井流言,翻看几张后登时大怒,“一派胡言,这都是谁在背后煽风点火,唯恐天下不乱?”
竟然这样捕风捉影,指桑骂槐的把王府密事宣扬出去,王府岂不是尊严扫地?
沈与华冷眼看着父亲的震怒,不知道中间有几分真,几分假,还有父亲是否有推波助澜?
世子正在脑中思考流言肆虐,谁是最终受益者,见到沈与华质疑的模样登时怒了,话不投机半句多,就此争吵起来。
路行止过来时,两人矛盾已经到了白热化阶段,彼此都很愤怒。
慢一步的应王看到这样场景,怒极反笑,敌人都打到家门口,自家人还在吵架,是生怕王府倒的太慢呐!
他不满斥责,“好了!养着病呢还不消停,尽让外头人看笑话!”
应王不想骂孙子,只能训斥儿子。
此刻唯一的外人路行止,坦然自若的站在一边,欣赏“父骂子”。
世子被骂,只能憋住一腔怒气,讪讪住嘴。
“人长了嘴,就是用来说话,用来解释真相的,你既然没做过,就实实在在解释给华哥儿听,有什么话是亲父子间不能说的?”
应王发话,世子只能压下不情愿解释,他怎么可能传播这样的留言!除了自爆家丑能有什么益处?毕竟故事里,他扮演了一个昏庸无能的父亲,连世子妃都捎带上了,为了争宠无所不用其极。
世子丝毫没觉得自己跟故事里的老皇帝,本质相似,他觉得自个可委屈,可愤懑了。
应王这才转过来看沈与华,“这事绝对另有蹊跷,华哥儿你细想想,一旦流言传播开来,对府上对你,又有什么好处,只能得个烂遭的名声,还会影响你的继承权,对吧?”
毕竟流言里说沈与华是抱养的。
冷静下来,沈与华也觉得他爹没必要做这些,“那爷爷您觉得呢?”
“当然是见不得我们府上好的人干的,小人行径,必招天谴。”应王冷哼。
路行止插话,“我就是为此而来,其实顺着线索查,已经有些眉目,只是对方不肯动弹,为了引蛇出洞,还需要几位配合吵个架,也让幕后黑手以为自己阴谋得逞。”
这是为了王府好,三人自不会拒绝,世子也一改之前的倨傲,再三谢过路行止。
路行止跟他们耳语一番,定下该如何如何伪装,如何如何矫饰,他们做戏一定要足够真实,才能让对手放松,相信,露出蛛丝马迹。
三人一一照办。
*
冬日里本来没什么宴会,人都喜欢猫冬,但此刻的话题人物,沈与华却跟父亲一起参加某家的赏梅宴。
如果按平时的习惯,办赏梅宴的人家品阶根本够不着王府,世子能够赏光露面,简直让主家受宠若惊。
只是两父子虽然同时参加宴会,其中的异样也同样落进外人眼底。
世子尚在病中,还要服药,咳嗽起来停不住,本来是刷亲密度的好机会,沈与华看着却不紧不慢,还没有旁边的仆从上心。
落到外人眼里,这就是铁证。
大伙都在说,空穴来风,未必无因,这流言至少能有五成能信。
当然也有人不信,“应王舍得把爵位传给没有血缘的孩子?舍得外人安享自家富贵?想想都不可能,这流言肯定是假的。”
“谁知道呢,说的有鼻子有眼的,再说了,一个世孙也不是多精贵,现在做做掩饰,等风头过去,想要怎么处置不行?《游龙戏凤》的主人公,最后不就被安排病逝了么。”
这种手段实在太常见,大家族有自己的阴鸷,只要面子上过的去就行。
有人努嘴,“另外一个主角呢?”
他说的是谣言里,跟沈与华互换的歌伎,美玉。
先前望江楼火爆时,美玉的名字也曾传遍大街小巷。
“人早不在望江楼,连她的搭档都不见影子,啧啧啧,这样还说没问题?”
俗话说疑邻偷斧,只要心里有疑惑,任何举动都能成为猜疑的来源,所有人对此前的流言都信了五分,不然应王府的反应如此奇怪?
流言愈演愈烈。
*
“哼,还算有点本事,至少把水搅浑了。”
“可是主子,这样真的会有效果么?我们对真相也是一知半解,不能证明是沈与华真的不是王府血脉啊。”
“那人只听到只言片语,我们也是顺势而为编一个。不过你懂什么,疑心就够了。被质疑过血脉的世孙,应王不在意,难道皇帝不在意?这么一丁点的疑心就足够了。”
涉及到血统,就为以后的过继增添一道障碍,谁要是再敢提应王府世孙,谁就居心不良,企图颠覆江山,岂不是替自己扫清障碍。
笑到最后的,一定是他。
*
路行止要钓鱼执法,大鱼没调到,先调上来一条小虾米。
应王府的二爷,听到流言后兴奋极了,觉得大侄子下马后,长兄也跑不了,所以对流言推波助澜,大肆传播,企图上位。
被得知真相的应王扇了两个大嘴巴子,一左一右极为对称,然后也关了禁闭。
应王还暗中追杀了那个写话本的穷书生的家人,泄愤之意极为明显。
不过泄愤也只能泄心头郁气,挽回不了沈与华逝去的声名,人人都相信他血脉不清白,恐怕非亲生。
乱葬岗。
一些没家没口的流浪汉,或者穷到没有片瓦遮头的人,死后就会被安葬到乱葬岗,随意刨个坑,立个木片就算是安葬,那个写话本的穷书生就是如此。
穷书生的坟包就在外围的东北角,泥土很新鲜,是夜,乱葬岗格外的凄凉,连小动物都不愿意靠近这块地界。
偏偏此刻有什么东西鬼鬼祟祟,一路靠近了坟包,随后是悉悉索索的,打火石的动静,随后有一点红光冒了出来,有人点燃了香烛,挖了个坑,开始烧纸钱。
纸钱的火光映照到人的脸上,他一边四处看着,一边小声通禀着。
“兄弟,是哥哥对不住你,本来想给你找一桩赚钱的好买卖,没想到反而把你害了,是为兄的错啊!”
来人小声念叨着,忏悔着自己的懊恼。
此人真名已经没人记得,只晓得外号叫一根毛,是个混场面的人物。
穷书生也有自己的圈子,偶尔会有人找上门来安排点活计,写点书画,换取银钱。
那时有个穿着斗篷,神神秘秘的人找来,第一个找的就是一根毛。但他当时懒得干活,顺手就推给了跟他关系很好,文笔也不差的穷书生,穷书生差银子,再辛苦的活也愿意干,更何况就是个简单的写话本活呢?
不光写,对方让干什么,穷书生都愿意干,做的服服贴贴,为了感激让活给自己的一根毛,穷书生还挤出一部分酬劳,让他好好潇洒了一阵。
一根毛拿着银子去找了相好,在相好家胡天胡地,不分昼夜的饮酒作乐,直到银子花完才出现,他一出现就得知穷书生病死的消息,正感叹穷书生时运不济,享不了福时,兵马司的大人查来了,甚至把穷书生的尸身带走查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