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倾碧悠然
刘氏心里凉了半截,三百两银子不是小数目,男人一直说银子丢了,她觉得那么大一笔钱不可能丢,很可能是被他藏起来了。故意说要把二人奸情大白于天下,就是为了威胁姜胜拿钱。
姜胜若是拿得出银子,肯定不希望他与周氏的事传出去……瞧这模样,银子多半已经不在。
“那么多银子,你花到哪儿了?”
大家同住在村里,别说三百两了,就是花了三两银子,也不可能不露蛛丝马迹。
姜胜张口就来:“反正没有了,你就是杀了我,我也拿不出来。”
刘氏:“……”
“我不会陪你还债。”若是三十两,卖上几亩地,下半辈子辛苦点,说不定还能堵上这个窟窿。
三百两啊!
那就是个无底洞,下半生拼尽全力都填不满。
“我也没脸让你陪我还。”姜胜看她一眼,夫妻几十载,刘氏不是什么特别能干的人,欠的债太多,有她没她都一样。
“是我对不起你,回头你就住娘家吧。”
他主动退了一步,刘氏心里颇不是滋味,忍不住骂道:“姜胜,你混蛋!”
而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了一阵喧闹声。
自从姜家人到,门外有意无意路过的人一直都挺多,但都刻意放低了声音,这么大的动静,明显是外头出了事。
众人下意识看了过去,然后就看见篱笆墙外一架熟悉的马车停在了门口。
这马车他们之前在城里见过,是姜大川坐着的……难道他还回来了?
马车停下,车夫下地后掀开帘子,里面出来的正是姜大川。
这两个村里的人都隐约听说过,姜富海才是那个富家公子,可今天姜富海一身布衣,和原先没什么不同,脸上好像还有伤,拿个帕子遮遮掩掩,见不得人似的。
看到姜大川下了马车,气质高华,总之看起来和村里长大的年轻后生很不一样。
姜家帮着富贵老爷养大了儿子,原本有不少好处拿,如今一家子灰溜溜从城里回来,原本众人还不知道缘由,如今嘛,猜也猜到了。
多半是姜家试图混淆血脉,想把两个养子中刘氏的亲侄子送去做富家公子,结果被富商老爷识破……干了这种事,养育之恩自然不复存在,不被报复就是人家富商老爷大度了。
温云起缓步踏进院子,环顾一圈,笑道:“都在呢?”
刘家的兄妹几人出了刘水丰外,其余的都是第一次知道周氏干的事,此时年纪最小的刘水珠还恍惚着呢。
看见温云起进门,所有人都下意识紧张起来。
不打招呼是不行的,姜大川如今可是大家公子,又是债主。姜胜硬着头皮上前:“大川,我以为你这一辈子都再不回我们这种小地方了呢。”
“是不打算回来,只是忽然想起有笔债没收。”温云起似笑非笑,“我的那艘船被你当人情送了出去,之前你说给我银子,但这银子我一直都没见。瞧你这样子,多半是付不起账了,所以,我紧赶着回来收回我的船。”
关于那艘船,早在周氏说父子三人在外摇船时,姜胜就想起来自己还没付钱。原本打算何老爷一走就付,可姜大川当时跟何老爷一起离开了,之后父子再见面,就是被拆穿以后让人赶出何府。
周氏一想到家里刚刚到手还没有热乎的船就要被收走,呼吸一窒,胸口难受得要炸掉,忍不住道:“亲戚一场,你如今都是大家公子了,还会在乎这点小东西?这船……留在这里,你表哥表弟也算有了个正经营生,以后能靠这个养家糊口,你从小就懂事,心地也善良,就松松手,帮帮他们吧。”
温云起抬眼看她:“果然不愧是身为有夫之妇还在外头找野男人生孩子的女人,这脸皮不是一般的厚。东西是我的,我一个人在水上漂了好几年,几次险些丢命才买下来的船,你上下嘴皮子一碰就要我送人,凭什么?凭你脸皮厚?还是凭你水性杨花不检点?”
周氏面色苍白:“我是实话实说。”
“我家里是有金山银山的,那又如何?”温云起故意道:“我生来命好啊,你们羡慕不来的。少废话了,要么拿三十两银子,要么把船还我。”
刘水丰面色格外复杂,原以为自己的亲哥哥是姜大川,没想到竟然是姜富海。
实话说,比起姜富海那个偷奸耍滑的,他更希望自己的哥哥是姜大川。
“哥,桨在外面,我给你放马车上吧。”
温云起颔首:“好啊!”
刘水丰主动出声,就是希望曾经的表哥可怜一下自己,反正表哥认祖归宗之后已经是富家公子了,并不差这一艘船,一高兴,说不得就送他了。
闻言,刘水丰心里特别失望,但不敢闹妖,老老实实把桨送给了车夫。
温云起看着两家人愁眉苦脸,心情挺好:“那……我先走一步。”
直到人走出去上了马车,众人才反应过来,刘水珠追出了门,哭着道:“所以你不是我哥哥?”
温云起掀开帘子,居高临下的看着她:“姜富海才是你的亲哥哥,从小长辈们喜欢他,你们也喜欢他啊。我是不讨喜的那个……我走了,你们保重。对了,记得把我娘的银子还来!”
看着马车离开,众人心情格外复杂,姜胜终是忍不住了,道:“你要是好好照顾他,凭着这孩子善良的心性,不会追债,还会好好照顾我们。”
刘氏愤然:“你又不对我说实话,我若知道他娘给了那么多银子,又怎会……”
已经过去的事,只会越说越后悔。
最后,刘氏不回姜家,还把女儿也留下了,已经搬到刘家的那些东西也不再拿回去,而周氏……继续做刘家妇。
姜胜为了照顾儿子,让姜富海也留在刘家,他自己一人回。
这架势,分明就是不打算还债,甘愿凭一己之身承受何老爷的怒火了。
*
温云起让人家那艘船搬到了何府的库房。
这船对于姜大川而言,意义非凡,能留还是要留着 。
回城的第三日,温云起练完了大字出门转悠,去的是孙家人开的酒楼。
孙旺达今年十五岁多,因为是孙老爷的老来得子,他十岁左右就跟着孙老爷学做生意。别看才十五岁,已经是孙家上下默认的少东家了。
温云起这么一次次的转悠,孙旺达真是忍不住。
这日,温云起刚进雅间不久,就听到门口传来请安的动静,紧接着就是阿宽的声音。
“公子,孙公子想拜访您。”
温云起端着茶杯:“请!”
孙旺达最近正在长个子,身量修长,瘦得有些过分,进门后笑道:“早前就听说何家的公子回来了,一直无缘得见,也未正式拜访,何公子还几次三番照顾酒楼的生意……我早该前来拜见,之前实在失礼,还望何公子勿怪。”
“不怪。”温云起上下打量他,“既有缘相见,那就坐下喝一杯吧。”
孙旺达顺势坐下,寒暄了几句废话后,做出一副神秘兮兮的模样压低声音道:“府上的另一位何公子也在,正与前何公子在楼上雅间叙旧。”顿了顿又补充,“我们家三楼的雅间有床铺可以供客人歇息。”
温云起讶然,和孙旺达对视一眼,确定是自己所想的那样后,颇有些无语:“胆子可真大,这是一点都不避人了啊。”
孙旺达笑了笑:“何公子知道就行了,可别说是我说的啊。”
但温云起觉得,孙旺达跑来通风报信,并不怕他把此事说开,甚至他若是跑到楼上捉奸,孙旺达都不会阻止。
这就帮上了?
温云起端着酒杯转圈圈,盯着他的脸,问:“你为何要帮我?”
孙旺达笑了笑:“就当我是想看热闹吧。”
“不是!”温云起直言,“父亲告诉了我的身世,也说了我生母的身份。弟弟,你不打算认我这个哥哥吗?”
孙旺达脸上笑容僵住,抹了一把脸,恢复了脸上的自如,问:“你何时知道的?”
温云起笑吟吟:“最近我挺忙,都不怎么有空出门,但每次出来,必然要到孙家酒楼走一圈,不是为了用膳,只为了偶遇你,也是想看看,你到底会不会认我这个哥哥。好在你没让我失望,我这前半生,不缺兄弟和表兄弟,结果全是一群自私自利的东西,都想使唤我干活,总想从我身上拿好处。我想着,若是亲生的兄弟,一定不会这样对我。”
孙旺达眼圈微红:“姨娘跟我说,她当年是不得已,又怕你认祖归宗后被人欺负,想要我照顾你几分。”
上辈子姜大川确实得了不少照顾,这话温云起信。
既然姜大川的生母还在人世,人也挺好的,温云起想替他见见人。
“娘可以出门吗?”
孙旺达讶然,随即摇摇头。
第98章 真公子的弟弟
小蝶不得自由, 也在温云起意料之中。
若不然,上辈子姜大川的身世应该早就让何老爷得知了才对。
兄弟俩闲聊了一个多时辰,恰巧楼下有人争执,且吵架的人身份不低, 需要孙旺达亲自去调解, 二人这才分开。
温云起闲着无事, 扒在窗户上看了会儿热闹。
就是一个嘴碎的老爷背后说人, 被他口中的人听见了。两人一言不合, 就在大堂里吵了起来。
等到底下的人各自退开, 又到了孙旺达盘点的时辰,温云起没有多留,起身付账下楼。
刚走到楼梯口,就察觉三楼有人往下走,温云起习惯了眼观六路, 眼角下意识一扫……熟人!
从楼上下来的黏黏糊糊的两人正是何景书兄弟二人。
何景书显然没想到自己会在酒楼碰到这个名义上的哥哥, 当即脸色都变了。一把就抓住了边上的已经改姓的周景山。
周景山拍了拍他的手:“别慌!”随即看向温云起,皮笑肉不笑地道:“何公子,我们谈谈吧。我请客!”
温云起乐了:“我是何府公子,又不会吃不起饭,不需要你请客。”
他折扇一展,慢悠悠下楼。
何景书很慌, 母亲不止一次嘱咐过, 不许他再和周景山来往……原先两人还会在一起过夜,如今为了不让人知道他们暗地里还在一起, 都是白天见面,尽量减少见面的次数和相处的时间。
他们没有去何家和周家的酒楼,却也不想去那些小客栈……客栈小了, 不能保证被褥是否干净。
选择孙家酒楼,是因为孙家人足够低调,也不是那爱多事的。
两人都没想到会在这里被人瞧见,若是其他的熟人,但凡不想与他们作对,都不会在外乱说,但是,何大川不一样。
“我有些事情要和你商量。”周景山语气严肃,不容人拒绝。
“呵呵!”温云起冷笑了一声,“有求于人呢,就要摆出个求人的态度来,这颐指气使的,我凭什么要听你的?”
周景山心头怒火熊熊,但形势比人强,他私底下还在与何景书来往的事情确实不能让两家的长辈知道。
这天底下所有的感情都需要培养,他生下来几天就被抱到了何府,时不时回家一趟,看见自己的父亲压根不敢亲近。并且,他出母亲是妾室,父亲跟前有精心教养的嫡子,此外还有不少庶子,如今他乍然回去……很难融进府中,也不得父亲重用。今日之事若是被父亲得知,他一定会被责罚,且还没人帮着求情。
想到此,他放缓了面色和语气:“何公子若是不急,咱们去对面的茶楼坐一坐吧。算我求你。”
他原先是何府老爷唯一的儿子,从小得何老爷精心教养,无论人前人后,何老爷都很重视他。在这样的情形下,身世暴露之前,何府内外所有人都对他很尊重。
他自认为足够低声下气,想来这乡下来的何大川也不敢过于折辱于他。
温云起扇子点着手心,笑道:“你求我,我就一定要答应吗?这满城的人谁不知道,你是顶替了我过了十多年富贵日子的贼,别人怎么想你我不知,反正在我心里,我这一辈子都不会原谅你。”
他说这些话时,就站在楼梯中段,声音不高不低,靠得近的人都能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