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倾碧悠然
温云起知道,何老爷好像对她下了药,最近何夫人脑子已经不太清楚了。
“是谁跟她说我们母子已经相认?”
何景书有些尴尬:“大哥,母亲脾气不太好,性情冲动,她就是嘴上嚷嚷,不会真的对你们母子做什么的。她不敢……”
“不敢?”温云起满脸嘲讽,“你拿这话来骗外人还差不多,我都回来几个月了,你觉得我信不信?”
何景书愈发不自在,低下了头。
他如今身份尴尬,万万不敢与何家父子交恶,即便是言语上的争执也不敢有。
“我不知道是谁告诉她的,想来应该是伺候母亲的人说漏了嘴。”
伺候在何夫人身边的那些都是何老爷亲自安排的人,不存在说漏嘴的可能,除非他们是不要命了。
多半是何老爷安排人告诉她的。
里面的何夫人越来越疯,光听动静,都知道她肯定将屋中所有的东西砸了个稀巴烂。
“咎由自取!”温云起转身就走。
何老爷身边一直都有通房丫鬟,来来去去的,加起来也不少。
总共四个女儿,有两个是抱养来的。也就是说,何老爷只有三个儿女。
他又不是什么专情之人,养了那么多女人,却只得这三根苗,大户人家都讲究多子多福。何老爷肯定不会约束那些女人生孩子,那么,绝对是何夫人私底下用了手段。
还有,府里长大的两个孩子都是女儿,怎么就能那么巧?
温云起先前就找人打听过,这些年府里有孕的女子不多,有一多半都因为各种各样的缘由没能生下来,原先也生过三个男孩,有一个生下来浑身乌青,已然断气,一个落地时哭声虚弱,没满月就没了,只有一个还算康健的长到了半岁,却还是没能养住。
据说何夫人还找了道长进府看过风水做了法事。
其实,温云起到了何府之后能够随心所欲,得何老爷这般重视,论起来还得感谢何夫人的心狠手辣。
物以稀为贵,孩子也一样。
若是何老爷膝下一群孩子,想来他即便是疼爱自己的孩子,对姜大川也不会这般周到和用心。
温云起还没转身往外走,就看到何老爷铁青着脸大踏步而来。看见俩儿子,何老爷面色缓和了几分,问:“可有把你生母安顿好?”
“人在我刚买下的小院,已找了大夫给她调理身子。”温云起伸手指了指正房,“夫人好像很生气。”
何老头侧头吩咐:“来人,夫人发了癔症,大夫说要静养。把人给我送到郊外的庄子上,记得看紧一些。”
竟然是不打算让何夫人再留在府里。
这一去,估计是再回不来了。
何景书面色特别紧张,他是养母抱回来的,如今养母被送走,他怎么办?
他想要求情,张了张口,又怕把自己也搭进去。
何老爷一挥手:“行了,我心里有数,你们不要管这些杂事,都散了吧。”
若是对着亲儿子,何老爷肯定不会说“散了吧”这种话,何景书知道那话是冲着自己,急忙告辞离开。生怕走慢一点,就被送回周府了。
第112章 真公子的弟弟(完)
周府于何景书而言, 无异于龙潭虎穴,如果可以的话,他恨不能此生都再不回去。巴不得周府的人把他忘到脑后。
而且他最近都是尽量低调,能不出门就不出门, 万分不想让何家父子想起来府里还有自己这么一个人。
若不是得知何夫人在此发疯, 说话很不客气, 他也不打算过来。
这世上之事, 多数时候都是怕什么来什么, 何景书越想让众人忽视自己, 可该惦记他的人还是惦记着。
这日傍晚,周府来人,没有直接从大门进,而是鬼鬼祟祟地将消息送给了他身边的随从。
周家主要见他,说是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商量, 若他不肯按时赴约, 后果自负。
这带着威胁的话一出来,何景书哪儿敢不去?
即便他豁出去,不怕死地得罪周家主,他亲爹还在周府呢。
何景书一晚上都没睡好,辗转反侧半宿,眼瞅着天快亮了, 虽有了几分困意, 却是不敢再睡。万一睡过了头,周家主动了怒, 倒霉的还是他。
他干脆不睡了,想着到马车里眯一会儿,到了周府门口, 距离约定好的时间还有一个时辰。何景书以为自己睡得着,可心神不宁,坐都要坐不住了。
按理,何景书可以到府内去等,但他就感觉面前的周府像是一头噬人的巨兽,万分不愿意踏入。
他总觉得今日相见很不寻常,这心里像是揣了一万只兔子般砰砰砰跳着,始终冷静不下来。
周家主听说人到了,便吩咐人去把外甥兼侄子请进来用早膳。
“怎么这样早?”
何景书不知道该怎么答:“舅舅找我何事?”
“蠢货!”周家主大发雷霆,“你母亲被送到郊外庄子上这么大的事,为何不告诉我?”
何景书吓一跳,手中端着的茶杯都掉了。
茶杯落到桌子上,茶水打翻,瞬间湿了一大片。
周家主一脸严厉:“景山和你都是妹妹带到何府的,如果她不再是何府的当家主母,你算什么东西?即便勉强能留下,也没人会拿你当主子!”
何景书深以为然,自从母亲走了,他心里就很是不安。
周家主看他沉默,愈发觉得这侄子废物……他从来就没想过靠自己在何府站稳脚跟。知道自己身份可能有变,也没想着趁自己身份还行赶紧勾搭个家世不错的姑娘,完全是得过且过。
既然是废物,不思进取,那舍弃了也不心疼。他喝了一口茶,又让人送来了早膳。
别看周府大不如前,但府里的吃穿用度却没减少,一桌早膳色香味俱全,酸甜苦辣各种口味都有。何景书却只觉味同嚼蜡,只是麻木地往口中塞着东西。
小半个时辰后,周家主让人撤走了杯盘碗碟,道:“我看你父亲脑子是越来越不清醒了。居然把一个外室子当宝,你说那舞姬生下来的孩子,他怎么就能笃定是自己的亲生子呢?”
何景书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不回答吧,他又怕周家主生气,试探着道:“子嗣之事,事关重大,想来父亲应该不会弄错……”
周家主想听的可不是这些,他一怒之下直接将手里的杯子都砸了,瓷花和水花一起溅开。
何景书吓到浑身发抖。
见状,周家主愈发失望,想要像与聪明人说话那样点到即止,怕是跟何景书扯一天都说不明白。他干脆开门见山,打了个响指:“进来!”
门被推开,周家主的心腹之一端着个托盘放在了何景书面前,然后躬身退出,又麻利地关上房门。
托盘上有好几个纸包,上面还各放了一个小竹片,写明了药名。
何景书看着面前这堆东西,只恨自己胆子太小不敢装病……他真的不该回来。
纸包有六个,还有俩匣子,此外还有一把匕首。
周家主耐心地一一介绍:“这几包是药粉,前三包是慢性,用了后能让人一月之内毙命。这三包是快的,见血封喉,下肚就救不回来。这两盒是熏香,点了能让人中毒,而这匕首上有毒……你把这些东西带回去,见机行事。”
何景书害怕到了极致,张口就发出震天一般的咳嗽,半晌都缓不过来。
“不不不……我不敢……”
周家主眼神狠厉,伸手拍了拍何景山的肩膀:“何
家就只有父子二人而已,那几个姑娘都不会做生意。景山,男儿在世,为名为利总要图一样。“他言语间满是蛊惑之意,“他们父子出了事,何家就只剩下了你,你还是在何府夫人的名下,算是嫡子。若是一切顺利,何府家业,可都是你的了。”
半个时辰后,何景书紧紧抓着自己的袖子,恍恍惚惚回府。
傍晚,周家主准备的熏香就已经点在了何老爷的书房中。
父子俩一前一后进门,何老爷刚走两步,瞅了一眼香炉,无情道:“打断何景书的腿,即刻把人送回周府。对了,让大管家去一趟祠堂,将族谱上何景书名字划掉,顺便把何氏也休了……休书一起送往周府!”
何老爷从父亲那里接手了何家生意,一晃已经有几十年,何府在他手中蒸蒸日上。他那样对待周氏,自然要防着周家人报复,一直都有派人盯着。
他也想看看何景书的选择,这些年他没怎么管这孩子,但孩子启蒙那几年,他也是真的用心教导了的,且这些年何景书的衣食住行,他从未约束过,真拿何景书当何府的公子来养着……结果,实在太让他失望了。
*
何景书干了亏心事,好在一切顺利。但他心里不安,也怕被养父发现端倪,早早就睡下了。
院子外传来一阵凌乱的脚步声,那些声音越靠越近,何景书总觉得是自己做的事情暴露了,吓得紧紧闭上了眼。
下人们闯进了屋中,掀开被子,将床上的何景书拖到了院子里。
何景书吓得魂飞魄散,眼瞅着这些人要把他往行刑的春凳上拉,忍不住尖叫出声:“你们要做什么?我是何府公子,是主子!我要见父亲……”
他想往外跑,但一步也没能挪动,身子还没有离开春凳就被人摁了回去。
大管家阿木狠狠一挥手。
立时就有板子落到了何景书的腰背上。
何景书从来没有受过这种罪,连连惨叫,叫嚣着要见父亲。眼看众人不为所动,便开始求饶。没多久,哼都哼不出来了。
阿木凑到他耳边:“周公子今日这顿板子可一点都不冤,老爷的鼻子很灵,进门就闻到了熏香不对。周公子也是,给老爷做了这么多年的儿子,居然不知道自己的父亲擅长什么。”
何景书听到他称呼自己周公子,吓得瞪大了眼,却没有多少精力叫嚣,打起精神道:“我要见父亲,我可以解释……是他们逼我的,我不干都不行……”
阿木冷笑一声:“小的是老爷身边贴身伺候的人之一。不怕告诉你,周家主到底和你说了些什么,又到底给了你什么东西带回来,小的都一清二楚,老爷也一清二楚。”
听到这里,何景书连辩解的力气都没有了。
“来人,即刻将周公子连同这封休书一起送回周府!”阿木吩咐完,离开时道:“周公子也别怨恨,老爷并非绝情之人,给过你机会了的,你自己非要贪,非觉得周家主亲近,熏香也是你亲自收买了人往老爷书房里放……咎由自取,怨不得旁人!”
何景书被抬出府门时,一路都在哭。满腔都是悔恨,因为他在拿着那些东西回何府时,心里也有在纠结要不要如实告知养父,但最后还是被周家主话中的那些好处给打动,选择大着胆子搏一搏。
“父亲……父亲别不要我……”
周家主看到送回来的侄子和休书,自是怒不可遏。却也心知自己承受不起前妹夫的怒火,当场坐了马车去何府求见,想要亲自解释一二。
何老爷却再也不肯见他。
温云起也没出面。
周家主在门口威胁说他要与何府为敌,也还是没能如愿进门。
用何老爷的话说,不是周府要找他算账,而是他要对付周家。
接下来一段时间,父子两人都很忙,连同吴文思一起,短短三个月不到,周府生意越来越差,周家主孤注一掷,筹了大笔钱财买下货物,以为能翻身……他都找好了买主,这一笔生意做成,就能将这段时间的亏损全部补回。
结果,库房起火,所有货物烧了个一干二净。
买货物的钱财是借的,周家主不敢不还……短短几日内,他所有的铺子和宅子都已卖掉了。
放火烧库房的事情不是温云起干的,周家子嗣众多,又不好好教孩子,各房没少欺压下人和百姓。
放火的兄弟三人,他们的妹妹在五年前被周家主其中一个儿子给欺辱致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