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倾碧悠然
“既然说不清楚,那就让大人来查吧。”温云起目光一转,看向人群中一个跃跃欲试想要冲上前来打古方山的年轻男人。
“方水,麻烦你去城里一趟。”
古蛮牛不得家中爹娘和兄弟的喜欢,但在村里也有交好的人。比如住得离他最近的古方水一家。
古方水与他年纪相仿,去岁刚成亲不久就接连送走了爹娘,媳妇快生孩子了也没东西补身,岳家又靠不住。于是求到了古蛮牛这里,意思是先赊一些肉食给他媳妇坐月子,回头慢慢还债。
都说女人坐月子落下的病根一辈子都养不回来,古方水险些给跪下了。
古蛮牛在被家中爹娘和弟弟抛弃后,不愿意信任任何人。看到古方水这般,到底是没忍心拒绝,那一个月内往古家送了不少野鸡蛋,还有一些银子。
现在古方水的孩子六个月,两家常有往来。而且,上辈子古蛮牛入了大牢,也只有古方水去探望过几次,甚
至他到了矿山里,还收到过古方水送的衣裳被褥。
温云起觉得,古方水应该愿意帮忙跑一趟。
普通百姓除非是被逼得走投无路,一般都不敢去衙门告状。古方水得了这吩咐,愣了一下,看到又要动手的古方山,点点头转身就走。
“我这就去,去官道上找马车,最多半个时辰就回。”
两家的房子相隔几丈远,古蛮牛有没有欺负过别人的媳妇,古方水没有亲眼所见,但他认为应该没有。而何小草的名声,大家都听说过。
去就去!
古方山冷笑:“就没见过犯人自己找大人的,回头大人肯定砍你的头。强行欺辱女子,我记得脸上还要刺个“奸”字!”
看到古方山信誓旦旦,一副底气十足的模样,围观众人都有些不忍心了。
“方山啊,你还是多问一问。”说话的是村中一位古家的本家大娘,“把小草叫过来……”
话音未落,大娘尖叫一声,往后退了好几步。
因为古方山晕了。
温云起眯起眼,上辈子古方山撞到石头上就没了命,但古蛮牛真不认为自己下手有多重,他又没奔着把人打死,怎么可能会出人命?
不过,他后来也想开了,以为是自己运气不好,刚好和一个病秧子打架。
“快请大夫。”
温云起没有上前。
大夫就在人堆里看热闹,此时当仁不让,急忙上前把脉,然后皱起眉来:“这……这像是有心疾。”
他又看了一眼古方山苍白的脸:“这一般都是胎里带来的毛病,没听说过方山有心疾啊。”
不过,世上本来就有许多的疑难杂症,病这玩意,从来就不与人讲道理。
大夫赶紧掏出银针给他扎手指和耳后,挤了不少黑血:“我不知道有没有用,你们最好还是叫了他媳妇来赶紧把人送城里。”
何小草还没到,古方山悠悠转醒,看着面前围一大群人:“我……我这是怎么了?”
温云起呵呵:“谁知道呢?大夫说你得了心疾,你有这毛病吗?”
古方山这会儿感觉胸口闷痛,已经顾不得找人算账,只摇了摇头。
温云起随口道:“那多半就是中毒了,你想想自己有没有得罪谁?”
中毒的话一出,众人一片惊呼,纷纷退远了些。
古方山自己猜不到下毒的人是谁,但围观众人会联想啊,一时间都在与相熟的人交换眼色。
上辈子古蛮牛会被下狱,也不是因为他欺辱女子,而是古方山死在了他的手里。
仵作查出,古方山似乎是吃了一些相克的食物,碰了一下,就像是一个炮仗被点了火……不点火,炮仗也不会炸。
何小草牵着最小的孩子赶了过来,一起过来的还有古方山的爹娘和哥哥嫂嫂。
听说古方山是中毒,几人都变了脸色。
何小草不敢看温云起的脸,弯腰趴在古方山身上大哭。
“孩子他爹,你可千万不要有事,这天底下到底还有没有王法?被人欺负了上门讨公道,还要被人往死里打,老天爷,你睁眼看看啊……”
古方山的爹娘很担心儿子,一个守着儿子,一个问大夫病情。
而他两个哥哥看着何小草直皱眉,俩嫂子更是直接翻了个白眼。
古方山是午后才从城里赶回来的,今日村里有人办喜事……一般红白喜事,身为同村的人,即便是不帮什么忙也得去凑热闹。如此,轮到自己家办事,旁人才会积极登门。
谁家办事要是人不够多,不够热闹,会被人笑话了去。
古方山已经分家了,但凡村里有喜,除非是走不开,否则都要回来一趟。
今儿古方山一进门就看到了哭哭啼啼的媳妇,得了媳妇告状,瞬间怒火熊熊,心里还责备爹娘和两个哥哥没有帮他护好媳妇,但更恨的是古蛮牛。
他也顾不得去办红事的家中找家人,直接就来找古蛮牛算账了。
温云起居高临下看着,对何小草的眼泪没有半分怜惜之意,在她的一片哭声中质问:“刚才方山说我欺负你了,还要来找我拼命。又说这是你自己告诉他的,男人的名声也是名声,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你得给我正名,我到底是何时何地欺负你了?”
何小草身子一僵,继续放声大哭。
“小草,到底有没有这事?”古方山的婶娘古周氏早已到了,此时出声怒斥,“方水已经去城里告状,蛮牛说要让大人帮他讨个公道。你自己好好掂量一下吧!”
何小草哭声一顿,猛然抬头,眼泪都忘了掉。满眼不可置信地瞪着温云起。
温云起坦然看着她:“还有,我觉得方山这模样像是中毒,一会儿让大人也查一下。”
何小草满脸慌乱地惊声尖叫:“不要报官!”
第159章 误杀了人的瘸子
众人看见何小草这副惊慌的模样, 心里都有了底。
所谓被人欺负,是她对古方山胡编乱造。大人若是来了,古蛮牛绝对不会有事,反而是她这个常年和男人悄悄鬼混的女人要挨一顿板子。
温云起姿态悠闲, 他的腿在隐隐作痛, 干脆靠在了门框上。古蛮牛受伤后没有及时医治, 已经变成了长短腿, 想要恢复如初, 得将骨头打断重新接过。他现在手头没有多少银子, 这会儿不能断腿,但也不能拖太久。
而古方山的哥哥嫂嫂还有他爹娘,这会儿都开始着急起来。
古方山他娘跺了跺脚:“蛮牛啊!今日的事情是我们对不住你,婶娘给你道个歉,大家都不是外人, 都说家丑不可外扬, 兄弟之间吵闹,好说不好听啊。你能不能赶紧让方水回来?”
古方山的亲爹古大福算起来是古蛮牛的本家堂叔,叹口气道:“我已经让人去追方水了。蛮牛,你也没受伤,咱们家也帮你澄清了,这事能不能就算了?”
事情发展到现在, 没有闹出人命, 这村子里一半的人家都姓古,若是温云起揪着不放, 倒成了他得理不饶人。
何小草泪眼汪汪,生怕温云起追究,主动解释:“我……我就是随口一说, 没想到孩子他爹会当真,你原谅我吧?要不然,我就没有活路了。”
温云起眯起眼:“要么说最毒妇人心呢,村里的人都知道我力气很大,古方山是个读书人 ,又瘦又矮,他来找我算账,只有挨打的份。你可倒好,不攀扯别人,偏偏找上我,你是不是想我一拳头把他打死?”
何小草急忙摇头:“不不不,不是这样的……呜呜呜……”
她哭得可怜,围观的女人们却没有什么怜惜之意。男人们眼神不忍,但知道何小草的名声,不敢轻易出言求饶。
此时村长也出声了:“蛮牛,今日的事,确实是方山不对。这样,让他们一家人给你正经道个歉,补偿你五十斤粮,如何?”
还是那话,温云起没有受伤,只是被古方山跑到门口骂了一顿。而村里人互相骂架是常事,但骂完了也不会彻底翻脸,毕竟同村住着,大家抬头不见低头见,不可能一辈子都不来往。别人家闹成这样,最多是道个歉,这五十斤粮食……温云起若是收了,就显得他小气。
“行!”温云起没有拒绝五十斤粮,摇头道:“今儿这事闹得,我都不敢娶媳妇了。花婶,相看的事就算了,我得缓一缓。”
花婶是媒人,古蛮牛前不久请了她帮忙说亲。
言下之意,看了何小草的所作所为,原本要娶媳妇的他害怕娶一个水性杨花的女人,暂时不娶了。
古家人不舍得赔五十斤粮食,可村长发了话,不给都不行。古大福气得大骂:“老大,把你弟弟背回家,丢人现眼的玩意儿,自己没点脑子,被一个女人耍得团团转,老子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蠢货? ”
事情发展到现在,古方山再傻也知道自己冤枉了蛮牛。村里的年轻人很少有人能在城里找到一份稳定的活计,古方山自认为他是年轻一辈中最能干的人之一,从来都是别人捧着他,此时他知道自己错了,也不愿承认,梗着脖子道:“那我小儿子是谁的种?”
温云起嗤笑一声:“反正跟我没关系。”
古方山不依不饶:“那你敢不敢对天发誓?”
温云起眯起眼:“要不是看你弱成这样,老子真想给你两下。我发什么誓?让你媳妇发个誓吧!”
何小草身上到底是怎么回事,村里好多人都门清。听了温云起这话,有人更是憋不住笑出了声来。
古方山脸色乍青乍白,他能读书,能做账房,并不是真的蠢货。从方才众人的反应,加上父亲骂的那话,他猜到了一些他不愿意相信的事。
“你别往我媳妇身上泼脏水!一个亲爹娘都不要的东西,你……”
古蛮牛确实不得双亲喜欢,所谓的分家,也只是把他一个人撵到了这个茅草棚里面。
都说骂人不揭短,古方山这话,真的是直戳人的痛脚。
温云起倒是无所谓,别说他了,就是古蛮牛自己对于这样的话都已经不会难过。可落在旁人眼中,古方山就真的特别过分。
今日之事,算起来是古方山夫妻俩上门找茬。找茬不成,还说这样过分的话,更显得古方山无理取闹。古大福简直要被这个儿子给气死,如果不是大夫说儿子有心疾,他真的要动手教训。
不能狠揍,古大福还是对着儿子的头狠拍了两下:“闭嘴!你媳妇身上的脏水还要人泼?她那名声,一直都是泡在粪坑里的,老子没说,是怕你的家散了!”
此话一出,古方山真的蔫儿了,软软趴在了兄长的背上。
古大福一家人离开后,其他看热闹的人也三三两两的离去,临走时都在说何小草是个毒妇。
被追回来的古方水没有回家,还跟着温云起进了院子:“那姓何的简直太……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女人,做了对不起男人的事,居然还让她男人来找你麻烦,这是恨毒了古方山,巴不得古方山被你打死。好在你有理智,不然,可能就摊上人命官司了。”
温云起没有执意要报官……许多村子都很排外,古家村也一样。村里众人之间的矛盾全都由村长来调和,调和不成,才会报到衙门,而但凡哪个村子找了衙门告状,村长面上无光,村里众人也觉得丢人。何小草偷人之事实在不光彩,此事闹大,可能还会影响村里年轻人的婚事。
他真报官了,会得罪村长和村民。
温云起是不怕得罪这些人,但没那必要……古蛮牛心底里还是希望大家接纳他。关于他从小就不被爹娘喜欢,他嘴上没说,心里很介意。若是村里人个个都嫌弃他,岂不是证明他为人真的很差,不被爹娘喜欢也是情理中事?
不被爹娘喜欢,不是他的错!是长辈偏心!
他不能让自己变得人憎狗嫌。
“方水,谢谢你。”
古方水摆摆手:“咱俩之间,还是你帮我比较多。你说这话,那是打我脸。晚饭过来吃吧,我让桃花多添一把米。”
温云起拒绝:“别做饭了,人家酒席办着,不怕人吃。”
今日村里有年轻人娶媳妇,中午是正经席面,有各种荤菜,下午还有一顿饭,饭菜远远不如中午那顿,吃完了帮忙收拾院子里的狼藉,然后取了自家送去的锅碗瓢盆回家。
古蛮牛一个喝醉了酒的大龄光棍,帮不上什么忙,又不爱和同龄人聊天,所以才跑回家来睡觉。一般情形下,村里人要在办喜事的人家待到下午那顿饭吃完了才收拾东西回家。
古方水没有执意相邀,问:“那你什么时候过去?”
温云起转身去取了锁:“现在吧。”
“那咱俩一起。”古方水低声道:“你去了也好,不然,那些人背地里还不知道要怎么编排呢。”
村子里的人九成都在办喜事的人家,这么多人凑在一起,肯定要找点事情来聊。之前的那些都已经聊过,今儿发生了新鲜事,众人不可能不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