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倾碧悠然
村长不会允许, 家里也丢不起这人。
哪怕整个村的人都知道何小草偷人,没什么好隐瞒,可若是到衙门去告状,那就是要把这脸丢到城里了。
“我要休妻。”古方山咬牙切齿。
何小草面色发白, 眼神中满是哀求之意。
古方山不为所动, 古家人也没谁帮着求情。
何小草眼神渐渐失望, 低下了头。
“大哥扶我一把, 我要写休书。”古方山缓缓起身, 真就开始磨墨。
此时的古方山满心都是被妻子背叛的愤怒, 偏偏胸口闷痛,还不敢过于生气。
林氏出声:“别杵着了,不管你怎么哭,我们都不会再接纳你,赶紧去把我儿子交给你保管的银子取过来, 若是不够数, 别怪我们不念旧情。”
何小草眼泪汪汪,她不想这么离开,还想为自己争取一下:“方山,我不想那样做的,可你留我一个人在村里……”
古方山听不下去了:“你不是一个人,我爹娘和两个大哥都在, 如果是有男人欺负你, 就比如今日,不管那男人是谁, 有多凶恶,我都会上门帮你讨个公道。何小草,你别再哭了, 我们家没谁对不起你,一切都是你自己的选择。把银子拿来,然后你收拾嫁妆滚。”
何小草不想起身,但她的两个嫂嫂却不允许,一左一右将她拎起来往外走。
一刻钟后,再回来时,三个女人的脸色都不好看。
妯娌二人进门就道:“娘,银子只有二两。”
林氏只觉眼前阵阵发黑,差点就要被气死。
而古方山更是张嘴吐了一口血。
他在成亲之前就没有把自己的工钱全部交给长辈,只给了一些孝敬爹娘。成亲后的银子更是全部都自己收着了,他与何小草感情很深,三个孩子分别是七岁四岁和两岁。
何小草长相美貌,算是这村里的独一份。古方山是真的想和她好好过一辈子,所以,从前几月开始,他所有的积蓄和每月的工钱都交给了何小草。
他早已把何小草当成了比爹娘还要亲近的家人,因此,在得知和小草被古蛮牛欺负,即便知道自己打不过,他也还是上门试图讨公道……结果让自己里子面子都丢尽了。
古方山喷了血,所有的人都吓一跳,又急匆匆去请大夫。
林氏心痛至极,看着软倒在地上的何小草,真的吃人的心都有,咬牙切齿道:“别休了,我要她死。”
何小草听到婆母这阴森森的语气,还有那看死人一样的眼神,吓得哭都不敢哭了。
妯娌二人对视一眼。
古大福叹口气:“休了吧,杀人偿命,为这种贱妇搭上一条命,不值得。”
他没说出口的是,总要看两个孙子的面子。不然,亲爹杀了亲娘,让两个孩子长大以后怎么面对?
老幺身上的毒也不知道能不能解,若是不能,以后多半没有其他孩子了,只能靠何小草生的两个儿子养老。
是的,两个!
何小草生了三子,但最小的那个儿子古家人都一致认为不是古方山的种。把人休出门的同时,那个孙子,他绝对不留。
若是何小草不肯带,直接送给那些生不出孩子的人家,或者……丢到路旁,管他是死是活。
可现在的问题是,何小草原本拥有的十七八两银子只剩下二两了,那么多的银子说没就没。古家人接受不了,商量过后,找来了何小草的那个姘头。
姘头是个老光棍,年纪和古蛮牛一样,时常去城里转悠,若是村里有红白喜事,他在人群中经常吹嘘自己在城里很混得开。
说得跟真的一样,一开始也有人信,可他穿得没有多好,来回城里都是走路,而且头发乱糟糟,家里的爹娘吃的是全杂粮馒头,时不时还跟亲戚借钱,还借了不还。
如果有了银子,至少要起房子吧?
今年古蛮牛造房子的时候,古方平有一天从城里回来时一副自己发了大财的模样,转头就请人给他家修建了院子,花了十二两,建了五间的青砖瓦房,和古蛮牛那个差不多。
村里人都以为他发了,古大福那会儿还想着,这年轻后生有了自己的院子,多半要娶个媳妇,到时,小儿媳应该就不会再和他私底来往了。
现在看来,那造房子的银子不是他发了财,而是自己儿子这些年来的积蓄。
想到这里,古家父子都险些吐血。
何小草还不起,这银子总要拿回来,于是古方平被请了过来。
古方平也算有情有义,在古家人以报官威胁后,自愿把家里的宅子抵了出来。
宅子不值十五六两,可宅子下面还有半亩地基,用古方平的话说,他对不住古方山,自愿把多余的东西当做赔偿。
古方生气急,却也咬牙接了,好处主动送上门,不要是傻子。
*
等到温云起第二天早上起来去挑水,发觉他院子的右边那个茅草屋里搬来了人。
左边是村子,离他最近的是古方水。原先右边是荒地,现在多了邻居。
看到是古方平,温云起没有多在意,他心里盘算着上山一趟,找点银子来在院子里打口井。
不是古蛮牛不想打井,而是他分家出来才一年多点,养了两个多月的腿伤,后来打猎赚到银子以后先还了大夫的诊费,然后才攒银子造房。
房子造完,他手头积蓄花个精光,只剩下几十个铜板,好在米缸里还有几十斤粮食,否则,他就要穷到等米下锅了。
温云起昨天连夜把院子里都打扫干净,打了水回来给自己做了一顿早饭……院子里的菜地前几天才开完,此时里面刚刚有冒苗的苗头。
也就是说,他不光粮食不多,甚至没有菜吃。
之前他吃的菜大多数都是从林子里打猎回来时在路上随便采的野菜,偶尔古方水会往这边送点,他去城里卖猎物时,也会给自己买上个几十斤。
温云起熬了一锅粥喝……光棍一个人过日子是不太行,古蛮牛家里都没有腌菜。
好在家里有猪油,还有盐,放进去一调味,喝着还行。
他连喝了几碗,又用竹筒装了一些带上,还带了个大背篓,这才一瘸一拐往山上去。
路过右边的茅草房时,古方平正在打扫屋子,那个茅草房和原先古蛮牛搬来时的茅屋差不多,又破又烂,屋顶透光,院子一点格挡都没有。
因此,温云起一扭头,就能看到屋内情形。
温云起挑水时就听说了古风山家里昨夜发生的二三事,还夹杂着不少众人的猜测。比如说古方平把和小草接到了家里,二人可能会结为夫妻。
“蛮牛,你上山?”
温云起不答应,还冷哼了一声。
这般态度,古方平却并不生气,看着他的背影一歪
一歪慢慢往林子里去,这才收回视线干活。
打猎想要有所收获,去村里人经常砍柴的那些林子里是不行的,必须得往深了走。古蛮牛打猎,经常在林子里混个两三日,常去深山老林里转悠。
他的腿受伤后这一年多时间就赚到造房子的银子,其实是没受伤前积攒的经验。过去的那些年里,古蛮牛在周围的大山中布置了不少陷阱。
即便是他伤了腿,追逐不了猎物,只是去陷阱里查看,多少都能有点收获。
距离上一次古蛮牛进山已经有五日,但他不是每一次进山都能把自己的陷阱全部查看一遍,总共分了三片,每次只查看一片,如果不是村里有喜,他原本昨天就要进山。
运气不错,温云起从陷阱里得了一头野羊,大概七八十斤,另一个陷阱得了一只肥兔子,他在附近寻了寻,发现了兔子窝,颇费了一番功夫堵洞,后来抓到了大大小小八只兔子……其实古蛮牛有想过养兔子,可没受伤前,家里没有地方给他养,也无人愿意帮他照看。
温云起决定把这个兔子给古方水养,当是报答他上辈子对古蛮牛的那些惦记和帮助,让古蛮牛在逆境中还能得到一份温暖,不至于孤独至死。
进一趟山能得到这些,已经算是收获颇丰。古蛮牛没有读过书,他知道山里有不少药材,可不认识啊,会把药材当做杂草。于是他去医馆之中请教,大夫倒是没有撵他,还细心说了几种常见的。
说了有七八种,但其中好找又好保存的只有两三样。
温云起没有专程去找药,因为古蛮牛卖过药材,那医馆中的药童付了酬劳,请古蛮牛带他进山转悠过。
当然了,古蛮牛带着人进山怕出事,去的都是好走的地方。
深山老林那么大,药童走过的地方很少很少。温云起决定养好了腿再找草药,现在……把那些主动凑到他眼前的采了就行。
山林之中,物产丰富,饶是温云起没有刻意去寻,带去的篓子也装满了草药,都是些常见药,即便品相好,也不能指望卖上高价。
回家的路上,温云起绕了很大一圈,去看了古蛮牛原先安置在水中的竹篓……大概是太久没来,好几个篓子都坏了,有两处连渣渣都没了,好像那处没有放过篓子似的。
不过,其中一个笼子里有不少鱼,还有个团鱼,就是王八,在当下,这东西很补,算是有价无市。
温云起拿着这些,没有回村,直接绕路去了城里。
古蛮牛卖了这么多年的野物,早已是熟门熟路。温云起循着他的记忆之中那些比较厚道的东家,将东西一一处理。
肉和鱼全部送到其中一间酒楼,那团鱼很给力,光它就得了三两银子,加上鱼羊还有兔子……管事原本想将所有的兔子留下,他不光是要把兔子放在酒楼里招待那些老饕,还要自己带点回家下酒。
温云起执意带走了最小的两只,一公一母。这是他早就打算好了要送给古方水的礼物。
从酒楼拿到了六两银子,原本差点,管事作主给添了个整,温云起又去了医馆,到底药还是值钱些,得了十二两银。
这一趟收获颇丰。
实话说,若是古蛮牛没有被人算计,哪怕他不会采药,又已经瘸了,只凭着这么多年做陷阱的手艺,他的日子只会越过越好。
温云起又去了靠近外城的那几条街,买了些肉,又买了些细粮,添了一些油盐酱醋,这才慢慢往回走。
出门时是往林子里去,背上的篓子是空的,等他让马车送到家门口时,篓子满满当当,边上还有两个包袱。
温云起回家后把东西放下,出门挑水回来洗漱,走在路上时,深觉打井之事必须立刻提上日程。
挑水往回走路,过古方水家门口,人已经在那儿等着他了。
古方水的儿子半岁多,最喜欢由大人抱着站在门外转悠,这会儿咿咿呀呀特别高兴。他和古蛮牛很熟,看到人了,先给了个无牙的笑容。
“蛮牛,刚才我就听到了你回来的动静,一会儿别做饭,我这边给你添把米。”
温云起想了想,没有拒绝:“行,我给你带了礼物。”
古方水惊讶,下意识回绝:“我不要!我请你吃饭不是贪图你的礼物,你要是带东西的话,一会儿别来了,我不给你准备。”
温云起乐了:“不算是什么正经礼物,你应该会喜欢。”
古方水有些好奇,若不是厨房需要他帮忙,都想跟过去看一看了。
温云起烧水洗漱一番,林子里摸爬滚打了两日,整个人都有些狼狈。今日他走在街上,没少被人用异样的目光打量。
不过,温云起也不在乎外人的目光就是。
等到洗漱完,古方水已经过来叫他吃饭。
温云起再次带上了篓子,里面有些他在路旁摘的野菜。
古方水好奇探头看了一眼,看到是一双巴掌大的兔子,顿时一乐:“你要送我这个?”
“喜不喜欢?”温云起看了一眼他怀里的孩子,“他肯定喜欢。”
“这倒是。”古方水越想越乐,“蛮牛,我发现你跟个孩子似的。”
温云起暗自叹气,可不就是孩子吗?
古蛮牛因为他那比同龄人高壮的身形,还一看就不好惹。从来都是他照顾别人,自小就没有被别人精心呵护过,磕磕绊绊地慢慢长大,懵懵懂懂地学着与周围人相处,学着待人接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