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倾碧悠然
温云起一脸严肃:“这是出了何事?”
文思是刚到这里,醒过来时,人已经在那翻倒的车厢里了。察觉到他的视线,伸手摸了摸头上的伤:“车翻了,我醒来就这样了。方才头很晕,所以坐在这里歇会儿。”
温云起时常进山,还巧了,刚才他在医馆中处理药材时,顺便买了些山药,此时刚好用上。
“往这走半里路有一条河,去那边洗洗,我帮你包扎好。对了,这边需要处理吗?”
文思摇头:“不用管,走吧。”
原身是云州府辖下封城县首富之女身边的丫鬟。
首富之女何明月,生来是家中独女,受尽万千宠爱,何老爷没有想过让女儿接手家业,原本是想给女儿招赘婿,然后培养孙子。
十多年前何老爷在得知自己不能生时,就已经在为以后打算,那时候他挑了十来个养子,然后从中挑出了佼佼者,打算让其和女儿成亲。
何明月不喜欢养兄,不知何时与一个出身寻常的年轻后生搅和在了一起,还非君不嫁,何老爷得知此事,勃然大怒,将女儿禁足在家中。
这一关就是两个月,何明月一开始很嘴硬,说什么都不肯妥协。后来便也想通了,说是要到府城的姨母家中小住一段时间,半年以后,她会老老实实回家嫁人。
何老爷很宠爱女儿,并不想让女儿伤心,到底还是答应了下来。他安排了一群护卫,又找了伺候的丫鬟六人,婆子四人,一路护送女儿进府城。
结果,何明月刚出城不久就开始发脾气,非要把那一群人撵走。
护卫和伺候的丫鬟不敢乱跑,但也不敢惹怒了主子,于是便悄悄跟在后头。
何明月只带了一个丫鬟和车夫,丫鬟就是原身,而车夫……那是何明月的人。
车夫要甩开后面的人,一路跑得飞快。在城门外十里处,何明月独自一人下了马车,和早已等在那里的年轻后生一起离开,原身要跟随,却被车夫打晕。
再次醒来,就已经躺在这里了。
至于主子去了哪里,原身是一点不知道。她当时只是头受伤,人却没事,何老爷得知女儿消失,将这一群人抓回去盘问,尤其是原身,更是私底下用了重刑。
可是原身什么都不知道啊,从头到尾被蒙在鼓里。
何老爷对她的一问三不知很是不满意,原身被关了两三个月,奄奄一息时,何明月挺着肚子回来了。
何老爷就是再生气,也不可能对自己的女儿下重手,看在孩子的份上,还真就原谅了闺女,甚至还遍邀贵客,请他们一同来见证何明月成亲。
前面院子欢欢喜喜,原身只剩下一口气,有位管事心生不忍,把她往出运时,低声说了一年以前文思的家人寻上门来,想要为其赎身……当时还在偏门处给人跪下了,说是他们没有要卖女儿做丫鬟,他们的孩子被人偷走了,十几年来到处寻找,如今才有了眉目。
想要赎身被拒,一家人想要和女儿见面,同样被拒绝。
实则上,一群护送主子的人,除了那个主动赴死为主子遮掩行踪的车夫之外,所有的人都没事。
原身之所以被责打致死,是因为何老爷认为自己女儿都不听话,会和那个年轻后生往来,都是文思在其中为二人牵线搭桥。
而且何明月回来,以后也是这么说的。
巧得很,何明月那个未来夫君,还真就是文思的姨母嫁中的表哥,这一下,她更是跳进黄河都说不清楚。
温云起一边给她包扎,一边听她简略地说这些事,想了想道:“你不能回去,我去给那个车夫包扎,然后跑一趟,把他送回何府。”
“我跟你一起去。”文思立即起身。
温云起将她打横抱起:“别逞能了,你就在城里养伤,其他的事交给我。”
文思头上的伤很重,那么大的一个血窟窿,车夫下手忒狠,这根本就是想杀人灭口。
温云起回到了翻倒的马车旁,此时已经有人发现了受伤的车夫,那马车挺华美,不像是普通人家所有,大户人家的阴私很多……普通人不懂事,直接掺和进去,要是救了别人不想救的人,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因此,即便有人发现了车夫的存在,却没有人上前帮忙。
温云起粗鲁地将车夫扔上马车,据文思说,车夫是用命换了一笔银子,原是打算要死的,后来没死成。被关了一段时间之后等回了何明月,还又得了一大笔赏赐,去了何家的铺子里做事。
赶着马车进城后,温云起先把文思安顿在了路旁的客栈里,然后将车夫送到医馆,又给了医馆的药童一些银子,请他找人将车夫送回县城里的何府。
然后他将马车丢在医馆,重新找了马车去客栈接人。
文思今年十八岁,比何明月要大两岁多,何老爷与何夫人的意思是,年纪大点的姑娘懂事些,知道照顾人。
至于为何不直接找个婆子,又觉得婆子年纪大太多了,和何明月说不到一起。
温云起让马车放缓了速度,足足走了一个时辰才到村子里,真的和走路差不多。不过,车夫很满意,他这两个时辰,赚到了往常十天才能赚到的钱,哪怕天还没黑,也决定先回家歇上半日。
文思入了古蛮牛的院子,笑道:“这地方挺不错啊,房子还是新建的。”
温云起将她安顿到椅子上,又去厨房烧水让她洗漱,换过了衣裳后,让她躺上床。
值得一提的是,古蛮牛当初在置办家具时,也害怕古家的人上门胡搅蛮缠,万一他们想来小住,他若是推辞,又会被人讲究。于是为了杜绝这种可能性,他只安排了一张床。
村里没有秘密,古蛮牛进城一趟带回来个受伤的姑娘,这件事情很快就传开了。
旁人都挺好奇那姑娘的身份,见到其进了院子后就没出来,也没看到桃花去帮忙……众人都觉得,那个姑娘很可能是古蛮牛替自己找的媳妇。
这种传言一出,古母坐不住了,当场就带着两个孙子登了门。
彼时温云起正在院子里杀鸡拔毛,动作挺粗鲁,看到人进来,他喊了一声娘后继续忙活。
古母满腔急切而来,看到养子这般冷淡,心里有些难受,却还是问:“我听说你带了个姑娘回来?”
温云起嗯了一声:“是,受伤了,我想炖鸡给她补补。”
听到养子答话,古母又有些欣慰,她可是见到过养子对孩子他爹的态度,相比起来,对她已经算是很客气了,至少有问有答,也没有撵她出门。
“那姑娘是哪里的人啊?家中还有人吗?”古母越想越觉得不合适,“好好的姑娘不可能就这么跟你不明不白,你还是找到对方长辈跟人家商量婚事,再寻个好日子把人接进门来,哪怕是婚期定得急一些呢,也好过你这样直接把人带进门。”
“她家里没有人了。”温云起想了想,“麻烦娘去找媒人,选一个最近的良辰吉日,我们成亲就是。”
古母:“……”
“这妥当吗?”
这天底下的所有人都是人生父母养的,没有爹娘,总有能做主的长辈吧?
温云起颔首:“妥当。她就是来给我做媳妇的。”
古母哑然:“行,我这就去问一问。”
方才她看过了,那姑娘已经躺上了儿子的床,这时候必须得办婚事才能收场……否则,儿子就是那占了人家姑娘清白的混账。
就是那姑娘的家人找上门来,直接把儿子送进大牢,他都不冤枉。
想到此,古母这心,就像是被放在油上烤。知道这么快成亲不合适,可是不成亲更不行。
村里就有媒人,花婶听说要最近的喜日子,顿时皱眉:“要么明儿,要么就得半个月以后了。再等一个月,倒是还有几个日子!”
当下的人成亲,除非那种特别讲究的人家会拿年轻男女的八字去合,然后由道长定下成亲的吉日和吉时。普通人家办婚事,那都是翻开黄历,看看哪天宜嫁娶就成。
古母还没有和儿子商量过,不过她更倾向于第二日,一把抓住花婶的胳膊:“你跟我走一趟,咱们去和蛮牛商量。”
温云起熬好了鸡汤送给文思喝。
文思脑子昏昏沉沉,一动就晕,还有点想吐。温云起刚才给她抓了药,已经熬着了,等到肚子里垫了个底,再端过来给她喝。
得了花婶的话,温云起掏出了五两银子:“麻烦婶娘现在进城帮我们买成亲需要的东西……”
在这村里,五两银子办一场婚事,什么都用好的,也尽够了。
古母不放心,怕花婶乱报账,也是觉得这短短半日之内想要安排好那些事情,凭一两个人不行,于是出面请了村里的妇人帮忙,七八个人一起进城。
婚事办得仓促,难免会委屈文思。不过,两人结为夫妻以后,哪怕文思只是个丫鬟,温云起也绝对不是外人,何老爷再想随意处置她,怕是不能了。
而温云起对外说的是文思头上受伤,什么都不记得,他在路旁把人救了以后,文思说什么也要跟着他回家,还说要嫁给他。
众人都觉得离谱,也觉得古蛮牛这长相美貌的媳妇来得太容易,但是,对于这番说辞,他们也没有不信。
有些人就是运气好啊。
古蛮牛倒了半辈子的霉,被亲爹亲娘抛弃,又被古家人接回来,总共也没过上几天好日子,如今总算是苦尽甘来,否极泰来。
夜里,温云起摸着花婶找来的吉服,他提前说过要新的,只买成衣,价钱高点不要紧。
但是村里的人都大方不起来,选的这两套吉服只是普通的料子,上面的绣花也一般。
“文思,委屈你了。”
文思靠在床头,此时她还有点头晕,比起遇上温云起那会儿倒是好多了:“咱俩之间,不说这话。我穿得不好,你穿的也没好到哪儿去呀。咱们这也算是……同甘共苦了。”
说到后来,她还笑出了声来。
温云起颇为无奈。
因为明日有喜事办,外头已经有不少的人在帮忙,搬了桌椅板凳,拿了锅碗瓢盆,有一些麻烦的菜色已经在开始准备。
整个村里掌厨的都是那两位,管事的就是古蛮牛一位伯父,温云起给了银子后都没怎么操心,外面院子是一会儿一个样,等到天黑时,周围挂上红绸,一派喜气。
温云起拿的银子多,村里人买了不少红布,此时全部都挂上了,甚至连院墙都挂了一圈。
古大江站在人群之中,嗓门儿特别大,此时他只觉扬眉吐气……之前好多人说他不管大儿子,儿子二十多岁了他也不操心婚事。
如今儿子说娶就娶,虽说新嫁娘一直在屋子里养伤,他还没有见过,但进去见过新嫁娘的几个妇人出来后,对着新嫁娘都是连番夸赞。
说那姑娘长得特别好,也特别懂礼。
文思长相不是绝美,身为大户人家姑娘身边的贴身丫鬟,长相不能盖过主子,当然了,也不能太丑,太丑会伤了主子眼睛。
都说一白遮百丑,文思从来没晒过太阳,肌肤雪白晶莹,还有妇人夸她像雪人似的。
婚事办得顺利,旁人不管心里怎么想,面上都不会
说难听的话。
到了吉时,温云起带着文思去堂屋拜堂。
村里人成亲没有三拜九叩那么多的规矩,就连拜高堂,也只看主人家自己要不要安排。
温云起自然不安排,借口都是现成的,文思头上有伤,须得好好养着。
一双新人行完礼就开席了。
院子里众人推杯换盏,温云起打了几十斤酒,反正酒管够。他端着酒杯跟众人寒暄时,察觉到了古方平复杂的目光。
之前村长说要问出真相,古方平当时没说,私底下来找过温云起,说是有人让他这么干的,至于是谁,他不知道。
古方平接触到他的眼神,有些尴尬,端起酒杯道:“蛮牛,恭喜你啊。”
温云起扬眉:“谁让你来的?滚出去!”
古方平:“……”
第163章 误杀了人的瘸子
大家同村住着, 无论有什么样的恩怨,在别人的红白喜事上,都不会吵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