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倾碧悠然
主家自己看到不喜欢的人来了,干脆就少看一眼。
因为村里的人都觉得, 办红事的时候吵架会不吉利。若是成亲, 夫妻俩以后会过得磕磕绊绊。
古方平以为, 古蛮牛即便只图个吉利, 也不会在今日给他没脸。
此时被古蛮牛亲自出言撵人, 古方平只觉得脸上发烧。难堪之余, 又觉得古蛮牛欺人太甚。
他都被打断一条腿了,古蛮牛还要怎样?
“我……我走不动……”
边上古方水立即找了两个人,将古方平抬出了门。
众人心情都挺复杂,觉得古蛮牛一点都不忌讳。不过,也没人说古蛮牛做得不对, 之前古方平的那些算计确实很恶心人。
尤其是让何小草跑到门口来指认古蛮牛欺辱了他这件事……男人的名声就不是名声了吗?
古蛮牛本就和村里的人格格不入, 好好的过着日子,被人泼了一盆脏水。还差点就背上了人命官司。
这一切可都是拜何小草所赐。
而大家心里都清楚,何小草跑来指认古蛮牛,后头多半是古方平的算计。
毕竟,古方平后来还想给古蛮牛下毒来着。
什么仇什么怨啊?
除了这个插曲,喜宴再无其他的意外, 一顿饭吃完, 众人纷纷帮着收拾院落。
温云起多给了管事一份谢礼。管事便安排着村里的妇人将院子打扫干净,就连各家的东西, 大部分由自己带回,少部分占着的物件也由相近的人家帮忙带回去了。
*
接下来的几天,温云起除了进城抓药之外, 哪儿都没去。
他一心一意照顾文思。
十来日后,文思头上的伤口结痂,她也不在动不动就晕,勉强能下地走动几步了。
温云起没有去质问古方平,不过,私底下时不时就往隔壁的茅草屋瞧一瞧,还让古方水也帮忙盯着。
这日,隔壁有了动静。
有一个中年人从另一边绕到了古方平的茅草屋里,看打扮,像是个大户人家的管事。
彼时温云起正在给熬红枣粥,看到管事过来,立即熄了火:“文思,你饿了就吃,我去去就来。”
文思很想跟他一起,奈何自己的身子不争气,去了也是拖后腿。一路追到门口,看到他身影消失,这才关上大门。
管事和谷方平见面的时间没有超过一刻钟,很快就告辞离去。
温云起等在进城的必经之路上,看到管事出村以后就上了马车。
古蛮牛新建的屋子在村尾,想要坐马车过去,必然要惊动村里人,除非是走路从后面绕,才不会和村里人碰上。
那管事亲自驾着马车,心里存着事,马车走得不快。
温云起直接将人飞扑在地。
管事吓一跳,抬手就要打人。
他一动手,温云起就察觉到这是个练家子,两人扭打在一起,古蛮牛力气很大,温云起又懂得技巧。
无论管事如何挣扎,始终甩不开他。
温云起将人死死摁在身下,用手掐住了他的脖子,另一只手掏出匕首,放在了他的胸口。
“别动!”
他一用力,匕首几乎扎入肉里。
管事不敢再动,看向他的眼神中多了几分惊恐。
“我问你答,老实点!”温云起眯起眼,“你为何要让古方平害我?”
管事恨恨扭开了头。
温云起冷笑一声:“不说是吧?”
话音未落,他对着中年人的下腹狠刺一刀,动作利落,带出血光一片。
中年男人闷哼一声,脸色惨白:“你敢伤人?”
“我还敢杀人呢。”温云起眯起眼,“不想死,就老实点。”
“你不要为难我,我……小人只是奉命行事。”管事一脸为难,“若是说了,我也活不成了。”
温云起打量他:“你是想现在就死呢,还是想老实交代以后逃一逃?”
管事:“……”
不都是死吗?
温云起匕首再次扎入:“我今天一定要知道真相,这人年轻了就没什么耐心,下一刀,绝对是你的胸口。”
说着,他手中的匕首点了点左胸口处。
管事面色惨白,闭上了眼睛。
温云起皱了皱眉。
这人死猪不怕开水烫,他固然可以杀人,可他还是更想要知道幕后之人是谁。于是,他起身后把那个管事狠揍了一顿:“滚!”
管事连滚带爬,顾不得身上的伤,强行爬上马车后离去。
温云起助跑几步,借力一跃,直接跳到了马车顶上。
马车上了官道,入了城,温云起在即将入城时滚了下来,然后找了个车夫,让他追上前面的人。
这一追,又是半个多时辰。
前面的马车跑得飞快,还绕了好几段路,终于从内城一处府邸后门处进去。
温云起没有下马车,又让车夫将他带离了一条街外,这才重新绕回了那个府邸的大门处。
李府。
能够叫府的,至少也得是城里的富商,当下律法,想要挂上府邸的牌匾,必须得去衙门记档……在温云起看来,这是朝廷明着让当地的衙门撵财的手段。
只要有足够的银子,就可以给自家挂上府邸之名。
据说这样的一块牌匾,最少也要交三百两银子才能挂。
当然了,挂上去以后,这就是身份的象征。
温云起没有多留,去了偏门处打听,描述了一下那位管事的长相,又说他的虎口有一颗黑痣。他递给守门的大娘二两银子,大娘一开始不愿意说,看到了银子后,踌躇半晌:“你别说是我说的啊,那是夫人身边的于管事。”
夫人?
当家主母?
又问了几句,温云起才知道,那位于管事是李夫人的陪嫁,也是她身边最得力的管事之一。
李夫人姚氏的娘家就在城里,年轻时长相很是美貌。姚家不如李家多矣,愣是凭着长相嫁给了李府的大公子,进门后五年生了三个儿子,紧接着又得了一个女儿,自此,彻底坐稳了李家大少夫人的位置。
值得一提的是,姚氏过门之前,在庄子上修养了一年。
大娘将自己知道的都说了。古蛮牛长相粗犷,主要是手脚粗壮,身形也壮,和俊美完全沾不上边。
好歹有了点眉目,这一趟没白来,温云起眼看天色不早,再迟就出不了城了,转身回了村里。
另一边,城里有消息说,富商钱家的外甥女丢了,不过,转头钱家那边又否认说人没丢。
在当下,男人在外头夜不归宿没什么,即便是去逛花楼,最多就是让人叹一句风流,还不是贬义。而姑娘家不一样,但凡消失半日,就会被人各种猜测。
有那讲究的人家,就不论姑娘有没有失了清白,都绝对不会与之谈论婚事。
*
温云起回到村子里时,天还没黑。想了想,去了一趟古家。
古蛮牛自从被家人扔到了茅草房以后,即便后来腿
脚能走动了,包括后来修建房子,都没有来求古家人帮忙。
古母在院子里扫地,看见温云起出现,她愣了一下后,笑着问:“蛮牛,有事?进来坐吧。”
温云起颔首:“我过来找……古大江。”
古母哑然。
“那是你爹。”
温云起强调:“他不是,我有话要问他。”
古大江从后院绕出来,刚好听到儿子直呼自己的名字,气得吹胡子。
“你想问什么?”
话问出口,又见边上两个儿子和两个儿媳妇眼神灼灼,干脆起身出门:“咱们出去说,去你家你说也行。”
古大江心中有预感,古蛮牛找上门来,多半是要问关于他身世的事。
何小草一开始让古方山去找古蛮牛的麻烦,谷大江还没多想。可后来再加上古方平下毒一事,他从中闻到了阴谋的味道。
“当初我是在官道旁捡到的你。”眼瞅着瞒不住,古蛮牛又非要弄个水落石出,古大江便也不瞒了,“当时你身上连件避体的衣物都没有,还是我脱了外衫把你抱回来的。”
温云起追问:“你有看见丢我的人吗?”
古大江张了张口,半晌才道:“我劝你还是别问了,若是你想避开,卖掉宅子,带着你媳妇走吧……”
温云起打断他:“你只说你知道的就行,其他的事情,我自己心里有数。”
古大江长长叹息一声:“我看见了。扔你的是一个穿着绸缎的妇人,大概三十多岁,当时坐着一架挺华丽的马车,而且……她不像是富家夫人,看打扮应该是个伺候主子的体面婆子。”
那时他正因为成亲十年还没有孩子而心生焦虑,不是没有人劝过他过继,但他不甘心,不想替别人养儿子。
尤其不想养那种爹娘就在身边的……人都知道自己的亲爹是谁,家住哪里,怎么可能养得熟?
而且,就算是养亲兄弟的孩子,养得好了是应该的,养不好,那就是对不起兄弟。
可是孩子从小养到大,怎么可能不打骂?
古大江养儿是为了防老,不想弄得太复杂,自己的孩子都不能随心所欲的教,想要揍孩子一顿,还得顾及旁人的想法。那还怎么养?
可是自己实在生不出啊,前三年没孩子,他一开始是安慰自己子嗣来得晚,三年以后,妻子喝药,喝了两年还是没有用。他自己就去看了大夫……大夫说的是要看缘分,倒也没有断言他生不出。
他喝了些药,又熬了五年,心知大夫当时没把话说绝只是客气。他嘴上不松口,其实心里已经接受了自己这辈子只能养别人孩子的事实,看到那华丽的马车离去,彼时喝了些酒的他脑子一抽,反应过来时,已经抱着孩子踏上了往村里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