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倾碧悠然
白月是个半大姑娘,白兰儿觉得外头坏人很多,尤其是在白月独自一人定下了不少嫁妆之后,严令她不许出门,否则就要送她回白家。
此时的白月不想回去,天天在家和刘顺的妹妹一起绣花。因此,喊一嗓子人就出来了。
白桃心里沉甸甸的,还是舍不得将十两银子分一半出去。不过,吴家虎视眈眈,三妹满脸紧张,她其实也不想在此闹事,于是直接开口:“把之前你抢走的那个银锭还给我,我这有急用。算是给你四姑姑填窟窿。”
白月就知道母亲会问自己要这个银子,她躲了这么久,母亲一直没出现,心里还生出了几分侥幸。合着她高兴太早了。
“花完了。”
白桃:“……”
“那么多的银子,你怎么花的?是不是被人给骗了?”
白兰儿颔首:“是真的花完了,也不算是乱花。这丫头主意大得很,自己跑去定了不少嫁妆,我知道的时候,银子都付了。当时我还想抓她去退,她死活不愿意。”
白桃眼前阵阵发黑。
谭二井皱了皱眉。
门边上等着拿银子的吴家父子彻底慌了,原以为跑着一趟就能拿到五两银子,没想到银子飞了……有谭二井在,他们想把白桃送到张大头那里怕是不容易。
不容易也得干。
不狠一点,旁人还以为他们吴姓族人好欺负。
“姓谭的,你这是把我们当傻子来糊弄,别磨蹭了,现在就让白桃跟我们去张大头家里……总之,今天我们一定要拿到银子。”
三人做出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刘母有些被吓着了,抓住儿媳妇的袖子:“兰儿,这些人怎么回事?赶紧让你姐把他们带走!”
白兰儿心里为难,但她也实在不愿意沾染娘家的破事……关于那个院子的归属,姐妹几人吵吵闹闹,争了又争,她最近都不回去了,反正她也不要,只希望麻烦不要找到她头上。
“大姐,你们能不能出去找个地方谈?我家做生意,公公婆婆比较迷信,他们认为有人在我们家吵架会影响生意,并且不是影响吵架的那一会儿,而是往后的几年甚至是十几年……”
话说到了这个份上,吴家父子也不愿意与刘顺为敌,伸手就去抓白桃。
白桃一想到女儿独自一人花完了十两银子,就气不打一处来,怒火上头,有些失了理智,她大吼大:“我又不值五两,你们把我女儿带去!”
白月:“……”
这真是亲娘?
其实白桃话一出口就后悔了,她心里真不是这么想的,是被气着了才脱口而出。
温云起从一进门就找了个椅子坐着,一直没出声,此时闲闲开口:“白桃,这女儿你生了没养,我辛辛苦苦将她养大,你张口就要把她卖了,问过我了吗?”
白桃气愤不已,她真的很想教训女儿,但母子勤奋微薄,别说动手了,光是骂上几句,女儿都能恨上她。
满腔怒火不能冲着吴家人,不想冲着谭二井,也不愿意让女儿再恨她。温云起这一开口,她可算找到了发泄处:“林大力,你少提养女儿的事。孩子被养成这样,你还觉得自己功劳大?今天我还非就把她送去张大头那里不可……”
她气头上想要争,话说到此处,忽然福至心灵,他们在做这些人手头都不宽裕,但是林大力不一样啊,这位一百多两银子呢。
原本谭二井给出银子之后就想找机会拿回来,结果谭母病了,他想着林大力再败家也不可能短短时间内就把银子花完,而母亲那边很凶险,他就怕留下遗憾,不敢离开。结果一转眼,林大力把所有的银子全部置办了产业。
这……明抢就不行了。
一堆房契和地契,抢来也是废纸一张,此事还需要从长计议。
若林大力不想白月嫁给张大头,就得把这银子出了。
温云起嗤笑:“白桃,我是给你脸了是吧?小月才十二岁不到,你就要把她嫁给足以做她爹的老酒鬼,你敢这么干,我豁出去这条命不要,也要和你们拼了。对了,我还可以报官!”
说着,看向白月,安抚道:“小月,你别怕,有爹在呢。”
白月靠了过来,仇恨的目光瞪向谭二井,抓着温云起的胳膊哭道:“爹,您千万要帮我啊。那个张大头那么凶,都知道他前头的媳妇是被他打死。娘还让我嫁,完全不顾我的死活……谭二井也不是个好东西,居然撺掇我娘……呜呜呜……我也只有爹可以依靠了……”
白桃:“……”
谭二井:“……”
第26章 当牛做马的上门女婿
白桃心中愤慨不已, 林大力算哪门子的爹?
她看一眼这个男人都觉得恶心,当初也是确定腹中孩子是情郎的,才心甘情愿养胎,好好生下孩子还费心养育。
“养儿才知父母恩, 当初我拼了命生下你, 前面两年是最难带的, 你经常整宿整宿不睡, 那都是我在熬, 你所谓的爹从来不管你, 甚至不和我们一起睡,那些难熬的夜晚都是我一个人……”
温云起提醒:“是你不让我陪你,再说,你爹拿我当牛马畜生使唤,天天让我累的要死要活, 我哪儿有精力帮忙?”
“我不让, 你就心安理得的不管了吗?”白桃愤然。
温云起反问:“后面这十年不是我管的?以前的是非恩怨我不想再提,我为白家的付出,不是你拿银子就可以还清的,总之 ,小月是我女儿,我这个当爹的不发话, 谁也不能卖了她。”
“你……”白桃险些就将小月的身世脱口而出, 好悬才止住。
她扭头看向谭二井,委屈的泪水是止也止不住。
谭二井并不是真的想卖了小月, 但也不想和吴家父子吵,真闹大了,他只有一人, 而吴家身后有全族,毕竟吴德一条人命没了,本家绝对会帮着出头。
白兰儿见旁边婆婆的脸色都沉了下来,再次上前一步:“你们出去商量吧。”
白月急了:“姑姑,他们商量着要卖了我。”
白兰儿叹口气:“我肯定不会卖了自己的孩子,但你……”不是我生的呀。
白月生气了,气冲冲回房收拾了行李就要走。
其实白兰儿早就觉得侄女住在这里不妥当,只是不好意思说,硬着头皮强撑而已,走了也好。
谭二井眼神一转,很快就有了主意,在一行人出了刘家的铺子后,快走几步追上白月:“小月,把你的那些家具抵给吴家,先脱身再说。”
白月当然不听。
谭二井看了一眼身后紧追不舍的吴家三人,一把抓住白月的手臂,轻声道:“你必须听我的话,因为……我才是你爹。”
最后几个字,说的又厉又重。
他以为白月十一二岁的姑娘,该懂点事,得知自己是出身不光彩,多半会藏着掖着不让外人知道。
白月果然愣住,她满脸的不可置信,上下打量了谭二井,回头看了一眼母亲,大吼道:“你胡说!休想骗我银子!”
白桃和谭二井多年同床共枕,不说是心里有灵犀,也能猜到他的想法,眼看女儿如此激动,她瞬间明白谭二井干了什么。
这孩子再看着像大人,也才十一岁多点,考虑事情不全面,白桃名声已经跌到谷底,她心里真的很慌,几步上前狠狠拽住女儿的手,厉声喝道:“别乱说。”
“是他在乱说。”白月知道事关重大,没有胡乱嚷嚷,“想骗我银子,
你们做梦。他就是个不要脸骗子,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你眼睛怎么就那么瞎?天底下那么多的好男人你一个都不要,非要抱着个粪坑不放!你不觉得臭吗?不觉得恶心吗?”
白桃抬手就是一巴掌。
“住嘴!你不可以骂他……那是长辈。”
顾及着吴家人在,白桃不敢说出那句“他是你爹” 。
但听话听音,白桃得了此言,瞬间明白谭二井说的都是真的。
温云起出声:“谭二井算哪门子的长辈?小月,不用管他怎么说,有爹在呢。”
在白桃看来,这分明就是在拱火,巴不得父女俩打起来。她扭头怒吼:“你闭嘴!”
温云起点点头,上前拉了白月就要走。
白桃死活不松手:“你放开她,这是我女儿。”
白月想跟温云起一起走,努力扒拉开母亲的手,但怎么都扯不掉。她越想越气,都气哭了:“你故意犯贱,名声又差,自己落在粪坑里爬都爬不起来,真知道疼惜孩子,就该放我跟爹一起离开。放手啊!”
真为她好,不管她的亲爹是谁,都只能是林大力。
吴家父子三人呈合围之势,反正不管这几人怎么闹,他们今天一定要拿到银子。
白桃看到这情形,一瞬间怒火上头,冲动之下脱口道:“谭郎才是你爹,你要跟谁跑?”
她自认对这个女儿满心愧疚,回来后无数次示好,但这死丫头一直不肯亲近于她,知道谁是亲爹也不认,只想和林大力一起跑,还对谭郎没有丝毫尊重。
“你爹在这里,娘在这里,哪怕是跑到天涯海角,你也是我们俩的亲生女儿。”
最后一句话,白桃几乎是吼出来的。
周围一静,吴家父子三人惊呆了,然后又悄悄去打量林大力的神情。
温云起揉了揉眉心:“行吧,合着我是冤大头?小月,以后不要来找我了。”
语罢,转身就走。
白月:“……”
她跳着脚焦急地喊:“爹 ,你不能不管我呀!”
离开的那人却头也不回。
只看背影,脚步轻快,仿佛终于摆脱了麻烦。
吴家三人面面相觑。
如果白月不是林大力的女儿,那林大力过去了十多年忙忙碌碌,简直是空忙一场。
当下人看来,这人到了中年,活的就是儿孙。辛苦半生,连个闺女都没有,那还有什么盼头?
更别提村里所有人都知道林大力之所以在白桃死了之后还愿意留下,纯粹是舍不下亲生女儿……因为白满平那时所有的女儿都还没嫁,不可能放任姓了白大孙女离开。
只因为白满平不放人,林大力被绑了十多年。
吴父忍了忍,憋出一句:“白桃,好在你还知道回家,不然,林大力要被你坑一辈子。”
吴家老大纠正:“原本这两个不要脸的没打算回来,是林大力去了码头上找到了人,他们怕被告到衙门,这才跑回了家。”
吴二感慨:“真不要脸呐!”
白桃知道,今日过后,她和谭二井的名声会更差,偏偏她还没办法改变自己的处境,被几人一讥讽,她忍不住吼:“你们知道什么?我从来就不想嫁给林大力,是我爹逼我的!我和谭郎早就好上,林大力才是那个不要脸的……”
本就是白桃的错,吴家父子不过是说句公道话就被骂,三人都不高兴,吴父催促:“少废话,还债。”
吴老大嘀咕:“你就不能在定亲之前私奔?成亲前一天私奔,也不至于害了人家。”
白桃:“……”
谭二井原本不想让白月的身世被旁人所知,结果被白桃叫破,他捏了捏眉心:“小月,就当是我跟你借的,以后我会还。”
而白桃则强行抢过女儿手里的包袱。
白月拼命反抗,但有谭二井在一旁帮忙,包袱到底还是被白桃拿走了。
白桃先找到了那张取家具的契书:“吴叔,这是五两银子买的,你们拿去吧,此后咱们两清! ”